《青与白的爱恋》李香尘

22、第22章 没有空气人怎么活 李安杰第一

　　一周后，万百灵的司机将李安杰和刘喆送到了新榆，朱嘉伟被他母亲拉着去国外旅行了，没有一起来。国外和新榆，朱嘉伟自然兴高采烈地不顾二人白眼地选择了前者。

　　刘喆想体验一番大城市的夜生活，建议在新榆多玩几天，李安杰没有异议。

　　当然，中学生的夜生活没有酒精、没有爱情，只有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面红耳赤的怒吼声，网络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到新榆的第一夜，他们在网吧里度过。网吧本来不让未成年人进入，但他们走了后门，因为网吧是李安杰的二叔开的。除了网吧，他二叔还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就在网吧的楼上。酒店总共四层，每层二十间房，房间不大，装修有些老旧，不是年轻人喜欢的样子，但还算干净整洁，设施齐全。

　　当知道李安杰的二叔既有酒店又有网吧后，刘喆兴奋极了：“李安杰，你二叔真是太懂我们了。”

　　“他懂的是我们兜里的钱。”

　　从网吧出来，天刚蒙蒙亮，李安杰和刘喆谁也没提吃早餐的事就径直上了楼，然后蒙头大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一阵“咚咚咚”地敲门声突然闯入梦中。

　　“谁呀？”李安杰勉强睁开眼，努力收拾还在涣散的意识，他看到隔壁床有颗脑袋动了一下，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你二叔，臭小子，快开门。”

　　李安杰从被窝里坐起，双手使劲儿搓了两把脸，才下床去开门。

　　身后有一个含糊的声音传来：“谁啊？”

　　“我二叔。”李安杰开了门。

　　“遇到你们这种年轻人瞌睡虫都得过劳死。”二叔边说边往窗边走，“空调开这么凉，不怕中风吗？”

　　“唰”地一声，窗帘被拉开，盛夏刺眼热辣的阳光瞬间铺满房间，刚刚还慢吞吞地想要坐起来的刘喆被这一照，就跟妖怪要显原形似的瞬间用被子包住了头。

　　李安杰用手挡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光线，皱着眉眯了眯眼：“昨晚在网吧通宵了，早上才睡的。”

　　“可真出息，你们来我这儿就是为了通宵玩游戏吗，要是天天这样还是早点回去吧，占着我的房不说，别回头熬夜熬出个好歹来。”

　　李安杰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去，一点了。”

　　“你以为呢？大好的时光尽让你们浪费了。”

　　“哪里浪费了，不是正好午休时间吗。”话虽这么说，但李安杰还是放下手机乖乖去卫生间洗漱了。

　　刘喆已经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床边：“二叔，熬夜是浪费时间，不熬夜那是浪费青春，试问谁的青春不熬夜呢？”

　　“你们一个个好的没学会这歪歪理倒是学了不少。”

　　“谁说的呢，我们可都是好学生，哝……”刘喆朝卫生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您大侄子，真金学霸。”

　　“学霸就能不要命吗？”

　　“哪有那么严重，二叔，您想想一个多月后我们就要开始地狱般地生活了，还不能让我们享受享受眼下的快乐吗？”

　　“行了，别贫了，快去洗洗，出去吃饭，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嘞。”

　　李安杰和刘喆以为二叔应该会带他们去新榆的某个高档餐厅吃一顿，里面有穿着制服的门迎，有笑容亲切的小姐姐，有给他们倒水上菜的小哥哥，坐在窗边可以看尽城市的热闹美景。

　　但是他们高估了大城市的先进繁华，也低估了二叔的精打细算。

　　他们没想到新榆也有跟青阳县一样的街道，街道里有跟青阳县一样的路边摊，虽然有遮阳伞但在外面吃东西的人寥寥无几，脸晒得黢黑的摊主眯着眼望着他们，目光稍一接触便无精打采地似问非问：“凉皮，凉面来一碗？”

　　我们怕不是进了个假城，李安杰想。

　　二叔没有请他们吃路边摊，而是来到一个比路边摊大几倍的饭店门前，有点粗糙的复古门面无声地为它划分了食物菜系，透过窗户看进去倒像是把路边摊摆进了室内。

　　进门没有电视中演的那声亲切的“欢迎光临”，也没有人微笑着带他们找合适位置的小姐姐，更别说服务周到的小哥哥了。扑面而来的只有老板跟服务员的吆喝声，客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隆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李安杰和刘喆跟在二叔身后，对视一眼，无语凝噎。

