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50、第 50 章

　　整个假期她都感到惴惴不安，心里藏着事。在何凉的手机找到之前，穆筱筱觉得自己这颗心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下来。

　　这股子紧绷的情绪直到回校也没缓解分毫。

　　安静一大早就开始在她耳边念叨：“还有四天，就是五月花海了，可以看到我们的节目了，好期待啊。”

　　穆筱筱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英语单词，同桌的话像风一样，轻悠悠地从耳边飘过，怎么都飘不进她的耳朵里。

　　安静倒也没在意，过了半天，往后桌瞄了眼，又问：“校草怎么一大早就没人影啦？”

　　她想说大概是去找他姑父了吧，动了动唇，嗓子好似哽了块花岗岩，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然后便看到何凉大跨步迈进了教室，非常平静地走到她身边，接着俯低身子，用只有他们俩能够听见的声音对她说：“工程量有点大，姑父说一会儿有空帮我查监控，只要在学校范围内，都能找回来的。”

　　穆筱筱扯了扯嘴角，那颗收紧的心并没有因为何凉的话放松下来，不过她表现得特别淡定，何凉并未察觉出任何异样。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吓人，天气预报说一周都会是晴朗天气，这天却布着大团的云，将灿烂的日头给掩在身后。

　　穆筱筱的心思全然没放在听课上，每次都想要咬紧牙关好好听课，可是盯着黑板上老师写的板书，不知不觉就会走神。

　　通用课画图，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摁着细木条，右手抓起笔就要往左手手背上戳。何凉吓得眉心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右手，叫她不能动弹。穆筱筱疑惑地望着他，不能理解他此刻的行为。

　　何凉拧着眉问她：“你怎么了？”

　　穆筱筱晃了晃神，将目光撇开，回答没事，继续画她的草图。

　　也是到现在，何凉才意识到穆筱筱的魂不守舍。其实她隐藏得特别好，不注意看一般不会叫人发现，但何凉还是从她不自然的眼角眉梢中察觉出了她的失魂落魄。

　　这节课是做汽车模型，一节课勉勉强强画个图、做个切割，剩下的拼接、组装根本来不及做。通用老师让大家把做好的部分先带回去，剩下的等下节课过来接着往下做。

　　众人纷纷开始收拾桌面，把木屑、纸屑丢进实验室后头的垃圾桶。

　　何凉拿着小汽车半成品，准备去教导处找薛聪看监控，穆筱筱往楼上走，她要去李昊那里拿听力练习卷，待会儿就是听力练习了。二人在楼梯口分开。

　　穆筱筱把练习卷发下去，回到座位上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杯。水是上节课灌的，到现在还很烫，穆筱筱把杯口打开，放在桌角放凉。

　　肖腾坚和安静一如既往地分享着各自的八卦，有说有笑的；聂恒远还在跟他的竞赛题较劲，其他人也在认真做题，仿佛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穆筱筱拿起桌上的听力练习卷，开始读题。余光瞥到唐淮宇走到了她身边，穆筱筱抬起头来。

　　他用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目光犹疑，令穆筱筱感到一阵错乱。她看着他，想问他有什么事吗，听他开口说：“穆筱筱，章老师找你有事，何凉在吗？”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别人将他俩名字放在一块儿，穆筱筱从不在意，今天却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穆筱筱回说：“他上教导处去了，怎么了吗？”

　　唐淮宇没有明说，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行，那我一会儿告诉他，你先下楼吧。”

　　席梦朝她这边看过来，穆筱筱也回看过去，她似乎在笑，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呢？穆筱筱想不出原因。

　　不过这个笑容属实让她觉得扎眼，她把手撑在桌沿上站起来，用的力气有些大，桌角的水杯重心不稳，微微晃了晃，继而倾斜着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滚烫的水花四溅。

　　肖腾坚赶紧往后看：“公主，你咋啦？没烫着自己吧？”

　　安静抽了几张纸巾，让她赶紧擦擦衣服，穆筱筱这才恍然惊觉水溅到了校服上。她接过纸巾，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把纸巾扔进不粘钩上挂着的垃圾袋里，转身出了教室。

　　从走廊一路迈下楼梯，转角那盏爱亮不亮的灯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替换，换上了一盏白炽灯，灯光耀眼，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难受。

　　穆筱筱有一瞬间觉得，头顶的这盏灯仿佛要暗下去了，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眼皮狂跳不停，血液仿佛停止流动，耳朵也开始疼痛起来。

　　她努力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然后慢慢往楼下走，走进办公室的大门。

　　语文组办公室此刻只有章素贞一个老师，靠窗的沙发上却坐了两对家长。穆筱筱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窝在沙发角落里的萧淑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微有些沉重。旁边坐着的是何凉爸爸和上次在警察局看到的那位年轻女士。

　　穆筱筱感觉呼吸一滞，明明已经进入了夏天，恍惚间仿佛都能听到些许蝉鸣，她却好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寒冬的河里，浑身拔凉，无法呼吸。

　　迎着萧淑华略微沉重的目光，穆筱筱拖着脚步艰难地朝她那边走去，忽然被一旁的人喊住：“筱筱？”

　　声音有些陌生，又好像十分熟悉。

　　她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喊住她的人是穆靖国，而穆靖国旁边站着的，是她上次在“书香苑”门前看到的那个大美人。

