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界网恋到疯批男》小遮月

44、溯白·四十四

　　可幻境的阿殊并没有放弃挣扎，在反应过来之后他望着眼前即将靠近的火海，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李渊只剩最后一口气，他就像是濒死的毒蛇一般，想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拖着阿殊一同毁灭。

　　他眼球突出，口鼻流出鲜血，但爆出青筋的手却死死抓住阿殊不想放他离去。

　　他生的孩子，他的骨肉，就该跟着他一同下地狱，他们一家人脏心烂肺坏到了骨子里，也理所应当一起灰飞烟灭。

　　阿殊的瞳孔剧烈颤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像恶鬼一样缠住他的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骨子里的求生欲让阿殊用力的挣扎起来，虽然四肢因为恐惧而变得迟缓和麻木，但大脑和神经却本能地驱使着他逃跑。

　　李渊身上血流不止，血液的快速流失同时也在带走他的生机，他和红娘“相拥”在一起，在火蔓延过来之前便没了气息。

　　可他的手却仍然死死抓住阿殊，不肯放他独自逃走。

　　江楼在幻境中看得着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自己去到现场将阿殊抱出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到。

　　最后时刻，阿殊不知从哪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和勇气，他狠狠心，将李渊身上插着的簪子拔出来，而后狠狠扎在了李渊拉着他的那只手上。

　　李渊刚刚断气，神经还有轻微的反射，他这么一刺，让李渊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些，在火海吞噬掉这里之前，阿殊得以成功逃出这片炼狱。

　　幻境到此结束，黑雾消散后显现出红府原本的模样。

　　漆黑的天空无星无月，大红的灯笼和烛火摇曳在沉闷的古屋当中，前堂装扮上了喜庆的红布条，“囍”字贴满了墙面。

　　大厅里，站着盖着红盖头的红娘，她的盖头并未遮住整个面部，流苏金饰露出她的下半张脸。

　　看不见眼睛却能看见她嘴角诡异的笑。

　　红娘手腕拴着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是穿着喜服的李渊，他双眼无神，脸色惨白，早已失去了生机。

　　他麻木地跟在红娘身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当着红娘听话的夫婿。

　　刚刚消失的阿殊也不知从哪突然出现，他被红娘用红线裹住了全身，悬吊在半空中。

　　红线勒住他的脖子，划出深色血痕，他的脸微微泛紫，像是即将窒息。

　　看见这一幕，江楼几乎没有犹豫，腰间的惊风剑祭出，就要飞身上前解救阿殊。

　　可这时一直低头沉默的沈输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想要阻止江楼解救阿殊的行为。

　　沈输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江楼轻轻摇头。

　　江楼眉眼中透露出隐忍的心疼，但他还是狠心甩开了沈输的手，白衣向前，银剑飞出，很快便砍断了红娘的红线，救出了阿殊。

　　而这整个过程红娘就像是没有看见了一样，丝毫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可江楼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白光一闪，银色的细剑插进了红娘的胸口。

　　一瞬间，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就连风也变得静止了。

　　红娘子的盖头忽然猝不及防地滑落在地上，下一秒白着瞳孔的李渊和红娘子都猛朝江楼看过来，死人的气息自远处袭来。

　　江楼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生理的不适，将阿殊护在了身后，他柔声道：“你和你沈输哥哥先走，我来缠住他们。”

　　可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便发生了一阵扭曲，巨大的压迫和挤压感让江楼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无心关注自己，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形成屏障挡在阿殊和沈输面前。

　　沈输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幻境中清醒过来，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江楼只能从他紧握的拳头和突出的青筋中窥探沈输的情绪。

　　他不是愚笨之人，沈输身上的诸多疑点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这些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他无所谓沈输是谁。

　　是人也好是鬼也好，是神是佛是妖是魔都没关系，沈输就是沈输，是他在这个嗜血吞骨的世界唯一的挚友，也是唯一的......

　　他不打算开口去问清楚沈输和阿殊的关系，也并不纠结仙建的游戏剧情为何会有阿殊这一段。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空间，保护沈输。

　　江楼捂住胸口，心脏因害怕而跳动剧烈，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一切的恐惧并未消散和减淡，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了反抗的勇气。

　　他嘴唇微动，轻念着咒语，下一秒，惊风剑破空而出，再度刺向了红娘子。

　　只不过惊风剑虽然洞穿了红娘子的身体，但却并未对红娘子造成任何的损害，反倒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激怒了李渊和红娘子。

　　李渊瞬移至江楼身后，骨节分明而又青白的双手朝江楼的脖子袭来，他的指甲有半个指节长，只是轻轻碰到便划破了江楼的皮肤流出了血液。

　　他想要掐死江楼，可指甲刚摸到江楼便被另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脖子。

　　沈输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不该动他。”

　　可已经成为死尸的李渊根本无法理解沈输的话，他只是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傀儡，只听从红娘子的命令而行动。

　　所以即便李渊的脖子被掐断，呈现一个十分扭曲的“S”型，但他还在机械地想要攻击江楼。

　　趁着李渊被沈输拖住，江楼再次操控着惊风剑刺向红娘子，但这一次的攻击也和先前一样并没有对红娘子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在她的躯体上增添了一个窟窿罢了，透过窟窿可以看见红娘子已经腐烂了的内里，她的血早就流干了，只剩腐肉和白骨支撑着。

　　这样的她几乎是无敌的，就像是一只丧尸，可丧尸被爆头尚且还会死亡，红娘子却毫无弱点。

　　江楼咬咬牙，不肯放弃，正准备继续出手却同时被一大一小两只手拉住了。

　　“江楼哥哥”/“江楼”

　　“没用的。”

　　江楼刚准备拿剑的手顿了顿，他回头看向阿殊和沈输，脸上的表情不知该做出何种神色。

　　阿殊往前走了一步，用他小小的身躯拥抱了一下江楼，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江楼哥哥，让我去吧，我知道你想要离开这个空间。”他声音低低地，将头垂了下去，似乎是愧疚。

　　沈输也跟着开口道：“江楼，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破局之法是......”