　　还好，冷气够足。

　　二叔带他们找了一个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

　　还好，桌椅干净。

　　“你们别看这地方不大，但味道在整个新榆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每个月都带员工来聚一次，你们今天敞开了吃，别怕花钱。”

　　李安杰和刘喆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桌子上有菜单，三人各点了一个，二叔伸手喊来服务员将写好的菜单递过去，服务员接过单子顺手放下个水壶：“杯子在消毒柜，自己拿啊。”然后干脆利落地又走了。

　　“看看这生意，这么多服务员都忙不过来，我要是老板，睡觉都能笑醒。”

　　李安杰看了看周围边吃边聊的陌生人，咽了一口口水，他是真的饿了：“你的网吧和酒店可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还能不如他吗？”

　　“那不一样，网吧一台电脑一小时才几块钱，晚上包夜更便宜，你玩一整天才一百来块，我那网吧又不大，一百多台电脑，时不时地还要维修，玩两年还得换键盘、换鼠标、换主机，成本可不小。客房就更别提了，刚开始还行，现在也不行了，每年也就假期的时候能满房，你看看人家这一顿饭才吃多长时间，就咱们仨今天这顿怎么着也上百了吧，而且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会有人坐下，就这翻台率，你自己算。”

　　“二叔，其实您可以考虑把客房再重新装修一下，里面的烟味太重了。”刘喆喝了一口水压了压饥饿感。

　　“装修哪那么容易，现在物料这么贵，重新装修太伤元气，我打算过两年把店转出去，让别人折腾去吧。”

　　“转出去之后呢？”李安杰疑惑。

　　“去湛京投奔你爸，你爸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那边缺人，让我过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两年？”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

　　李安杰住了嘴，心想：自以为是的大人们。

　　菜上得挺快，味道的确不错。

　　吃完饭已经快三点了，三人从饭店出来，再次路过路边摊，来到主路。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游乐园。”李安杰没有犹豫。

　　“这个点去游乐园太热了吧？”

　　“没事，现在去人少，不用排队。”

　　“好，那我送你们过去。”

　　二人没有拒绝，跟着二叔朝路边的停车场走去。

　　李安杰和刘喆到了游乐园后首先在门口的冷饮店里一人买了一杯冰可乐，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位置靠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游乐园的检票口。远处跳楼机、过山车在高温中工作，因为有大树和其他建筑遮挡只能看到一部分，但依然可以听到上面传来的尖叫声。更远处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有一座摩天轮，正在缓慢地转动。

　　李安杰对这几个项目都不喜欢，确切地说，他对游乐园这个地方就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既然有票，既然出来了，玩什么不是玩呢。

　　况且，万百灵回到青阳县后，他的心里憋了太多的话，太多的情绪，他想向万百灵倾诉，想大声抱怨，想得到母亲的一个拥抱。可面对五年未见的母亲，面对一个处处小心翼翼的孕妇，面对那个让他们的家再次圆满的小生命，他妥协了。而一个大男孩心智的变化也让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为所欲为了。

　　李安杰的童年就此结束，不对，是在十岁的时候就结束了。

　　所以这次来游乐园，他也想好好发泄一次。

　　“徐晓菲，陈叶子？”

　　李安杰愣了一下，差点被可乐呛到。他顺着刘喆的视线回过头，的确是刘喆说的那两人，不对，是三人，因为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正抬头看着柜台上方写着饮品单的灯箱。陈叶子低头跟小孩说话，似乎在问他想喝什么。

　　李安杰皱了一下眉，正想对刘喆说别喊，却为时已晚。

　　“徐晓菲……”刘喆站起来。

　　柜台前的三人循声望去。

　　“刘喆？”徐晓菲笑开了花走了过来，然后便看到了背对着她的李安杰，“李安杰也在啊，好巧啊。”

　　“是啊，我们真是太有缘了。”刘喆插完话又望向柜台，陈叶子朝他笑着挥了挥手，没有过来的意思，他也抬手挥了挥。

　　李安杰仰头朝徐晓菲打了个招呼，没有再回头看。

　　“晓菲，你喝啥？”陈叶子的声音传来。

　　“百香果加冰。”

