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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溯白·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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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行继续往红府深处走去,大概是因为沈输太过彪悍的缘故,这后半段的路程江楼走得异常通畅。
路上的鬼怪少了不说,弯弯绕绕的空间折叠也几乎没有再出现。
三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到了红府的中心。
或许是江楼散发出的善意被阿殊感受到了,他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绷,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甚至有时江楼和沈输说话,他还会小心翼翼地插一句嘴。
只是每次他开口,沈输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若不是江楼在场,他恐怕会当场抓起小阿殊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江楼察觉到小阿殊的态度转变,于是便趁此机会假装不经意地打听起了他的身世。
先前黄三说到一半就闭口不谈了,想来阿殊的遭遇恐怕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当江楼询问起阿殊和爹娘的关系如何时,半大的少年眼神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片刻后,他稚嫩的声音才传进江楼耳中:“娘亲不喜欢我...”
“他们都说我是娘亲的污点,也是因为我,爹爹和娘的关系才会不好的。”阿殊说起这个,惭愧的低下了头,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江楼的眉头紧锁在一起,没能明白阿殊说这话的逻辑。
孩子怎么会是破坏父母感情的因素呢?
沈输站在一旁,不知何时在地上捡了一把破折扇,他拍了拍折扇上的灰尘,将已经破了几个小洞的扇子展开。
作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一边扇风一边向江楼解释道:“红娘子与那姑爷今日才大婚,在此之前却已经有了这么大个孩子。”
“若是姑爷爱红娘子,那在红娘子怀孕时就该完婚,一直拖到现在,只怕这二人感情并不和,而这红娘子又是个顶级恋爱脑。”
沈输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但只有一瞬,他就又摇着折扇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似地开口道:
“得不到爱的人,总是会将自己的不幸归结在其他人身上,尤其是至亲之人。”
沈输说着,将目光落在了阿殊身上,眼波流转,竟带了几分可怜与嘲讽意味。
江楼听到这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也推算出了这件事的原委。
一个为情所困却爱而不得的女人,整日听着外面的流言,看着不合时宜出生了的多余的孩子,将心中的苦闷发泄在身上似乎也合理。
阿殊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大概心里也是知道的。
他声音平静地补充了一句:“爹爹原本该有很好的仕途,但因为我的出生,导致爹爹只能留在这里。”
“娘亲...”阿殊每回提到自己的母亲,情绪总是要更波动一些:“爹恨娘生了我影响他的仕途,娘因为生了我而被周围的乡邻讥讽,若不是我...”
阿殊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楼直接打断了。
他那张冷峻清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比明显的愤怒情绪,他袖袍一挥冷哼道:“荒唐!也不知你周围的人都在教你些什么!你不过是个五六岁的稚童,怎么会影响到成年人的感情?!”
“不过是两个不够相爱又各怀心思的男女,因为自身不得意而将所有的事情归结在你身上罢了,可笑至极!”江楼说着,连带着周围的气场都凌厉了几分。
阿殊闻言,黯淡的眼睛泛起点点光亮,他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有些期待又有些难以置信。
在经年累月的责骂怨恨中,他似乎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父母的一切失意归结在了自己身上。
江楼说完这话,本想寻求一下沈输的认同,可一转头就见沈输在发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扯出一抹笑容望着江楼道:“小江道长~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安慰人,我还以为你只会让我滚呢。”
他这话带了几分调侃,似乎也在控诉平日江楼对他做出的种种行径。
江楼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就当没听到,他将眼神落在不远处的院落中,那里正弥漫着熏天的黑气。
这股黑气带着滔天的恨与怨,连江楼这种常年与鬼怪打交道的人都很难想象这究竟要多大的仇才会生出这样的黑气。
隐隐的,他感觉到潜藏在自己身体里的魆异常兴奋,这大概是一种见到粮食的兴奋。
如果沈输和阿殊不在,江楼或许会冒险将魆放出体外,以求能将眼前的黑气吞掉转化为力量反馈给他。
但他们在场,他不敢冒这个险,如今还无法掌握魆,他怕魆会伤到他所在乎的人。
阿殊看见前方滔天的黑气,脸色异常难看,他小声地喊了一句:“娘....”他眼神中的急切和痛苦让江楼觉得他知道更多内幕。
可当江楼去询问时,阿殊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但他不自然的闪躲却已经戳破了他的谎言。
沈输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明了地戳破了阿殊的谎言:“小少爷,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瞒锝住吧?”
