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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避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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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送来的文书在午后被兮泽打开,他几乎一目十行的看完,接着就仍在桌子上再也没有拿起过。
陆千遥问:“怎么了?”
兮泽显然没有将那些文书放在心上,他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不多是那些人来问我好,过几天当面看见他们就知道我好不好。”
那一天来时,兮泽的伤势已近痊愈,陆千遥亲手为他带上太子发冠,送他出了庭院。
自天帝失踪,又逢无极山屡屡动荡,九重天这些年便极少有这样人多的时候,兮泽过去久久未登帝位,又无子嗣,四海仙山的人皆是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样子。
兮泽曾有过彷徨孤独,但他咬着牙坚持住了,无极山一事他没有求过任何人,且如今有了两个天孙,即便他最后都登不了帝位,还有天孙继承。
兮泽金殿高坐,俯视一应仙山主君,这些人又赌输了一场,此刻皆低着头不敢直视兮泽。
包括天后。
兮泽的出生伴随着生母身故,成人那日天帝失踪至今没有任何踪迹,虽不是亲生,但天后教养了他许多年,他一直心存感激。
危难面前人人自保,至少天后曾说过要带走两个天孙,但被兮泽拒绝,他非信不过天后,但却更信得过青桐山那些人。
兮泽看着蓬莱何瀛洲两位主君,客气的问:“两位近来在各自府邸修养惬意了,往后有一事还得蓬莱和瀛洲帮忙,不知两位可有空闲?”
两位主君悄悄对看一眼,半晌过去蓬莱主君才回道:“请太子殿下吩咐。”
兮泽起身缓缓走至两人身旁,他周身忽然笼罩一层薄光,那薄光照在两位主君身上,刺的他们眼睛生疼,一旁的四海主君也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兮泽说:“两位仙山的太子也不小了,该出去历练历练,如今无极山虽然安稳,但少几个可以看守的人,两位太子若无事可做,三日后便去吧。”
蓬莱瀛洲两位主君面色一滞,蓬莱主君面色难看的看着兮泽,说:“小儿年幼体弱,恐不能担此重任。”
瀛洲主君跟着附和:“是啊,毕竟是无极山,若此去出了茬子,恐不能向太子殿下交代。”
兮泽一副了然于心,无极山这个烂摊子果真人人避而远之。
兮泽垂眸笑了一瞬,抬眼温和的看着两人,说:“只是看守无极山有无动荡,就连修仙门弟子都能做的事,两位太子必然也能做到。”
蓬莱瀛洲两位主君还欲推辞,兮泽转身边走边说:“同为仙门,守护天下苍生此等重任我们应当齐心协力,你们说是吧四海主君?”
在场四海地位最低,不及蓬莱瀛洲更与九重天无从比拟,四海主君唯恐兮泽将矛头转向他们,连忙应和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天下苍生我们应当齐心守护。”
兮泽坐上高坐,笑道:“既然如此,四海就派些皇子率兵守在良安道吧,良安道妖魔无数,也该除一除了。”
四海主君的脸瞬时僵住,兮泽看向身旁的天后,笑着问道:“不知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天后出身瀛洲,但此刻也没了言语,她堆起笑说道:“你安排的很好。”
兮泽笑的愈发深邃,他起身朝众人微微颔首,笑道:“今日设宴,请诸位畅饮,我身上伤还未愈,就不陪诸位了。”
兮泽说完便离开了大殿,此一去昂首阔步,身上薄光萦绕,在众人眼里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行文等在门口,兮泽一出来便再也控制不住胸中剧痛,差一点就要扶上行文,但他知道此处定有许多侍从看着,他硬撑着痛走出太子正殿,直到回去庭院再无人能看见他时,他才露出痛苦之色。
