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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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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开始不断的震动。
我看着许多人为我卡点发来的祝福,却高兴不起来,过了这个生日我就三十了。在我们这个小城市里三十岁的女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没准老二都已经多大了,而我却依然孤身一人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每每回到家看见母亲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我都觉得特愧疚。
我开了一家民宿生意还不错,也有了一些闲钱但这都是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罢了。
我转动着手中那个已经褪了色的蝴蝶胸针,从高层往下看去街道上没有了白天的车水马龙却也是另一种美。
十五岁时一次意外我在住院部楼下认识了一个男生,那时候他已经二十有余了,我本来是没有看见他的但架不住我眼力好,在一群穿着病号服的人中一眼就看中了他。
第一次见面,我看见他胳膊上那鲜血不止的伤口我带着兜里酒精和棉签走了过去
“你…你不疼吗?流了好多血啊!”
我试着用棉签去止血但貌似于事无补,就在我快要将那包棉签用完时他按住了我的手
“可以了,我待会回科室找护士处理一下就行,你这样是不能止血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将酒精精准的喷在了他那伤口上,他皱了皱眉也没有说话。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反正我也要上去了。”
只是到了电梯口才发现他是单层而我是双层,我们也没有说再见,电梯到时我自顾自地踏进了电梯。刚走到科室门口就听见护士姐姐在叫我
“来,打针了,要手术了不要往下跑,你妈妈也不在,待会找不到人怎么办啊?”
我是里面的‘特招生’她们对我也特别温柔,我爸妈也不会常常陪着我在手术单上签完字便走了,只说了在手术那天会来,只可惜现在离手术就只有几个小时了我也没看见人影。
我乖乖地走到了护士站,打好了留置针自己举着液体回了病床。液体还没输完接我去手术室的人就来了,躺在那个移动的病床上时,我内心十分忐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莫名的心慌,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向那叔叔委婉地提出了想自己走一截,就这样我走到了手术室门口才躺倒推车上,在里面等的时候我只觉得冷,就真的像和死神近距离接触一般那种冷透到了骨子里,我转头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大概是因为陌生的环境吧,我毫不犹豫的出了声
“原来你也要手术啊,祝你手术顺利啊!”
那男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我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兴许是我几个小时前穿的是常服而现在宽大的手术服将我显得瘦弱他一时之间不敢认了
他朝我笑了笑说道“你也是。”
随后我便被手术室的护士姐姐推走了,她看出我害怕一路上都在跟闲聊转移我的注意力
“你认识那人吗?”
“不算,一面之缘。”
护士姐姐去看了看那人的病历,及时隔着口罩也能看到她眼神中的惋惜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时手术室里推出来一个全身插满管子的婴儿看上去还没有半岁,那姐姐看着我的视线将身子往旁边一移挡住了那个孩子。
“他是癌症吗?”
“目前不是,好啦,该们进去了。”
我进去就看见了我的主刀医生,应该是老朋友见面的缘故我见到瞬间就不紧张了反而多了一份安心,现在想想那也许是信任吧,毕竟是曾经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
再次见他时,已经是我术后的第十天了,我依然是那身不合身的病号服只是鼻子上多了一个胃管而已。难受是真的崩溃也是真的,可当我看见那如水的月光完全倾泻在他身上时已全然忘记了身体上的不适。
我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兴许是目光太过热烈,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飞快地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一旁的花花草草,虽然知道这样很假但人心虚的下意识反应总是这样。
看着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就多了一个人,我好奇地转过头去争对上他那双黯淡的眼睛,兴许是饱受病痛的折磨他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衣服老态龙钟的样子。
“你是在看什么?”
他脖颈处贴着纱布,想必那是他的手口吧。
“我随便看看,很久没有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了,你顺利吗?”
“挺好的,看起来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插着胃管的我怎么能开心呢,我不太想说话用手指了指胃管,还有那个牛奶一样的液体。我想着他肯定也会想那些家属一样好奇那一大袋液体,但是他的表情却写满了同情。
胃管抵着喉咙不舒服,我习惯性的咳了几声才开口
“你知道这个?”