　　那时候只觉得眼熟，不知道在哪儿见过，后来听天仙说是梁姨，她也只道是跟何凉长相相似，没往心里去。今天这一瞧，立刻明白过来。

　　这人可不就是曾经出现在穆靖国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嘛，而她竟然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穆筱筱只有萧淑华一个家长，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章素贞却喊来了何凉的四位家长。

　　穆筱筱想到当时也是在这个办公室，何凉混不吝地说出自己即将拥有两对父母，走向人生巅峰，等有空了喊他们一块儿过来，给他撑撑场子时的画面。男生当时无心的话语，现在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直往她心上戳。

　　现在明晃晃地杵在她面前、给他撑场子的，可不就是他的两对父母嘛。她到底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四对一的局面，莫名让人觉得好笑。

　　那把抵在她胸口的枪终究是扣下了扳机，只是没有想到会以如此荒诞的形式。

　　原以为真当发生这种情况会很焦急的，至少也该心跳如鼓，眼前模糊一片，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也来不及组织任何措辞。然而真到了这一刻，穆筱筱却表现得极度平静。

　　从她看到穆靖国身侧站着的女人时，从她认出她是何凉妈妈时，她就知道，她和何凉要完了，所以没什么好心慌的。

　　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英语听力，薛聪催促何凉赶紧回教室听听力，他声称自己听力很好，少听一回不碍事，还是被姑父给无情地轰出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何凉乐呵呵地从后门走进1班教室，大家都在埋头看题，认真听英语听力，可他前排的英语课代表却了无踪影。桌子上的练习卷也被水浸湿，湿哒哒地贴在桌面上，一片狼藉。

　　他刚想问安静，穆筱筱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唐淮宇转头看他，表情特别严肃，何凉皱眉看过去，半晌才听他开口：“章老师找你们有事，穆筱筱已经下楼了。”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何凉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响，有无数乱石疯狂往他心间丢，胸口沉得厉害。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推开椅子，往楼底下冲。

　　12班门口不知道打翻了什么玩意儿，积水摊了一地，吕涛在指挥别人清理，跟个大爷似的杵在楼梯口。

　　看到何凉火急火燎地从楼梯上冲下来，险些撞上自己，吕涛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才堪堪错开。他想伸手将他拦住，问他干嘛呢，这么着急忙慌的，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胳膊，便被他绕开，眼前人一溜烟地冲进了旁边的语文组办公室。

　　吕涛直觉不妙。

　　章素贞看到何凉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走到穆筱筱身边，她轻叹了声，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开始说正事了。”说着，拿出了抽屉里的手机，何凉一眼认出是自己那只，一下子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又为何会叫来这么多家长。

　　章素贞面对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中学生嘛，特别是长得好看一些的，总容易生出一些与学习无关的心思。她笑着摁亮手机屏幕，把手机举起来：“听同学们说，你们两个早恋。”

　　穆筱筱看到屏幕当中出现的自己，其实不容易认出来，只是一道非常普通的穿校服的女孩背影，隐在一堆彼岸花丛中，她要不承认，章素贞绝对拿她没办法。穆筱筱没吱声，何凉也没说话。

　　章素贞好像猜到他们不会承认，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照片，准备给所有人看，手方方抬起来，便被穆靖国打断：“老师，算了。”

　　章素贞看了眼他身侧的女人，肚子已经鼓得特别厉害，像是害怕刺激到孕妇情绪般，她又把手放了下去。

　　但是穆筱筱还是看到了，照片是何凉咬住那颗棒棒糖的瞬间，拍照的人似乎一直跟着他俩，那么短暂的一瞬，都被她给捕捉到了，难怪章素贞会笃定他们早恋，难怪会兴师动众地请来所有家长。

　　这张照片的威慑力可比何凉的手机强多了，穆筱筱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萧淑华注意到女儿脸上的神色，惨白得紧，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对章素贞说：“章老师，我先把穆筱筱带走了，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她没有责怪穆筱筱，也没有指责她身侧的男孩子，扯了扯女孩的胳膊，把人带走了。

　　穆筱筱其实不怕被老师发现，不怕受人指责，只是让她妈妈面对如此荒诞的场面，令她感到非常难过。

　　她一直都害怕让她知道穆靖国的丑事，一直藏着掖着，今天却被章素贞抖了出来，好像青天白日下，被人扒光了衣服，推着在街上游行示众，叫人既羞窘，又无力。

　　何凉跟着穆筱筱走出办公室，见她失魂落魄地在前面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直接踩在了12班门前的那摊积水里。那摊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貌似很滑，她又魂不守舍。眼瞅着穆筱筱脖子往后仰，就要一屁股跌下去，他想伸手去扶她，另一只手却在此刻摁住了他，力气很大。

　　何凉眼皮狂跳，呼吸凝重，他感觉自己要疯了。正当他满心焦躁、无可奈何之时，他看到穆筱筱妈妈稳稳地扶住了她，接着牵着她的手下了楼，何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跟上去同她说说话，告诉她没事的，过几天让家长跟老师解释，没关系的。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听到何斯年在他耳边说：“你如果不想让喜欢的女孩子在这一刻难堪，就不要走过去。”

　　他很想靠近她，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