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撞见我在街头哭》斑筠

15、第 15 章

　　记忆里每次运动会都会下雨，雨和运动会总是相依相伴的，尤其恼人，常常惹得全校师生怨声载道。

　　从前她并不怎么在意天气，阴晴雨雪又关她什么事，但是那次她却不得不在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拜托老天保佑，拜托赶紧下雨，让她赶紧结束这场噩梦。

　　可惜老天并没有保佑她。

　　她清楚地记得，他们那届运动会一滴雨都没下，天朗气清，烈日灼人，堪比夏日。

　　操场上有很多人，推推搡搡的；主席台上的广播稿念了一篇又一篇；同学们欢笑着奔来跑去，仿佛不知疲倦。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周围欢声笑语，只有她一个人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

　　其实她今天状态不太好，一大早起来便觉得肚子隐隐不适，腰也有些酸痛，应该是例假快要来了。最近事情多，压力大，加上饮食不规律，导致月经有些失调。

　　穆筱筱从观众席上走下去，站在第四棒的跑道上，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外冒，一颗接着一颗，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因为过度紧张。

　　她握紧双拳，手心里也全是汗。不停地做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十来秒的事，一晃眼就过去了，别紧张。

　　可还是会紧张。

　　怕万一输了，怕因为自己失误害班级没有拿到名次，没有积分，还要被群嘲，那可真是糟糕透顶。

　　换做其他时候，换做其他场合，穆筱筱的心态倒也不至如此，但在体育方面，她真的算得上是毫无优势可言，自然也就没了底气。

　　试图从别人那里寻找到丁点儿希望，好缓解紧张情绪，穆筱筱抬眸往观众席上望过去，不经意间撞上了席梦的脸，那一副坐等好戏的表情，让穆筱筱胸口腾地蹿起一簇火苗。

　　原先还紧张兮兮的，这一刻倒是彻底忘了个干净。她这人向来受不了刺激，你越激她，她就越想要把事情做好，拼死也要做好的那种程度。

　　第三棒小跑过来，把接力棒递给她的一瞬间，她就卯足劲儿冲了出去。

　　周围有同学的欢呼与加油声，但是穆筱筱一点儿也没听见，她只听得到自己紧张的喘息声与心跳。

　　以前从未觉得100米这么漫长，这十来秒，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但她顾不得那么多，咬咬牙，奋力往前冲。

　　整个操场都在沸腾，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何凉站在观众席上，亲眼目睹穆筱筱一个个地超越。

　　她们班第二棒交接不当，一不小心把接力棒甩在了地上，浪费了点时间。第三棒选手的速度还算可以，但因为队友失误，紧赶慢赶也只追上了前面1名选手，差距还不怎么明显。

　　穆筱筱排在第四棒的倒数第二位，她看起来好像平时并没有跟她们在一块训练过，交接的瞬间有些磕巴，一眼就能瞧出的不熟练。但她很有拼劲，咬着牙不服输地往前冲，先是超过2班，再是3班，6班，12班，最后不要命地冲向终点。

　　接着，像是失去重心般，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心蓦地一沉。

　　接力赛向来是最受全校师生欢迎的项目，因为刺激，因为激动人心，所以最受关注。胜负已定，一下子明怀的学生们跟发了疯一样，人群乌泱泱地涌了过去。

　　看不清她的状态，也不晓得站没站起来，何凉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赶紧跳下看台，朝终点线那边跑过去。

　　班里女生只看到她得了第一，没有人注意到她跌倒。穆筱筱疲惫地坐在地上，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她用手掌支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却没能成功。缓了几秒，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浑身上下都软趴趴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哪哪都使不上劲。

　　穆筱筱试图在密集的人群当中找到同班同学，能够扶她一把，但耳朵里全是欢呼声，吵闹的，喧嚷的，却没有一声是熟悉的。

　　瞬间有股无力感袭遍全身，好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穆筱筱索性自暴自弃，干脆就那么坐在了跑道上。

