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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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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天气很是反常,三月里京城居然还下了好几场大雪,待到沙尘刮过,雨也下了,进入四月,树梢柳枝上才隐约见到点绿色。然而,比之迟迟不肯谢幕的寒冬,徐筱珍家的争论更是没完没了。
“莉莉,你太年轻,很多事情还不明白,爸爸真的是为了你好。你看现在多少研究生都争着抢着要进事业单位,你放着铁饭碗不要,偏要去私人公司,等到碰得头破血流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听爸爸的话,来学校工作,即使过个二三十年,生活都是有保障的……”
翻来覆去讨论了一个多月,徐爸爸还是坚持那一套。莉莉一再和他解释自己有多不喜欢这份沉闷的工作:部门里三个中老年妇女,今年一个满55了,招个接手的,她去了一次,气氛沉闷压抑,别说二三十年,只怕待个半年,她就得闷出病来。她才22岁,难道要她在这里苦闷33年,没有任何升职的可能,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每日杂七杂八混吃等退休?想想都好恐怖!可是徐爸爸根本不听。人家研究生进事业单位,为得是京师户籍、限价房,而她本来就是京城人,至于房子,限价房面积那么小,她可不想蜗居一辈子。
能讲的道理都讲了,谁也没把谁掰过来。
夜里俩人各自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徐妈妈早与女儿结为同盟,很是帮着劝了一番:“莉莉就是太听话了,最近才被你说得失眠,身体都差了。你看她的同学们找工作全是自己拿主意的,好不好,那是孩子自己的生活。你给建议可以,非要她按你说的做就过分了。”
徐爸爸固执己见,“她要是真听话,就赶快把学校的工作定下来。我不指望女儿做女强人挣大钱,只希望她过得平安舒适,幸福的当个小女人就好。”
莉莉本来想再和父亲谈谈,在卧室外听到这话就泄了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爱越深,关心越多,管得越宽,过了界,未免就变得太过沉重。
莉莉不想让父亲伤心失望,若是别的事情,大概早已屈服,但是去做不喜欢的工作,实在是愚孝啊愚孝。
电话GG寻求帮助,GG不敢得罪未来岳父,只劝她再和徐爸爸好好说说,徐爸爸一定会理解他的。莉莉恨恨的挂了电话,这丫在开心网上投票女人是不可能讲理说服的,他是没看到男人固执起来才叫可怕!
电话闺蜜寻找安慰,闺蜜很是惊讶:“不是吧,你还没把那个拒掉?!莉莉,拜托,你有德勤和柳沈的offer,居然要为了父亲的心情在学校办公室窝一辈子…工作稳定?当然稳定了,你十年的工资不如人家一年的收入,blabla……”
莉莉挂了电话,心情还是不好,一点多了,睡意全无,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却是好久不看的《红楼梦》,一眼看到探春的一段话:“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不由叹息几百年前的书中尚有如此人物,二十一世纪了,最疼爱自己的老爸居然说希望自己做个小女人!!!!
书是去年新得的脂评版,那会儿正监督着GG的护肤保养,笑说本来是泥做的,要加点水改造成水泥做的。回忆开心的时光,最近紧绷的心情也柔和下来,盖着被子,垫上靠枕,一行行细细品味。
情节是早就熟悉的,所以看的时候也不似往日在网上追文一味图快,而是更在意脂砚斋的批注,才看出平淡文字间竟藏有如此深意,非过来人不能领悟。批者与作者同悲同喜,纵然他人都不解作者痴心,平生有此一知己足矣。
感慨间忽听得窗外隐约传来乐曲:“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徐莉莉心中奇怪,大半夜的谁家把电视声音开这么大,但那歌声颇似红楼格调,音韵凄惋,如最软的绸缎萦绕身周,令人生不出丝毫厌烦之心,更是恨不得打开窗子好听个明白。
徐莉莉看向窗子,窗帘后面透出些光亮,原来已至清晨。一夜未眠却丝毫不觉困倦,决定出门做些运动,或许能遇到放音乐的人,问下出处。
大约夜间下过小雨,地上微微湿润,空气清新,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徐莉莉深深呼吸几口空气,绕着草坪开始跑步。小跑了半圈,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穿长裙的女子,身段窈窕,歌声正是从她那儿传来,忍不住追上去,问道:“同学,打扰一下,请问您在听的是什么歌?”
对方停下脚步,问她:“你可是喜欢这歌?”
看清正脸,徐莉莉在心里吹声口哨,什么明星校花,全都比下去了,边点头边说:“喜欢。刚才在家里听到就跑下来了。”
美女掩口而笑,说:“这只是引子,你若喜欢,我回去刻张盘给你。我们姐妹一共演了三十六首曲子,还没给外人听过呢。”
徐莉莉觉得哪里不对,但那一丝诧异很快就被兴奋掩盖过去,这年头乐队组合虽多,但是如此美貌才华天籁之声的可不曾听说过,而自己即将见证历史的一刻,一定要讨一张合影签名……
不想美女突然改了口气:“不过,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吾实乃离恨天上,灌愁海中,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是也。今遇阁下,即为有缘,恳请阁下随我往红楼梦境一游,照看一干痴儿怨女……”
徐莉莉懵了,“您开玩笑吧,愚人节已经过了。那个,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转过身,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大雾,竟连家在那个方向都找不到了。
却听背后自称警幻仙子的家伙不疾不徐的说着:“你循歌而来,已入局中,须待梦醒之后方能回去……
“我要回家。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还有GG……”
“放心,此间百年千年,尘世不过刹那光阴,旁人是觉察不到的。”
徐莉莉才不信她,索性不管方向,只往前跑,不想被绊了一下,摔倒前反射性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