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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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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泽沉睡后的第十三年。
无极山崩塌之后,行文按照兮泽一早就立下的嘱咐,昭告天界,瀛洲少主东允等人为除无极山妖魔,不惜以命相搏,最终魂魄散于无极山下。
此言一出,保全了瀛洲蓬莱等地的颜面,各地也未在继续说什么,天下得以太平一时。
靖远和晚棠已经长到了十五岁,已在天界和人间自由出入,十五岁的靖远接替兮泽做上太子位,在行文辅佐下,早早的便开始处理天界之内的各项事务。
十五岁的靖远独坐太子殿,将天界各类书籍通读,像极了过去的兮泽。
残破的战甲和长剑原本放在太子殿,因行文无法将他们放入寒池,直到靖远长大后,才被他重新立在寒池当中慢慢修补,兮泽睡在寒池里十三年,这十三年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陆千遥站在寒池旁看着兮泽,不断涌动的寒雾将他包裹在其中,陆千遥离他不过十步之余,却不敢走近半分,行文都不能轻易踏入这寒池中,更何况她这样的修仙门弟子。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陆千遥回头,靖远晚棠一同从门内进来。
两人进来后,先朝沉睡的兮泽俯首行礼,皆着才走去陆千遥面前。
晚棠出落的亭亭玉立,少女初长成后的青涩和美好皆在她脸上呈现,她上前握住陆千遥的手,说:“娘亲,你站了多久,手怎么这么冷?”
“没多久,我刚过来,”陆千遥抽出手,给晚棠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你们方才去哪里了?”
靖远说:“一直都在殿内读书。”
陆千遥点了点头,眼前的靖远已同行文一般高,站在她面前时她得需抬头看他,两个孩子如今乖巧懂事,有行文在,已不用她时时看着。
晚棠握着陆千遥冰凉的手说道:“娘亲,我们回青桐山吧,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回去过,我想他们了。”
陆千遥点头,晚棠立刻转过身看着靖远:“哥哥,走不走?”
靖远笑着说道:“你跟母亲先去收拾,我看看父亲,稍后就出去。”
陆千遥和晚棠先出了寒池,两人等了片刻,靖远才从寒池出来,一行人在午后回了青桐山,去时山中安静,一眼望去未离宫前没有一个人。
直到临近时沛蓉才从里面出来,站在宫前笑着等他们落地。
晚棠被沛蓉带到了十四岁,与她十分亲近,一下马车便朝她飞扑过去,靖远朝里看,迟迟不见有人出来。
沛蓉看向陆千遥,解释道:“忱南师兄有意在良安道内重新建立门派,师父他们都在那里。”
无极山崩塌后,良安道内空旷僻静,这座城在过去吸引了无数妖魔落脚,而尽毁后的几年里,却又有零零散散的小妖往良安道内去,游历的忱南发现后,便同玉泠崖商议,在良安道内无极山下建立门派,以此杜绝良安道重现。
陆千遥和晚棠去到良安道时,无极山当初的两座房子已被修缮,忱南和玉泠崖站在远处的无极山下,用手指着远处说些什么。
这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看见忱南,他身旁站着几个小少年,秋安说这是他这几年收的徒弟。
自立门派一事是玉泠崖的意思,他虽出自青桐山,但青桐山之名不可一分为二,所以忱南,必须重新建立起属于他属于良安道境内的新门派。
而这件事,将由玉泠崖带他一起完成。
兮泽沉睡后的第五十六年。
陆千遥像是已经习惯了寒池的冰冷,她站在池边看着兮泽许久都不曾动过,这五十六年里,她几乎很少去到别的地方,唯一去的便是被晚棠拉着回去青桐山。
她很想兮泽,想去摸一摸他的脸和手,可这十余步的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她每往前一步,脚下便如同针扎刀割般疼痛,她只能站在这不远不近的地方,隔着翻涌的寒雾看他。
“兮泽,我来看你了...”
陆千遥忍着冰寒坐在地上,眼前沉睡的兮泽没有任何回应,但她每日都会这样同他说话,她心中期盼着,兴许哪一日就像过去一样,她一觉睡醒,身边的人就醒了过来。
“靖远和晚棠都已经长大了,靖远已经像你一样,开始处理公务,可他有许多事还不太明白,他日日盼着你能早日醒来,好来教他。”
陆千遥自言自语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在这里等着兮泽,突然想过去她转世那些年,兮泽是不是也是这般长久的等着她。
陆千遥一直坐着,直到听见脚步声才起身,靖远推门进来,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色说:“母亲不能在这里太久,快些回去吧。”
靖远却没有跟陆千遥一起出去,他将陆千遥送至门口后便转身回了寒池,陆千遥问他,他只说他要看一看兮泽的银甲。
晚棠虽不像靖远繁忙,却也会帮着他处理一些事务,蓬莱瀛洲等地的巡查两个人跟着行文一同前往,这些年也走过了许多地方。
靖远还惦记着无极山如今的新门派,时隔不久便回去查看一番,这个过去一次次搅的天地不得安宁的地方,如今已经建起了新的门派,忱南为它命名为,青云山。
青云山的小弟子都不知道靖远的身份,只把他当作是青桐山的弟子,年纪小的叫他师兄,年纪大的便顺理成章的叫他师弟,但偶尔切磋一场,却又打不过靖远。
众人无不猜测,眼前与自己年纪相当的人,根骨究竟要比自己好多少,才能在同样的年纪修成这副境界。
兮泽沉睡后的第七十八年
寒池里,银甲上的裂纹开始慢慢恢复,长剑曾被靖远拔出来拿在手中,可他刚挥舞,九重天突然一阵动荡,吓的行文连忙让他将剑又放了回去,
可饶是如此,兮泽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陆千遥也依然不能靠近,寒池里兮泽的脸上着了一层细细的薄霜,数十年如一日的沉睡不醒,让他整个人如同冰冻一般。
靖远对她说,父亲只是睡了,没有被寒池冰冻。
陆千遥日复一日的站在寒池边上看着兮泽,久到她忘了究竟有多少年,她已经不去想兮泽什么时候会醒来,她如今想的是,凭自己这条命,究竟还能不能等到他醒过来。
她在这漫长的等待里病了一场,靖远和晚棠怕她再去寒池,暂时将她送回了青桐山。
风寒发热,她额头滚烫,秋安时刻守在她身旁,只要她一醒,便立刻喂药给她,陆千遥喝了药仍是沉睡。这一次她病了十几天,一度沉进梦里,她又梦见了许多年前的容溱和兮泽,她坐在亭子里弹琴,看着兮泽撑着柄油纸伞,缓缓而来。
她又梦见身披银甲的兮泽,一手握长剑,一手朝她伸过来,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握上,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秋安坐在床边看着她问:“好些了吗?”