　　就在她选择自我放弃、不管不顾的一刹那，突然感到背上传来一丝热度，一只手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背上。

　　穆筱筱有些错愕，还没等她转过身，便觉脚下一空，被人从身后打横抱了起来。

　　穆筱筱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看向将她抱起的人，没等她开口说话，男生却先出声了，声音冷冷的：“摔倒了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没有认识的人。”她抿着唇，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委屈。

　　何凉有些心急，迈步往前走的路上，搂住她的手劲加重了一些，嗓门也跟着大了几分：“没有认识的人你不会喊吗？你是哑巴吗？周围那么多人，拉你一把都不行？”

　　本来就不开心，听到这个语气，穆筱筱更不爽了，她没好气道：“要不你把我放回去，看看他们拉不拉我？”

　　男生一下子没了脾气，一声不吭地走着，好半天才开口：“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刚刚就是用力过猛，一时刹不住车，现在好了，你放我下来吧。”他们站在看台前面的小道上，道上人来人往的，时不时身旁就会经过几个学生。他俩这样搂搂抱抱的，要是被老师抓到了，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穆筱筱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赶紧跳下来：“我口渴了，要去小卖部买瓶水。”

　　男生先是一愣，紧接着长腿一迈跟上她，拉着一张冰块脸问道：“话说，你们班怎么选的接力赛选手？人都死绝了吗，会选你当第四棒？你这小身板一看就不是跑步的料啊。”

　　她本来还想跟着他附和两句，对，人都死绝了，才会选我当第四棒。听到后半句，咂摸着不对劲，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道：“什么我不是跑步的料，你刚没看见我跑了第一吗？你眼瞎吗？”

　　“还不是因为你不要命。”跑起来跟个拼命三娘似的，他也是服了。

　　又走了几步，联想到刚刚穆筱筱交接时的生疏，显然是未经训练、临时上场的。再加上她坐地不起，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何凉脚步一滞：“你被同学欺负了，是吗？”

　　不晓得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在穆筱筱看来，何凉应该属于跟聂恒远一类的傻大粗，心思不够细腻，不会懂得女生之间的龃龉，明里暗里的较劲，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联想到这方面的。

　　穆筱筱眼神犹疑，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好几秒，才说：“没有，怎么可能？”

　　“你被欺负了。”这回他用的是肯定句，语气非常笃定，“被谁欺负了？”

　　女生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蹙起眉头：“干嘛？你是准备把人找出来，揍一顿，好替我出气？”

　　“看，我就说你被欺负了。”男生笑了，意识到什么，垂眸觑她，“不过，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暴力吗？什么事都得通过暴力手段去解决？咱可是文明人，文明人跟文明人讲话，光靠嘴就行了。”

　　她这才意识到是被套了话，去你的文明人，穆筱筱撇撇嘴：“谁跟你是咱，你滚一边去吧。”

　　“嘿，怎么说话的呢，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滚你的救命恩人吧。”

　　小卖部离操场不远，路上是一排槐树，夏初时直往树底下掉虫子，道上会堆满密密麻麻的黄色小虫。这个季节倒是看不见了。

　　半途有一个分岔口，岔出去的是通往校外的路，比平时教学楼穿出去还要远一些。那条路上有几座假山，两三个凉亭，环境清幽，凉亭下是一座拱形的小桥。因为平时总有不知名鸟儿停在上面，叽叽喳喳的，聂恒远戏称它为“鹊桥”。

　　两人抄小道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小卖部，里头学生不多，三三两两的，大部分应该都还留在看台上看比赛。

　　穆筱筱扫了眼冰柜，发现草莓味的酸奶只剩下最后一瓶了，她便临时改变计划，不打算买水了。拉开冰柜们，伸手去拿牛奶，手方才触碰到瓶身，正准备抓过，一只胳膊突然暴力地挤开她，把那最后一瓶草莓牛奶硬生生地给夺走了。

