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24、第 24 章

　　周一早晨，何凉来晚了，不过他是故意的。

　　周末一时兴起，到附近新开的一家理发店去理了个头发，原先是打算修一修的，把两鬓的头发稍微修整一下。

　　谁知碰到了一个新手Tony，手抖地跟癫痫病发作一样，愣是把推子从他的鬓角直接推到了脑门上。

　　何凉正在低头打游戏，团灭了对方阵营，顿觉脑门空荡荡的，抬头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Tony也是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给他赔礼道歉，一口一句对不起，就差给他跪下了，他也拿人家没辙。头顶已经无法补救了，干脆全剃了得了，剃个寸头了事。

　　虽然对自己的颜值非常自信，但是对这个发型实在是没有信心。

　　他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不想在大家面前丢脸，所以思考再三，何凉挑了个早自习，在校门口磨蹭了半天，准备在全班同学努力背书的时间踏入教室。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1班同学对书本的专注度，远远比不上他的新发型。

　　刚踏进前门，便看到前排同学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发出“卧槽，校草，你怎么了？”

　　“何凉，你受什么打击了？”

　　“为情所伤吗？”

　　“被谁伤到了啊？”

　　何凉咬咬牙，尴尬地倒提一口气。

　　由于教室里的声音太过喧嚣，穆筱筱也忍不住把目光从语文课本上移开，抬起脑袋，正对上男生凛冽的目光。

　　何凉本身就长得出众，肤色白皙，眼睛很大，只是气质有些冷。这会儿配上这么个发型，微微皱起眉头站在那里，看起来气势更强了。

　　他之前吃饭的时候有说过自己要去理发，穆筱筱以为只是剪个一两公分的程度，谁知道这家伙直接剃了个板寸，跟闹脾气似的。

　　聂恒远幸灾乐祸地转过身来冲她说：“有没有觉得何凉这样子很像闹脾气？就跟失恋了没招，一气之下决定剃度出家，从此斩断情缘似的？”

　　聂恒远这形容还真是形象生动，但不得不承认，还真有。

　　何凉长相精致，额头光洁，这发型配他倒也不算难看，看着很有少年感，浑身上下散发着满满的阳光气息。只是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像是想不开，在闹脾气，或者说，忽然起了叛逆心理。

　　何凉赶紧挪开他的视线，走到聂恒远身旁，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让他不想死可劲儿逼逼。

　　走近了，穆筱筱才发现他眼底乌青一片，眼皮也是耷拉着的，像是很疲惫的样子。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削尖的下颌角以及微抿的唇线，给人的感觉异常冷冽。

　　何凉没再看她，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她身后，穆筱筱木然地收回视线。

　　的确在闹脾气，而且这脾气啊，还只对她一人闹。

　　聂恒远绕过她，找他说话时，他明明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和颜悦色的，其他人过来跟他闲扯，他也是和和气气的。独独对她，跟她欠了他一亿块钱、耍赖不还似的，始终冷着一张脸。

　　他们一直没说话，何凉没主动开口，穆筱筱也无所谓，谁还没个脾气呢？要冷战是吗？好啊。她跟席梦到现在都还没说上过一句话呢。

　　但这家伙冷战又表现得不像是在冷战，譬如——

　　大课间唐淮宇过来跟肖腾坚商量事情，末了，回过头来对穆筱筱、安静说：“章老师喊班委去她办公室开会，一会儿就下去。”

　　穆筱筱点点头、站起来，这家伙忽然手欠地一把扯住她的衣服，不让她起身，嘴里还幽幽地飘过来一句：“你算个什么班委？”

　　穆筱筱没理他，抓起桌上的笔，反手就要往他拽着自己校服衣角的胳膊上扎，这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撒开。

　　再譬如——

　　肖腾坚肚子不舒服，转过身来问她：“公主，今天有没有带糖啊？我早饭没吃，感觉低血糖犯了。”

　　穆筱筱赶紧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和几颗糖果递给他，后背被人用笔戳了戳，她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他刚刚喊你啥？”

