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玫瑰》奥利奥赫本

1、BE·红玫瑰 无

　　我和她在初一认识
　　我们是同桌。
　　她长得好看，人也活泼，有着数不清的朋友，走在路上总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真正注意到她是在一天中午回班级的路上，我撑着拐杖缓慢在前走着，老远就能听见她的笑声。
　　清脆，婉转
　　于是我叫她夜莺。
　　她在和朋友闲聊，距离我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
　　“诶，那不是那个瘸子吗，他走路好怪啊”她的朋友说
　　她沉默了一会
　　“是呀，还有点搞笑，哈哈哈哈哈”
　　我没有回头，类似的话在医院早已听了太多。
　　自信开朗的夜莺也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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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愧疚
　　我清楚的感知到
　　她已经第四次看着我欲言又止了
　　“怎么了？”我问
　　她支支吾吾：“嗯……没什么，你写你的吧”
　　于是我低下头写今天的作业。
　　过了一会，她又出声
　　“那个……”
　　我抬头看着她
　　她把纠结写在脸上，五官皱成一团
　　她又不说话了
　　我不算有耐心的人，转头继续写作业
　　她盯着我看了又看
　　“你要吃辣条吗？”
　　“医生不让我吃辛辣的东西”
　　“好……好吧，我只是问问你而已”
　　等到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我才将僵直的背塌了下来。
　　骄傲自得的夜莺不会向别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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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下子殷勤了起来
　　“你不会写吗，我跟你说这题超简单的，我来教你！”
　　“我带了旺仔小馒头，在校门口超市买的，超级便宜，你要吃吗？”
　　“我帮你挂书包吧，你不方便。”
　　…………
　　她以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气，似浓烈的红，妄图侵入一望无际的黑。
　　“我昨天学了一个超可爱的表情画法，我画给你看！”
　　她从手边随手扒拉出一个本子，开始兴致昂扬地作画。
　　“那是我的……”
　　“啪！”
　　她捂着头气哄哄地抬头看
　　然后又被数学老师狠狠地瞪了回来
　　“噗”我没有憋住幸灾乐祸的笑声
　　“啪！”
　　于是我也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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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天生的乐天派
　　忍到下课后向我感慨了一会儿“真是太丢人了”
　　又叽叽喳喳的跑开了
　　而我只是用橡皮狠狠地擦着她在我作业本上留下的笑脸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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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着头的人看不到脚下的沼泽
　　可惜她太年轻，太幼稚
　　只张着羽翼未满的翅膀空想自己的乌托邦
　　可惜我太倨傲，太淡漠
　　只看着夜莺执意迎上玫瑰的刺，然后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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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成绩愈加下降
　　收到成绩单的她总是在旁边嘀嘀咕咕：
　　“这次只是粗心大意了，下次绝对不会错”
　　然后将试卷混杂在一堆玩物当中
　　昂着头又去呼朋引伴
　　我凝视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顶破掉的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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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老师们总是联系她的家长
　　“聪明是聪明，但从来没有放到学习上”
　　我听见老师这么跟她的母亲说
　　那个一脸疲惫的母亲连连对老师点头
　　我又去看那只骄傲的夜莺
　　她问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说：“老师夸你聪明”
　　于是她弯起眼睛，笑的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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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了她一把
　　我知道
　　我想看她那顶王冠彻底变得破烂
　　我想看她失去引以为傲的绚丽羽毛后跌入谷底
　　我想让她变得和我一样
　　没有未来
　　我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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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级32名
　　年级53名
　　年级68名
　　92 106 114 139 157……
　　新的年级排名表贴在门口，我仔仔细细地寻找她的名字
　　年级238
　　我勾起嘴角，才继续向上找自己的名字
　　杵着拐杖向座位走的时候
　　毫无预兆，我回头看去
　　我看到了她
　　站在离排名表稍远的地方
　　她抬着头
　　没有我想象中惊讶和不甘的情绪
　　她神色平静，只是仰头看着，像一潭死水
　　我莫名冒起一簇无名火
　　她突然转头
　　直直的对着我的目光
　　我心头一跳
　　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我
　　站定，她冲着我笑
　　眼睛弯成月牙
　　“你想吃杨梅吗，我今天带了一点，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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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直白的眼神像是我的错觉
　　她又变回了那只撒欢的夜莺
　　笑嘻嘻的掏出装杨梅的盒子，宝贝似的递给我几颗
　　随后又托着脸颊，期待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略长的刘海遮住眼底的嘲讽