“事情已经发生,你就算逃避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现实。”他这话不知从何说起,可当他说出来时,阿殊的身形却停滞了一瞬。
沈输见状冷笑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他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江楼:“小江道长,这里面的怪看上去厉害得很,你可要保护好我,人家怕怕~”
说着也不管江楼同不同意,沈输直接环住了江楼的手,像是小媳妇儿似地躲在江楼怀中。
江楼心下无语,但却也没推开他,反正自己也挺怕的,两个人贴近点反而感受要好些。
于是乎,两人就以这种有些粘腻亲密的姿势一起走进了黑气冲天的院子,反倒是五六岁的阿殊看上去更加独立一些,他正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
左脚刚一踏进院子,江楼就感到了不适,像是被铅球吊住了心脏,不断往下坠。
黑气蔓延,遮住了前进的道路,空间和时间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耳边像是有人在低语和哭泣,混沌之中,江楼只能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来自沈输的温度。
视线发黑,眼睛看不见,耳边又都是恐怖的声音,他本应该胆怯的。
可身旁人不断传来的温度和让人安心的安抚声,却让江楼有了底气。
“江楼,别怕,不过障眼术,伤不到你。”
“那些东西不敢出来,若是出来,我也决不让它们靠近你分毫。”
“握紧我的手,一会儿便结束了。”
沈输太过担心江楼,以至于江楼还没怎么样,他自己的手心就已经渗出了汗。
直到江楼低低地回了他一句:“嗯,我没事。”时,沈输才稍稍放松下来。
这阵黑雾似乎是想要故意分开同行之人,只几个瞬息,便再也没了阿殊的声音。
在这种混沌之中,江楼几次三番被蛊惑着想要松开沈输的手,却都被对方紧紧握住。
一炷香后,黑暗逐渐散开,周围的环境渐渐浮现,但却又与先前所处的院子有些差别。
两人像是被传送到了一间房子内,前方还有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只不过那两个人看上去像只是个虚影,哪怕沈输和江楼都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两人却都还是毫无知觉。
沈输很快给出了定论:“看样子这两个影子是在投射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啊。”
江楼赞同地点了点头:“从屋内的装饰来看,似乎是红娘大婚那日?”
两人交谈之间,两个虚影也对起了话:“贤婿,吉时就要到了,你不去陪红娘反倒来我这老丈人这是作何要事?”
开口的,是一个两鬓花白的老者,他穿着黑红色的长衫,脸上满是笑意。
仅从他的言语当中,江楼就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红老爷。
既然他是红老爷,那能被他称作贤婿的人,也就只有红娘子的丈夫,红府的姑爷了。
红老爷肥胖,因而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他眼睛本就小,一笑更是只剩下一条缝,即便只是投影印摄,江楼也能感觉得到红老爷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女儿出嫁而感到高兴。
而对比之下,站在红老爷对面的姑爷脸色却难看得多,甚至他还从姑爷脸上看出了仇恨的表情。
姑爷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据丢在了红老爷面前:“我可以娶红娘,只不过你也得死!”
听到这句话,红老爷脸色一变,连忙捡起桌上的纸据看了起来,他越看脸色越苍白,最后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姑爷:“你...你是....”
姑爷见状,却由阴转喜,他嗤笑一声:“红老爷,没想到当初被你残害的一家人中,还有人活下来吧。”
“而且活下来的这个独子,如今还成为了红家的女婿,接手了红家绝大部分的产业,更是俘获了您独女的芳心!”狞笑的姑爷步步逼近红老爷,脸上俨然是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
红老爷在他的压迫之下只能不断往后退,直到退至墙边无路可退,红老爷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好几次,最后只能惨白地抬起头看向姑爷:“你想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