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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溯白·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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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昏暗的红色灯笼悬挂在壁角,明明没有风,却仍然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刻意操控一样。
四方横梁上挂着的红色布条已经褪色,斑驳的墙面张贴的“囍”字被人刻意损毁分成了两半。
这里像是一间佣人房,但却又有些违和,佣人房的床一般都是由石头砌成的大通铺,可这间房却单独摆放着一张木制雕花的床。
可这样一张精致的床,却又只蜷缩在如此狭小破烂的房间内,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江楼的意识渐渐恢复,他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环境,但却没有收集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过,从目所能及的装饰物来看,这里应该还是红府。
他想起身出去查看一番,结果刚一开门,就直直撞上了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盖着大红盖头的“女鬼”。
江楼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关门回到了房间内。
他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式进入到了“阴阳配”的故事副本当中,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一边杀怪,一边找线索,最后通关副本获得奖励。
而刚才他在门外看到的女鬼,应该就是这次副本里的NPC,而且还是低级NPC。
凭江楼现在的实力和手段,想要打败她并不难,但...心理的恐惧和生理的不适才是阻碍他的最大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他先前还以为都过去了那么多年,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害怕了才对。
何况比被关在恐怖密室内一晚上更痛苦残忍的事他都经历过,按理说他应该麻木了才对。
江楼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右手手腕处还残余着沈输用来包裹二人手掌的衣服碎条,可此时衣服的主人却不见了踪影。
“说什么抓紧了不会走丢,分明在骗人.....”江楼低声喃喃道,眼神中不免带了几分失望。
他的声音似乎吸引了门外小怪的注意力,也有可能是刚才开门的动静造成的,门外的小怪忽然开始发疯似地拍打起了江楼所在房间的房门。
边拍还边发出刺耳尖锐的喊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没有逻辑的话串联在一起,仅凭这些只言片语江楼很难还原推断出完整的故事。
木制的房间门因为年久失修而变得残破不堪,在被人..啊不,鬼进行暴力拍打后更是显得摇摇欲坠,江楼甚至有一种下一秒女鬼就会破门而入的既视感。
他想从袖口拿符出来,直接往外扔,但却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一张符纸都没有。
江楼这才想起,这是在仙建当中,在这里他通常只用剑。
剑....他低头看了眼被静静别在腰间的惊风剑,第一次对自己的装逼感到悔恨。
装就装了,还非要说自己是个剑修,不过这要怪也只能怪他以前看过的各种修仙小说。
那些小说里面惊才绝艳的男主,通常都是大门大派的某神剑剑主,他也不过是根据这些设定来编撰的而已。
门外的女鬼拍得越发急促,破败的木门发出的“吱呀”声也越来越响亮。
江楼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中的惊风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曾经的一幕幕,苍白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其实即便身上没有已经画好的符,江楼也还有别的手段用来消灭门外的女鬼,只是环境带给他的压迫让他的大脑有一瞬的滞停。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13岁那年被关在恐怖密室的那一晚,他尝试求救、求饶却无人回应,他想要靠自己出去,却又被坚硬的墙壁拦住了去路。
他尝试了所有的办法,却依旧不得其法。
最后他只能蜷缩在离棺材最远的角落,就这么绝望的坐着,那时候的他还不像现在一样有能够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欺凌。
可如今他有了能够自救的本事,却仍然想要退缩。
随着门外的声响越来越大,江楼也更加的紧张,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退至了房间的角落,身后再无退路。
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过是一个低级小怪而已,冲出去一剑就能解决,有什么害怕的。
可另外一边,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对他大喊:“江楼,躲起来,躲起来,不要让他们找到你,躲起来。”
挣扎犹豫之间,江楼体内的魆渐渐显出了身影。
魆是万鬼之王,也是所有痛苦与仇恨的集合体,历代魆能力的继承者都没有好下场。
即便是最狠的术修,也难以承受魆身上所携带的痛苦和仇恨力量。
被魆缠上的人一般都会逐渐被魆蚕食灵魂丧失人性,变成一只真正行走在人间的恶鬼。
与其说人是魆的继承者,不如说是魆附身在了人身上。
可从江楼得到魆以来,他虽不能完全掌握魆的能力,但除非他自愿,否则魆是绝不可能自主从他体内出来的。
而此时此刻魆的显形,似乎意味着江楼此刻的灵魂力量正薄弱,魆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要趁此机会啃食江楼的灵魂,逐渐将他取而代之。
江楼咬了咬牙,想要将魆逼回体内,可魆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像一只野狗一样将他围住,随时准备扑食。
“该死!”