陆千遥笑着点头,但眼泪却怎么都抑制不住,秋安握着她手无声安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七十八年,对天界而言弹指一挥间,对修仙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
兮泽沉睡的第一百零三年。
靖远的成长悄无声息,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变的顶天立地,他在九重天找不到对手,所以拉了青桐山的守山金凤陪他对练。
守山金凤还惦记着天帝将他钉在崖壁上,险些毁了他两只翅膀一事,本想拿靖远出个气,但靖远出手之后,第三掌就将他扇了出去,他强行稳住落到未离宫前,导致一众看热闹的人纷纷四处跑开,来躲避他的翅膀。
靖远跳上地面,歉疚的说:“方才力气用的大了些,神君莫怪。”
长明脸色不大好,他看着眼前这个百余岁,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一般的九重天太子,他稳住跳动的眉毛说:“殿下天生神力,长明甘拜下风。”
也正是这一次,众人才突然发现,当初的小远儿,已经长大了。
兮泽沉睡后的第一百三十二年
陆千遥算着自己的年龄,已经三百多岁,她这个普普通通的修仙门小弟子,不知还有几个百年可以度过,她想着这些,越发觉得日子难熬。
她又推开了寒池的门,她端坐在寒池旁看着沉睡的兮泽,她无数次幻想他会在某一天突然从她眼前醒来,走过这十几步的距离站在她面前。无论这一刻的兮泽有多么寒冷,是不是会将她冻伤哪怕冻死,她都要将他牢牢抱住。
可她幻想了无数次,睁眼闭眼却还是沉睡不醒满身白霜的兮泽。
兮泽沉睡后的第一百五十四年。
睡在九重天庭院的陆千遥又梦见了兮泽,可梦境却是无极山下她翻遍白雪去找兮泽时的情景,手上的伤早已痊愈,梦里的刺痛只是虚幻,可那份绝望却梦里梦外都在折磨着她。
梦里的她走遍了平原,又翻上了无极山,她站在颓塌的废墟之上看着整个良安道,突然听见兮泽微弱的声音在白雪传来。
“千遥...”
她连忙四处查看,透过大雪深处想找到兮泽的身影,可那雪实在太大,让四处朦胧一片,她只能听得见细微的喊声。
“千遥...”
慌张里她想走下无极山,却被脚下的乱石绊了一跤,她径直从无极山上落入大雪中,冰凉的雪不停的打在她脸上。
“兮泽...”
她猛然睁开双眼,却突然看见床边坐着满身霜寒的兮泽。
她僵硬的躺在床上,忘了呼吸,更忘了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她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床边坐着的人,她在那一刻想,若这场梦,她希望永远别醒过来。
“千遥,”兮泽抬手碰了碰她的脸,笑着说道,“我是兮泽,我醒了。”
他指尖传来的凉寒将陆千遥刺痛,她想叫一叫他的名字,可喉间酸涩到良久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从床上坐起,颤抖着双手将兮泽紧紧抱住。
兮泽浑身寒冷,如同寒池的水一般,他慢慢的抚着陆千遥的背脊说:“我身上太冷了,会弄伤你,你先松开...”
陆千遥想说她不会松开,可她笨拙的忘了怎么一开口,她能只用尽浑身的力量将兮泽抱紧,她不停的哭,哭的兮泽心碎,哭的兮泽不敢再让她放开自己,只能紧紧的回抱着她。
兮泽沉睡了一百五十四年,终于醒了过来,那一刻,陆千遥也终于活了过来。
也正是他醒过来后,陆千遥才知道,这么多年,独自去往寒池的靖远,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唤醒兮泽。
兮泽醒来后的第三十二年,靖远面临了一个难题,一个当年同样摆在兮泽面前的难题。
靖远说:“太子登天帝位,需历天劫,父亲,天劫都有什么?”
兮泽说:“生死劫,轮回劫,你看你想选哪一个?”
但靖远问:“不是还有情劫吗?谈情说爱应当容易吧。”
兮泽看了眼陆千遥,认真的说:“过去有情劫,后来就没有了,你只能选择生死轮回。”
靖远追问道:“怎么会没有了?”
兮泽牵着陆千遥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快走出九重天时,才回头说道:“因为太容易,所以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