他冲我挑了挑眉
“他们都会说这是牛奶,但你表情告诉我你认识它。”
他摆弄着手背上的留置针说着“有幸,也尝试过。”
这个东西都是不能进食的人才会见到,想起手术室那个姐姐的眼神,我不禁上下打量了他,突然眼前的眼前一黑,他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别看了,你举着你的牛奶回去吧,小心待会胃管掉了追悔莫及。”
“你是在恐吓我吗?”
他笑了笑“算是吧,不过你也不小了也不确定能不能吓到你。”
我知道那皱眉瞪眼的表情在我那蜡黄的脸上应该是难看的,而且他也的确把我吓到了,我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揣在兜里的胃液壶壶,跟他说了再见。
从那以后我天天在十二楼的窗户上往下看,能在人来人往的小花园里一眼看见他,他总是在那一个位置站着或坐着。
六月二十三日,对于我来说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在经历漫长而又短暂的二十几天时光后我终于拔了胃管,开始能吃点流食,液体也在慢慢的减少。但是我那天却没有在小花园里看见他,没了胃管的我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我按下电梯朝楼下奔去,看似在花园里面闲转着但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我失落的回了病房,想着那人应该是出院了只是可惜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每天准时的往楼下跑借着多走走肠子不会粘连的借口在下面走了一圈又一圈。
七月一日,我喝了七天的汤水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状态的吃喝,脱离流食的状态,但依然还是吃的小心翼翼硬的不能吃,不好消化的也不能吃,唯一欣慰的大概就是能吃肉了吧!
“你不要乱跑哦,还有液体的。”
“知道啦!”
恢复正常饮食的我特别嘴馋巧克力只能趁着输液的空隙下去买,还被护士一再嘱咐。
“阿姨,拿四块德芙多少钱啊?”
“八块。”
我拿着巧克力开心的往回走但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盯,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依旧穿着病号服,只是看着更消瘦了。
“嘿!”
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个哥哥转过了头只看见他面色苍白但还是对我笑了笑
“我以为你出院了呢!”
“把胃管啦?还拿着巧克力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巧克力往他的病号服口袋里塞了一块
“你现在肯定不能吃这个,所以我先给你你好了再吃。”
那人点了点头,顺手拉着我坐了下去,他斜了斜身子把太阳给我挡了一些。
“你…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啊?”
“夏霖烯,你呢?”
他没有等我回答拿着我的手看了看我的手腕带
“韩绾,真好听。”
我知道这个名字很普通但他这么一说我还是忍不住脸红
“你呢?是哪个linxi呢?”
他大方的将手伸了过来,我把着他的手将头凑近了一些
“原来你才二十岁啊,所以我就叫你霖烯哥哥吧?”
“可以啊,小朋友,儿外科不是有年龄限制吗?”
他的眼睛里面带着戏谑和不解
“唉……有什么办法呢?你知道首诊负责制吗?我的第一个医生现在成了儿外的主任,所以我没有选择啊!”