　　果然是我想多了
　　我一口将杨梅都放在嘴里
　　酸甜的味道立刻占满我的味觉
　　“好吃”
　　我口齿不清地说
　　她又笑的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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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很快
　　她如我预料的一般
　　被傲慢逐渐淹没
　　老师们也似乎放弃了她
　　不再与她的家长往来
　　但她看起来并无所觉
　　依旧在破旧的象牙塔里当着虚名的公主
　　她笑的如当初一般灿烂
　　我并不担心，起初那个和她一起嘲笑我的女生早已与她渐行渐远
　　怎么办呢
　　夜莺，你很快就只剩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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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过一个充满消毒水的假期
　　我早早就走进班级
　　果然是第一个到的
　　坐在靠窗的座位，我静静的盯着门口
　　无论她什么时候来，排名都在我的后面
　　这样想着，我满怀期待
　　夜莺会是第几名呢？
　　她说过她家离学校很近，十几名？
　　或者，二十几？
　　同学一个一个占满着教室的空位
　　我身边却空无一人
　　我杵着脑袋
　　心里愈加愉悦
　　或许可以更大胆一点
　　她睡迟了，那……
　　最后一个？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光想着都能让我愉快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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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我的同桌呢？”
　　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脑袋一团乱麻
　　一整天过去了，我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我在晚自习结束后举起手询问准备离开的班主任
　　“她转校了”班主任漠然的说
　　夜莺飞走了？
　　我机械地翻着班级群成员却一无所获
　　噢，我恍然想起来，我从来没有锁住她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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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一篇斑斓的童话，被我封在了记忆的深处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是在高三
　　忙碌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我坐在位子上翻着手里已经陈旧的《夜莺与玫瑰》
　　舍友兴冲冲地坐在我面前的位子上，举起备用手机伸到我眼前
　　“你快看，这是H国娱乐圈那边新出的女团，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
　　我敷衍着说：“嗯，都挺好看”
　　“是吧，特别是这个女孩子，还是Z国人，艺名叫Bird，鸟儿”他滑动手机屏幕
　　我抬了抬眼
　　她就那么突兀得闯入我的眼帘
　　“但是她的粉丝都更喜欢叫她的别称，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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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书房里翻得一团糟
　　在阴暗狭小的角落里
　　我找到了初中时的日记本
　　黑色封皮，纸页间是灰尘和蛛网
　　我跪趴在地上，将尘埃尽数抹去
　　直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纤细的黑字印在泛黄的页面上
　　笔迹很用力，似乎想要穿透薄薄的纸
　　「该怎么留下你呢？」
　　「我的夜莺」
　　「或许，你喜欢玫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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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醒，我忽然想起了
　　童话的最开始。
　　自由的夜莺听到了青年学生的深情告白，于是它静坐在橡树枝细想“爱”的玄妙
　　忽然它张起双翼，冲天的飞去，它穿过那树林如同影子一般
　　又如同影子一般的，它飞出了花园。
　　“给我一朵鲜红玫瑰，我为你唱我最婉转的歌。”
　　它对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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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售会上
　　隔着人山人海，我再一次看见了她
　　一步一步，我向她走去
　　递给她专辑，她抬头看我
　　然后笑的开怀
　　“是你呀”她说
　　我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问：
　　“你记得我？”
　　她笑的更开心了
　　“是呀，初中的时候，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什么印象？”
　　她有些为难，五官皱成一团
　　“当时……说了很不好的话，所以，对不起”
　　她双掌合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当时太好面子了，没有跟你道歉，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嗯”我只是发出简短的气音
　　她似乎放下了一个心结，夸张的吐了一口气
　　“所以”她指着手里的专辑封面：“你希望我写什么呢，我可以写你的名字哦”
　　我看着专辑封面上的她，顶着宝石镶嵌的王冠，抬着头，神色里的骄傲似乎要溢出来，像极了初中时的她，和面前的女孩天差地别
　　“小瘸子吧”我悄声说
　　“嗯？”她似乎全没听清，仰着头看我
　　我也笑了：“小瘸子，请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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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着专辑走下台，径直走出了签售会
　　“先生，签名完还有别的活动哦？”
　　“没关系，我有其他事。”
　　长袖里是收起的刀片，我没有再回头
　　桌上被拿走专辑后
　　夜莺眼前出现了一朵花
　　那是一朵鲜红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