　　陈叶子目光快速地扫过李安杰的背影，收起笑容再次面向柜台。

　　刘喆往里挪了个位置让徐晓菲坐在外面：“你们怎么才来？”

　　“晚吗？就今天的日头，早来不得晒成干。”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们怎么今天才来？”

　　徐晓菲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完才道：“我去湛京参加了个钢琴比赛，所以就推后了，你们呢？怎么才来？”

　　“等他啊。”刘喆朝李安杰抬了抬下巴。

　　徐晓菲知道李安杰和陈叶子不对付，作为闺蜜她自然也与他没有多少交集，因此她没有好奇地打听原因，只是象征性“哦”了一声。

　　“那小孩是谁？”

　　“叶子的弟弟。”说完徐晓菲朝正在看向他的小孩招招手，“覃凯，过来。”

　　覃凯手里已经拿着一杯饮料，犹豫了片刻朝他们走了过来。

　　“弟弟？覃凯？”

　　徐晓菲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柜台边等饮料的陈叶子：“啊，怎么了？有问题？”

　　刘喆正要说什么，被徐晓菲打断：“不该问的别问。”

　　但事情已经不言而喻。

　　年幼丧母，寄人篱下，家庭重组，这个人的童年还挺曲折，这样想着，李安杰第一次主动回头看了一眼陈叶子，偏不巧与对方的目光相遇，随即各自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可以让个座吗？”覃凯站在李安杰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安杰心下诧异，感觉这孩子有点不好对付，但还是微微起身坐在了里面的位置。

　　覃凯顺势坐下，没有笑容，没有谢谢，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一副童年霸道总裁范儿：“叫我干嘛？”

　　徐晓菲尴尬地手足无措：“啊……没事，就是想跟他们夸你游戏玩得好。”

　　“那是你玩得太菜，连陈叶子都不如。”

　　“我那是初学好吧。”

　　“陈叶子也是初学。”

　　“我是好学生，不玩游戏。”

　　“陈叶子也是好学生。”

　　“那她也输给你，你怎么不说她菜。”

　　“……”

　　“怎么不说话了？这么怕她？”

　　“……你们真无趣。”

　　在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再说话。

　　“晓菲，饮料好了，我们走吗？”陈叶子适时打破尴尬。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后，坐着的三人齐齐看向那个十岁的孩子，仿佛他不说走就走不了。徐晓菲站起来冲陈叶子眼神示意，陈叶子心下了然。

　　“覃凯，走了。”语气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覃凯叼着吸管狠吸了一口，不情愿地嘟囔：“都不给我加冰。”

　　说完站起身，没有拜拜，没有再见，依然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徐晓菲扶着额头轻舒了一口气：“你们还要坐着吗？再过一会儿得排队了。”

　　刘喆看了一眼检票口，的确比刚才人多了，然后对李安杰：“要不我们也走？”

　　“你……”李安杰仰头看向徐晓菲，想说你们先走，但想到这个你们里包含那个人，就改口说，“我们喝完就去。”

　　徐晓菲即刻理解：“好，那我们先走了。”

　　徐晓菲走后，刘喆往李安杰的方向凑了凑：“你到底跟陈叶子有什么过节？”

　　“没什么。”

　　“因为她学习比你好？”

　　“不是。”

　　“因为朱嘉伟？”

　　“不是。”

　　“你们两家有世仇？不对，有世仇的是朱嘉伟。”

　　“行了，别猜了，我不是朱嘉伟，不会干涉你的交友范围，你想跟她们玩就玩，不用在意我。”

　　“那你看着不会难受吗？”

　　“难受什么，你也太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吧。”

　　“啊，你伤害了我。”刘喆作势捂住胸口，看对面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收起故作疼痛的表情，“如果是我讨厌的人，我就不想让我的朋友跟他玩。”

　　“没什么讨厌不讨厌，那个人对我而言就是空气，正常人跟空气说话吗？”

　　“哦……”刘喆还是不甚理解，“那你刚才干嘛不一起走？”

　　“我不是说喝完走嘛，我不喜欢手里拿着东西，麻烦。”

　　“那……现在喝完了吗？可以走了吗？”

　　李安杰朝检票口瞥了一眼：“走。”

　　排队验票时刘喆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李安杰说：“空气是必不可少的，没有空气人怎么活？”

　　李安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快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