我仰天长叹了一声,这时护士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接了电话才想起输液这件事,跟他道了歉就准备走了,但被他叫住了
“当代年轻人都用手机联系,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你天天在上面的窗子上看着又不能和你说话。”
“原来你都看见了,所以你那几天是……”
我一边说话一边打开微信我们加了好友
“我在中心ICU里。”
我知道他可能情况不好但是没有想到如此不好,中心ICU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人的地方,我诧异地看着他,想安慰他几句却发现没有声音
“好了,我饿你一起回去吧。”
这次在电梯门口我们到了别,但是最后一次见面。
三天后我出院了,也没来得及和他当面道别就匆匆地被我爸妈带走了,只能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但也一直没有等到回复,在那段时间里脑子里经常浮现出他那苍白的脸。我好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发了疯似的给他不间断的发消息没有回复我也不觉得疲惫。
七月十三号在时隔近十天的时候我的手机不间断的响起全是微信的提示音,他一条一条的回复,我认真的划着屏幕,他给我讲了他的病情,讲了他那消失的十几天,我看着那一段一段的话我能感同身受但更多的是同情。他还开玩笑似的说着可能这辈子都出不了医院了,可我觉得那并不好笑。
“都说吉人自有天相,你这么好看一人儿,怎么可能出不去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我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我想他应该是又难受了吧。
可事实上我们都没有逃过那如玩笑般的命运。,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我再次入院
十月七日国庆收假的日子,可作为高中生的我们早已开学,我因腹痛难耐被诊断为不全性粘黏性肠梗阻和肠系膜淋巴结增大,再次紧急入院插起了胃管,有了前一次悲壮的经历我对胃管有了深深的抵触情绪,整个过道回荡着我鬼哭狼嚎的声音当然最终妥协的还是我。
插上胃管的我再次回到奄奄一息的状态,难受和痛苦占据了我那段时间的所有时光,甚至已经忘了还有夏霖烯那个人。
爸妈和医生在不远处商量着转流手术我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父母早已不知去向,只见柜子上的手机在震动,是夏霖烯的微信电话。我犹豫了一会又打了过去
“烯哥,你是出院了吗?”
“你声音…你不舒服?”
“没有,就是才睡醒。”
“这是你插胃管的时候难受才会这么说话。”
“几面之缘能记这么清楚?好吧,我又进来了。”
那边回应我的是漫长的沉默,在沉默中我听见了机器发出的‘滴滴’的声音,随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烯哥?夏霖烯?”
我仿佛已经知道了那边的场景,我不敢挂断电话也顾不上胃管的难受,直奔四楼的中心ICU。
凭着病人的身份进去了,可我找不到他进去也只能看见对着墙双手合十的老人,还有哭的不能自已的女人。我走到了大门处,看着进进出出的白大褂和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心里不由得一紧。我知道如果他走了也不会从这里出来但我现在只希望他是从病房转下来。
通话一直进行着只是再也没有从对面穿出任何声音,我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即使很渺茫但依旧幻想着,我走到了电梯门按了向上的按钮,电梯到达时从里面推出来了一张床床上的人看上去气若游丝,可当我进了电梯后我才意识到那人正是夏霖烯…
坐在病床上的我四处的大量这一切明明是那么熟悉的陈设我却感觉到了陌生,我觉得我的眼睛不能聚焦了视线渐渐模糊“咚”一声我从床上倒了下去可我却帮忙发不出来声音,逐渐的失去了意识。
我再次睁眼时周围全是机器的声音,我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意识到了自己是在ICU里只可惜儿外科有自己的ICU看不到夏霖烯,接着小孩子的哭声一个接着一个。护士看了我一眼就跑出去叫了医生。令我没想到的是来的人是主任那个给我做完手术就没怎么见过的男人,他眯着眼睛叫我着我宝贝询问着我的感受,我木讷地说着我想出去,兴许是我大了吧,做完检查他们也就真的把我转出去了当然我依然没有见着我爸妈,只是听他们说我父母才回去,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在床头柜上翻找着我的手机,幸好没关机,看见了许多夏霖烯发来的消息,只可惜消息不能跳回未读那里开始,映入眼帘的字眼便是
“我觉得我不行了,坚持了好久我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的但是我喜欢你,谢谢你给我带来这短暂又快乐的时光。对了,你记得去十七楼B区的护士站我拜托护士放了一点东西。”
是的,我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第一次春心萌动便以死亡作为结局。
看着这短短的几个字我泪如决堤,我翻看完了所有的消息我抖着手一字一句的回复,我知道结局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回复。
又过了三天,我终于能下床走路我去了他说的楼层也拿到了他给我留的东西一个精美的小箱子我拿在手里却似千两黄金般。
烟火绚烂只在一瞬,在你我最美的时候相见已是不易,夏霖烯你永远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