　　穆筱筱自然不好意思亲口说出那两个字，没好气地冲他说：“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

　　其实说完她就后悔了，人家都为她打开了和平友善的大门，亲手给她递过来台阶，她偏偏不领情，狠狠地把门给摔上了。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跟他接触多了，嘴变得像吃屎一样恶臭。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家伙此刻的表情有多臭了，所以穆筱筱没敢回头。

　　之后两人再无过多言语交流。

　　但是说来也奇怪，何凉这人不理人，对穆筱筱吃不吃饭这事倒是特别上心，管起饭来那叫一个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每当饭点的铃声敲响时，聂恒远喊他一块去食堂，他都直接拒绝，等人差不多散了，再慢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她桌前，也不说话，就冷冷地敲两下她的桌面，示意她赶紧下楼吃饭。

　　穆筱筱特别无语，心道，这是老天交代给你的差事吗？他跟你说每天必须完成，不完成要索你狗命，是吗？真不晓得这家伙为什么对她吃饭问题这么上心。

　　穆筱筱感觉，几十年后回忆青春时，教室里的老师同学、课本桌椅都会被时间打上厚重的马赛克，唯独何凉不会。她大概到死脑子里都会飘过跟何凉吃饭的画面，关于青春，也只剩下了吃饭，想想都令人害怕。

　　所以周二的下课铃打响时，穆筱筱给自己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她发誓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和他一块吃饭了，死都不要。昨天整顿饭吃下来，两两相对，相顾无言，穆筱筱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是真累啊。她今天绝对绝对不能再跟他出去吃饭。

　　当何凉走过来敲她桌面的时候，穆筱筱十分果断地拒绝：“我不吃了。”

　　对方愣了一愣，垂眸看了她两秒，撸起校服袖子，挽到手肘上，露出小半截胳膊。伸手就要来拽她，穆筱筱下意识想躲，被他看在眼里，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穆筱筱不敢跟他正面硬刚，她瞥了眼男生的身段，身材高大，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紧实。她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忍一时是一时，再次毫无原则地跟在了他身后。

　　他俩一块穿过马路，不巧，今天各个饭店都人员爆满，他们绕了一圈，折回到之前去过的那家鸭血粉丝汤，就这家看起来没什么人。

　　何凉又没问她有什么忌口，自作主张地要了两碗原味的粉丝汤。

　　穆筱筱也习惯性地抓起筷子，把粉丝汤翻来捣去的，从里头挑出各种内脏往他碗里扔，扔完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冷战呢，这行为不合适。

　　想着就要伸手去夹回来，何凉却没在意，夹起她扔进碗里的鸭血就往嘴里送。穆筱筱的筷子伸到他碗里，又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

　　别别扭扭的，也不知道因为啥。

　　其实奇奇怪怪的不止何凉一人，她也差不多。每当吃完午饭时，穆筱筱都会神经质地掏出一枚糖果丢给他，跟平时一样。何凉总是沉着脸拾起糖果，不发一言。

　　她今天扔给他一颗话梅糖，听身旁传来：“哟，凉子，你也在这吃饭呢？”

　　穆筱筱提腿就想走人，被他一记眼刀给扼住了。何凉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头表达的意思却特别明显，那意思分明就是，你敢走一个试试，穆筱筱只得讪讪地坐下。

　　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何凉身侧的男生，就是前几天考试喊何凉吃饭的那个，也是之前打架被何凉喊为“涛”的那个同学。

　　他的目光在穆筱筱和何凉的脸上逡巡了一番，接着暧昧地说：“难怪每天喊你吃饭都说没时间，啧啧啧。”

　　何凉没有理他，他也没在意，接着说：“我前两天碰到付超了，这家伙一脸恶臭地从我面前走过，还冲我竖了个中指。欸，我就纳闷了，这狗比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出门让人给揍了吗，冲谁都想撒泡尿。”

　　何凉淡淡开口：“被我给揍了。”

　　“我靠，你无缘无故揍人家干嘛？”

　　“单纯看他不爽，想揍他。”