江楼骂了一声,心里第N遍问候当初霸凌他的那群傻x。
要不是因为有这个心理障碍,魆怎么可能会从他体内出来,分明上回放出来对付关槐的时候都还乖乖的。
虽然是有点残暴和疯癫,但总归江楼还是能控制住它的,现在倒好,养的野狗趁主人受伤,要造反了。
正当江楼焦头烂额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却没能让江楼放下心来,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毕竟恐怖片里最恐怖的不是你已经预想到的鬼跳脸,而是你以为没事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
他握了握拳,一边害怕着门外随时可能出现的动静,一边又想要把身边的黑雾抓起来暴揍一顿塞回体内。
但由于身体还处于颤抖状态,他只能在心里演绎这一情节。
片刻过后,房门被推开。
江楼正准备将手里的剑扔出去作无谓的反抗,却发现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女鬼,而是....沈输。
沈输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副累得不行地模样:“害哟,小江道长,可算找到你了。”
“这破红府真他娘的大,我一路找过来,杀了快一百只小鬼才找到你。”
“你也知道,我这人用不惯武器,打人全靠拳头,我从西边开始扇巴掌,扇到你面前手都扇红了。”
沈输狡黠的狐狸眼弯弯的,伸出自己确实肿胀了一圈的右手向江楼哭诉,而后猛地转身,一拳干爆了身后想要偷袭的另外一只女鬼。
“......”
江楼周遭的黑雾瞬间消散,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又乖乖地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盯着满脸委屈的沈输,轻声回了句:“你那衣服的质量太差了,都断开了。”
说着,江楼将挂在自己手腕上的半截布条举起来在沈输面前晃了晃。
沈输一听这话,立马点着头附和:“是啊是啊,亏这衣服还是雪蚕吐的丝织成的,等过完这个支线,我非得去找找这些雪蚕的麻烦。”
江楼沉默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沈输这件衣服买的似乎是假货,因为当时没钱,就随便花了几十个铜板买的。
几十个铜板买的雪蚕丝...用脚趾想都知道不可能是真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奇怪,氛围也很古怪,但从沈输出现的那一刻,江楼就奇迹般地不怕了。
就连刚才有只穿着嫁衣的女鬼想要偷袭沈输的后背,提溜着个大脑袋直直朝江楼这边扑来,他都没有多么害怕。
这种感觉,就好像沈输周围有一个神奇的领域,只要站在其中,就会阻隔外面的一切伤痛。
沈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将胸口的V领开叉又往下拽了拽。
“说起来...小江道长,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这破房子感觉有几十几百年没人打扫了,地上全是灰。”沈输一边不经意地假装疑惑,一边伸出手到江楼面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闻言,江楼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方才过于沉浸在恐惧当中,他竟然下意识地选择蜷缩在了墙角。
但这种事江楼是肯定不会承认的,他拍开沈输的手,自己用剑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做作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脱口而出了一个理由:“哦,刚才我感觉那边的墙角有点古怪,就想着来这边的对角观察一下,没想到正观察呢你就来了。”
像沈输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穿江楼拙劣的谎言。
但他却并没有戳穿,反而贴心地附和了两句:“小江道长好眼力,我也是一进来就觉得那边不正常。”
说完沈输抬手朝角落轰了一击,直接将角落的墙壁打出了一个大洞,他谄媚地望着江楼,开口道:“现在这样应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