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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啃老未遂 我妈居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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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裁员消息时,李羡鱼丝毫不意外,毕竟公司经营状态不太好,羡鱼早听说了自己部门可能会被全部裁掉。
说来好笑,她曾以为自己是一棵树,只要守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小世界,用力生长,自有时间给予答案。
但现在看来她只是一盆盆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连盆端走,换一个陌生的地方讨生活。
她一开始并不介意,无非是换一批人打交道嘛!
她习惯了只在工作方面和同事有交集,保持距离是社恐最大的礼貌。离开时也没有什么告别会,什么恋恋不舍,什么痛哭与拥抱。
当然也没有朋友。
但这次,羡鱼是真的不想折腾了,毕竟这是她换的第五家公司了。
盆栽老换地方也会枯萎的!她心里有个声音咆哮着。
内心的咆哮并不妨碍她现在貌似乖巧地坐在会议室。
对面是她的现任领导,头发稀疏,带着眼镜,肚子隆起,像她历任的领导一样有张“苦命工头”的脸。
乍一看已经年过半百,可实际上才不到四十。
每一任领导告诉她裁员的消息时,都有一个情真意切的开场白,你很优秀bulabula,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bulabula,我已经帮你争取了但是bulabula。
请开始你的表演。羡鱼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端好架子,他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羡鱼啊,不全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我的错啊,羡鱼心里暗骂。
她翘着二郎腿,熟练地掏出个本子摔在桌面上。老娘被裁这么多次,早就有备而来。
“少废话,离职补偿和加班费结一下。”她晃着脚,专门备给上班穿的拖鞋滑到脚趾尖。
“这......节奏这么快吗,关于离职补偿这块吧......”,领导聊了这么多次裁员,第一次见到这么干脆的,准备好的千层套路一点都没用上。
不知怎么的,额头有点出汗,他扶了扶眼镜。
“你们愿意走仲裁也可以,没拿到我应得的钱之前,离职协议我不会签的”,羡鱼的心如同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冷漠。
“那......”
“所有我加过的班,都有打卡截图和照片,这钱你逃不掉的。”
羡鱼把本子翻了一页。
本子上贴满了照片,每一张照片背景或明或暗,正中都是面无表情的羡鱼冲镜头竖起中指。
“喏,这是时间”,羡鱼指着照片里自己竖中指的手腕,腕上有小小一块电子表,表上明明白白写着时间和日期。
领导看着这一排照片里,一个个整齐的中指像一把把小匕首,再看看脸上写着“我不好惹”三个字的李羡鱼。
“姐,左转找财务吧。”
汗珠汇集在脑门儿,他伸手擦擦汗,这哪里是裁人,分明聊出了被人裁的感觉。
羡鱼出了门就腿软了,她李羡鱼天塌下来立马躺倒,有钱吃肉喝酒,没钱吃糠喝稀,也绝不会因为裁员害怕或者消沉。
但与历次被裁员不同的是,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娘罗红芳女士。
亲娘咧,被裁五次,大龄未婚未育,无论从现实条件来说,还是出于羡鱼内心的厌倦感,她都无法很快开启下一段工作了。
如果和罗红芳女士提到自己可能要回家啃老,罗女士肯定会说:“啃你妈的老!我把你小狗腿打断让你啃!”
羡鱼哀伤地摸摸自己的小腿:“好兄弟,我没有工作,没有积蓄,眼看着就要饿死,说不定只能委屈你了。”
从财务处办完离职结算,羡鱼迅速收拾好工位。
说是收拾,其实只是把所有东西一股脑丢进背包。
她是很懒的人,工位上除了电脑,就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多余的东西一样都懒得添置。
办公区一半工位都空了,墙上挂的横幅还写着“大干三十天,一切为了增长”,横幅一角耷拉下来,变成一个猝不及防的衰落注角。
她幽幽叹口气。
抱着背包她一如往常下班一样,自己默默下楼。临出门前,还没打车,她一屁股坐在一楼前台旁边的小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沉到□□里。
思绪纷乱,盘算半天。怎么办,下一步绕不开和妈妈坦白。
罗红芳女士和所有五十岁的普通中年妇女一样,逢人就喜欢提自己的孩子:“小鱼跑那么远讨生活,很勇敢呢”。
可是,可是。
羡鱼眼睛酸酸的,她喃喃道:“妈妈,我会让你失望吗。”
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嘟嘟声漫长到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有个熟悉的女声接了电话,声音略微沙哑,似乎刚刚说了很多话:“喂?小鱼。”
背景音一片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大声训斥什么。
羡鱼有点心酸,妈妈是不是也在努力讨生活。她艰难开口:“妈,我公司又裁员了。”
“哈哈哈哈哈你咋又被裁了啊。发财!”