　　她忍不住皱眉回头看，想看看是谁这么蛮横不讲理，这么没品。视线一转，才发现抢走她牛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席梦。

　　难怪这么没品。

　　看到穆筱筱满脸震惊，席梦一脸得意地往收银台的方向走。那表情，好像在一场无声的较量中，自己赢得了最终胜利。

　　穆筱筱真心懒得跟她计较，这人真是有毛病，既幼稚，又无聊。

　　你说绝交就绝交呗，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但她这人又偏偏不肯死心，时不时就要跑来她跟前晃悠两圈，净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蠢事，也是够无语的。

　　她无奈地轻呼一声，伸手去拿矿泉水，何凉却绕过她，径自朝收银台走去。

　　不知道要干嘛，穆筱筱回头看他。

　　席梦站在收银台前，正准备买单，手里的牛奶倏地被人抽走，她心下一跳，不耐烦道：“你想干嘛？”说完才看到抽走她牛奶的人不是穆筱筱，而是何凉，说话的语气瞬间变了，柔软了好几分，“这瓶牛奶是我的。”

　　何凉不觉好笑：“奶瓶上写你名字了？说它天生就是你的？”

　　席梦被人噎住，一时语塞，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是......是我先拿的。”

　　两人就站在小卖部的出口处，外头不断有人走动，闲聊着经过这里。男生个子高，长得又帅，特别显眼。加上说话语气冲，居高临下地睨着女生，一副要干仗的架势，吸引了不少吃瓜群众。

　　这人一副不怕得罪人的表情，穆筱筱担心他这样会闹出事来，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胳膊，轻声道：“算了。”

　　可是何凉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指了指穆筱筱：“我刚刚看到是这位同学先拿的，被你平白无故抢走了。正好现在店里人多，可以作证。你要不信，店内还有监控，刚好可以照到那块。要不我们让监控来判断，怎么样？”

　　谁会为了一瓶牛奶去调监控啊，这话说的也真是搞笑，摆明了羞辱人。席梦瞬间脸色通红，恶狠狠地瞪了穆筱筱一眼，恼羞成怒地跑出了小卖部。

　　流言很快便在校园内传播开来，说何凉这人不地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女生留。还说要调取监控来作证，把女生吓得直掉眼泪。

　　流言传播的速度很快，经过七八张嘴添油加醋，再加上一些临时创意，画蛇添足，真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大家都只关注中心人物是谁，至于他干了什么事，怎么干的，都不重要。反正也只为娱乐，往重了传就是了。

　　何凉刷了校园卡，把牛奶递给身后的女生。

　　穆筱筱伸手接过，突然觉得这瓶奶沉甸甸的，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她当然很开心看席梦吃瘪，谁让她净干一些让她不爽的事，成天那么无聊。但是何凉解决问题的方式，她不敢苟同。

　　要换做自己，她绝对不会这么做，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不过换做自己，她也就只会像刚刚那样放过席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起来像个软柿子一样，处处被人拿捏。所以还是得感谢何凉，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可他刚刚语气那么冲，脸色那么冷，穆筱筱都怀疑平时跟她耍嘴皮子时，何凉放了水。真实的他，她根本吵不过。

　　穆筱筱握着手里的牛奶，良久才开口道：“刚刚人那么多，你肯定在校园论坛里被大家群殴了。舆论的力量那么强大，你怕是已经被骂死了，校草的脸都丢光了，不害怕吗？”

　　何凉一脸无所谓地说：“管他呢，让他们骂吧，我又不在乎这些，我也不靠面子吃饭。他们骂得再狠，也伤不了我一根汗毛。但那女生刚刚欺负你，我实在是忍不下去。”

　　穆筱筱噗嗤一声笑出来，慢慢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奶，感觉这奶很甜很甜，甜到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