　　吕涛没再说什么，瞥了眼穆筱筱，话却是对何凉说的：“今天打球吗？别到了重点班就乐不思蜀啊。”

　　何凉想都没想就回：“放学的吧，不想翘课了。”

　　穆筱筱感觉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不自觉勾了勾唇，这一细微动作被何凉捕捉到了。等吕涛走后，他才问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管我笑没笑。

　　何凉没有动，穆筱筱也没立刻走人，她总感觉他有话要说，而且隐隐约约觉得这将会是他们破冰的好机会，所以她得牢牢握住。

　　何凉看了穆筱筱一眼，眸子里闪过无数种情绪，气愤的、压抑的、赌气的，都有。他看不懂眼前的女孩，明明惹自己生气了，却表现得毫不在意，狼心狗肺、没心没肺的，让他忍不住想，穆筱筱这丫头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朋友。

　　好半天也没等到对面吱声，穆筱筱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嘛？我知道肯定跟我有关，但你不说，我怎么有理由道歉？”

　　穆筱筱其实也并没有把自尊心看得特别重要，不是梗着脖子死都不愿低头的类型。只要让她意识到错误，她还是很愿意道歉的，前提就是让她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而不是莫名其妙地给她定罪。

　　何凉眯眼瞧她，不可置信地说：“你还会道歉？”

　　“啧，你这话说的。做错事当然得道歉啊，你总得让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吧？”

　　何凉想了好多天，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当然不好意思承认是因为穆筱筱给她传递情书，也不好意思承认是因为看到穆筱筱给别人送水，他心里不爽。

　　他在不爽什么呢？他自己解释得了吗？反正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穆筱筱这人没有心，气死他了。

　　他原本打算晾她个几天，但是现在看她态度这么好，他又决定不再跟她计较了。

　　何凉站起来，捋平校服裤子上压出的褶皱：“所以刚刚肖腾坚喊你什么？你说了，我就原谅你。”

　　穆筱筱扯了扯嘴角，这羞耻的称呼，让她如何开口是好呢？她支支吾吾的，半晌才吐出“公主”俩字，然后解释道：“我们几个有一个群，里头的名字都是聂恒远定的，他莫名其妙给我取了个富察公主22号，之后他们便都喊我公主了。”说出来可真让人尴尬啊，穆筱筱感觉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何凉听了半天，心道，屁个公主。他掏出手机，翻到彼岸花头像，把原先备注的“穆筱筱”三字删除，改为了“枇杷”，接着，他又问道：“什么群？”

　　穆筱筱猜测他是想要加入“大明王朝”，其实这个群聊已经有4个成员了。

　　之前安静一直困惑他们三人的关系，想要打入内部，刺探军情。鉴于她毫无异心，聂恒远便体贴地把她拉进了群聊。

　　刚开始穆筱筱以为聂恒远会给她起名为“富察公主1号”来着，毕竟穆筱筱是22号，前面照理还可以排上21个成员。但是聂恒远却没如她所料，冷静思考了两秒，发现肖公公这绰号太突兀，为了跟他匹配，便把安静的备注名改成了“静丫鬟”。

　　尽管之后安静抗议了无数回，但是始终没有退群的决心，聂恒远又独断专行，这事便不了了之。

　　回到教室，何凉拿出一小盒糕点，跟她妈妈做的很像，他问穆筱筱要不要吃。因为刚吃过午饭，即使再爱吃甜食，穆筱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非常礼貌地拒绝了他。

　　何凉平静地收回盒子，面上也没显露出半分失落，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他们两人真是奇奇怪怪的，神经兮兮地闹别扭，又神神叨叨地冰释前嫌。不过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嘛，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穆筱筱把何凉拉进了群聊，群聊特别安静，她就没当回事。夜里握着手机躺在床上，也觉得十分安心。

　　直到第二天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肖公公转发的八卦，消息并不重要，大家随意地回了几个字，回得都十分敷衍。穆筱筱却发现回复的队伍里头，某个在她微信列表里名为“凉”的同学，在这个群聊里头，被备注为“何晏驸马001号”。

　　穆筱筱瞬间想捅聂恒远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