　　闻言，江楼啧了一声，手上的拳头紧握，他看向沈输又望向阿殊，最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将阿殊拉扯回来，往后推去，自己则拿着剑，直冲了上去。

　　“江楼？！”

　　沈输被这一幕震惊得喊出了声，他似乎并不能理解江楼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江楼是聪明人，这场阴阳配的局他不信江楼看不穿真相，但为什么，江楼却还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大概是江楼这样三番五次的挑衅激怒了红娘子，她变得越发的躁狂。

　　以红娘子流露出的气息来看，至少也有元婴修为，而江楼一个金丹期想要和元婴对抗，显然有些不够看了。

　　尤其是在江楼还用着自己根本不擅长的剑的情况下。

　　沈输虽然不能理解江楼的做法，但他却也绝不可能放着江楼出事，在江楼还未碰到红娘子之前，他便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江楼，停手吧。”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沈输第一次站在了江楼的对立面。

　　江楼面色沉闷，冷峻漂亮的眸子望向沈输，透露出来的竟然是不忍的情绪。

　　黄三说，想要从这里离开就需要杀掉制造出这个空间的人，一开始，江楼认为制造这个空间的人是红娘子。

　　可在看到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后他却改变了想法，不论是人是鬼，能制造出一个困住人的空间的前提是这个人有执念未了。

　　或是怨或是恨或是悔。

　　按照这么推算，说红娘子心中有恨似乎也说得过去，但在幻境的最后，江楼清晰地看见红娘子脸上的表情，是笑。

　　她对李渊有情，却又无法原谅李渊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所以她用簪子手刃了李渊为自己的父亲报了仇。

　　做到这一步时对于红娘子来说心中的恨便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便是爱，她对李渊的爱之深爱之疯狂，让她愿意和李渊在地狱做一对苦命鸳鸯。

　　她了结了仇，又能和爱人一同入地府，可以说她心中并无过深的执念，所以这个空间不可能是红娘子构成的。

　　至于李渊，他最后虽然死不瞑目，但在空间中所展露的能量过低，所以也不可能是他。

　　在这场局中死去的人就只剩红老爷，可从江楼与沈输进入这个空间以来，红老爷都没有露过面，所以也排除了这个可能。

　　至此，三个死人已经不可能构成这个空间，那在阴阳配中登场的人物里，就只剩下阿殊这一个可能。

　　从跟他的交谈来看，小阿殊一直在埋怨自己，他将父母不和的原因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

　　李渊、红娘子、红老爷的死，在江楼看来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悲剧，可对于阿殊来说，他会认为是自己撞见了红老爷与李渊的争执，并将这件事告知了红娘子之后才导致了这一出惨案。

　　他的心理长期处于被PUA的状态，在发生这件事后便自然而然地将所有的错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

　　尤其是李渊咽气时还想要带走阿殊，给他的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让他无数次地在想，自己是不是该死。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愿意让他活，他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殊构成了这个空间，他让已经死去的父母在这里继续生活，让他们看上去感情和睦。

　　同时，这也是阿殊对自己的审判，在这个空间当中，他会无数次地被玩家杀死，或是被自己的父母杀死，只有在这样一次次地死亡中，他才会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

　　江楼抬头看向沈输，并没有打算跟他妥协，他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我不会让阿殊死的，他不该死，也不该困在这里赎罪。”

　　“错的从来都不是他，凭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

　　“我不知道这个任务有几个结局，但我想要的结局是阿殊活下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他会遇到爱他的朋友师长，年少时的不幸只是他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段记忆，他会长大，会迎来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楼说完，甩开了拦住他的沈输的手，他提着剑，执着地朝红娘子砍去。

　　沈输望着他的背影，一滴眼泪不自觉地滴落在地，他抿了抿唇，吞咽下了喉头的苦涩。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阿殊，眼神中的厌恶与仇恨消失不见，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轻柔。

　　“真幸运，阿殊。”

　　“终于有人来救你了。”

　　话落，沈输左手凝聚出一团光球，他飞身至江楼身边，轻笑道：“小江道长，抓紧我，别走散了。”

　　江楼虽不知沈输想要做什么，但却还是听话的伸手抓住了沈输的衣衫，然而下一秒，沈输的右手便握住了他，不，是十指紧扣。

　　沈输左手的光球弹出，在触碰到红娘子的瞬间迸发出了耀眼的光，空间随着开始变化，视线也变得模糊。

　　几息之后，两人出现在了一片辽阔的草坪之上。

　　与此同时，江楼手上也多了一面铜镜。

　　【法宝：阴阳镜】

　　【红娘与李渊的定情信物。】

　　【功能：可随意易容成任何人，且不受灵力探查。】

　　江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在与沈输对视上的时候，他微微一笑。

　　“沈输，往前看。”

　　沈输嘴角轻勾，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追问没有探查，沈输将目光投向远处，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小江道长，前面好像有人在卖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