罗女士是个开朗而豁达的人,李羡鱼的老爹说这种开朗是来自于不在乎。
不过羡鱼只遗传了不在乎的部分,并不能像妈妈那样,保持快乐,也能带给别人快乐。
“发什么财啊都要破产了。妈你别闹,说真的,我要回家啃老了。”羡鱼丧得很,嗓子越说越哑。
“啃老?我滴妈......”,罗女士语音拖老长,似乎在思考什么:“你是说你要回家吗。”
“嗯。”
“那就回呗,明天想吃啥,妈让你爸给你做。五条,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自摸了哈哈哈哈哈哈.......”
罗女士丝毫没有一点失落或者嫌弃。她兴奋极了,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她笑的花枝乱颤,话筒那端的有人驳斥变成了众人齐声嫌弃。
“妈你居然在打麻将?理我一下,我要啃老了耶!”
羡鱼愣住了,她妈居然一点也没当回事,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好好知道了,妈开下一圈了哦先挂了”,罗女士被拆穿后有点不好意思,但此刻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破坏她的好心情。
挂电话前她飞快地说:“对了,记得洗白白,明天你老娘亲自去你公寓门口接你。”
羡鱼对着电话目瞪口呆。就这?
羡鱼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前一夜东西已经打包捆扎好。
她甚至没忘记按妈妈说的,老老实实洗了个澡。站在公寓门口,她开始忐忑,见妈妈的第一面会是什么样呢?
按她的风格,她肯定是一边嚷嚷着打断自己的小狗腿,一边疯狂飙车,然后把自己带回家。
远处一辆迈巴赫开了过来,黑色车身黑色窗膜,自带一种神秘气息。车堪堪停在羡鱼前方,还冲羡鱼狂打喇叭。
羡鱼动都没动,和车灯大眼瞪小眼。她心里暗骂:神经病吧!我好好站在人行道上,你滴我干嘛。
随后她就看到迈巴赫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眉尾锐利,大红唇,珍珠耳钉摇曳在风中。
这个人,和我妈长得好像啊,但比我妈精致太多,果然有钱人家的太太就是不一样。
羡鱼陷入沉思,却听到那位美妇人对自己大喊:“李羡鱼!愣着干嘛,快上车!”
太熟悉的声音,羡鱼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先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妈?”羡鱼试探性地问了声。
“别废话,车上说”,美妇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搬家的东西撂这儿,我们赶时间。”
全世界只有罗女士不耐烦的时候眼睛眯成三角形。
羡鱼从善如流,挎着随身的包滚上了车。
被裁员的呲牙咧嘴小狗,突然发现自个妈开上了迈巴赫,大落大起间,一切如同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感。
“妈,我是在做梦吗?咱家是中头奖了,还是你一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不是可以安心啃老了?”
即使坐上迈巴赫,羡鱼最关注的还是自己能不能有一片小天地可以苟活。
“不是做梦,没有中奖,当然你想中也可以,确实隐瞒了身份”。
妈妈边说话边用力踩下油门,引擎声如同野兽出笼低声嘶吼:“还有,别想着啃老,看我不打断你小狗腿!”
很好,这很罗女士。double check完毕。
羡鱼感受着夏日的风拂动着自己的发丝,阳光洒落在身上,心情有些复杂。
神秘妈妈是真的妈妈,她有预感,有些事情已经脱离日常轨迹,向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行驶。
这次的盆栽会被搬去哪里呢,如果一直能和妈妈待在一起也不错,她心存侥幸地想。
羡鱼目送看着后视镜里熟悉的景物越走越远,继续问道:“妈,那你真实身份是啥?我爸也和你在一起吗?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世界线管理员,这个比较难解释”,罗女士的眼睛渐渐眯成三角形,但是嘴角却还挂着笑意:“小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却一直问不到关键点?”
“关键点是什么呢?”
“小鱼宝儿,快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我打扮这么好看。”
“好嘛,这么臭美”,羡鱼乐了:“妈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好看?”
“因为我要送你上路呀,鱼宝儿。”
羡鱼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她有万千的问题,却全部被这个看似温柔的“鱼宝儿”的称呼冻结。
迈巴赫开到了郊区一处废弃仓库里,妈妈非常熟练地把车开到一架货运电梯上,电梯缓缓向下沉去。
羡鱼绝望地想,今天我受到的惊吓够多了,已经不会再惊讶了。
但当她看到地下两层全部打通,做成空旷而雄伟的地下大堂时。
她想,好嘛,今天嘴巴看来是合不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