行文连忙扶住兮泽,坐在院中等候的陆千遥立刻赶过来,手足无措的看着脸色泛白头上布满一层细汗的兮泽。
走时还好好的,怎么去了个把时辰就又成了这副样子。
兮泽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痛的他忍不住抽气,他想解释却一时连话也说不出口。
行文便替他说道:“太子殿下为了向各仙山主君证明自己即将登帝位,用尽内元之力制造假象,也只有这样各仙山才会重新忌惮九重天。”
兮泽按住行文胳膊,勉强说道:“不过消耗些力气,没什么要紧的。”
陆千遥说:“我扶你回去休息。”
陆千遥凭一人之力将兮泽撑起,兮泽回去躺下才觉得浑身痛意稍减,陆千遥眉头皱成一团,坐在床边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眼前的人向来便是如此,所有谋划无论是否凶险皆藏在心里谁也不说,直到这份谋划已然成功。
兮泽伸手握住陆千遥的手,笑着问:“你在想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
陆千遥回过神,凑过去将兮泽额头上的汗液擦掉:“想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只是一个凡人,就连青禾和陆千遥能勉强修得个仙骨,也是因为他。
兮泽却毫不在意,他握着陆千遥的手,脸上仍旧笑着。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够了。”
但兮泽心里却想,这世间应当没人帮的了他。
兮泽在穿上躺了一天一夜,除了身体虚弱外没有其他伤痛,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让自己彻底放松,便是近来这些日子。
各处安然无恙,对外有心腹行文替他盯着,青桐山的两个孩子有人照料已有守山金凤保护,眼前是心爱之人相伴身侧。
他每日呆在庭院里,除了睡觉吃饭便是同陆千遥说话,但回去青桐山一事却被这次的伤耽搁。
如此休养了七八天,兮泽才同陆千遥说要回去青桐山一事。
陆千遥问:“要接他们回来吗?”
兮泽说:“兴许还要再等等。”
本以为是担心九重天之上能被信任的人不够,兮泽却说:“我想等他们十四岁之后,再带回九重天。”
行武死后,便只剩下行文,但行文还要兼顾其他事务,如今能寸步不离照顾两个孩子的就只有陆千遥,但她却又只是个修仙门弟子。
陆千遥问:“你是怕没有人照顾他们吗?”
兮泽却说:“不是,我只是想让他们多在人间留些时日,多见见天下苍生,让他们像个寻常修仙门弟子般长大。”
陆千遥笑道:“那你要事先跟师父他们说清楚,你不说难保他们不溺爱。”
兮泽亦笑道:“那这次去了,便同他们说。”
实则青桐山那几个人确实溺爱,因个个都觉得,此时不疼往后便不会有机会再疼,就连陆千遥一岁多时都有的规矩如今皆没有用在两个天孙身上。
即便受万千宠爱于一身,两个天孙却仍旧十分听话乖顺,极少有哭闹不止的时候,多数时刻该做什么,大人的要求两个孩子皆能做到十之七八。
秋安看着两个才不过一岁三四个月的孩子常常想,果然天地有别,但沛蓉说应当是像他们的父亲母亲。
秋安却说:“师妹她过去也不听话。”
沛蓉笑道:“她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过去。”
那日之后,九重天再没有一个人来过,有关过去的事他无人可问,只能依靠行文当日的话猜想。
子灏说:“不知道太子殿下他如今醒了没有。”
受了天雷后昏迷了十二年之久,无极山的裂缝同十二道天雷相比,究竟哪个更厉害,这些普通的修仙门弟子也猜想不到。
两个天孙走路稳了一些,秋安弯腰牵着天孙说:“若真的要等上十年,两个孩子也要长大了。”
子灏问:“那我们怎么跟两个天孙解释?”
秋安想了想,他看着沛蓉,但沛蓉也没有答案给他。
正自说话的时候,却见天际有流云飞过,不多时便以落在青桐山前,云里的马车上走下两个人,一个是兮泽,一个是陆千遥。
兮泽先下,紧接着转身去扶陆千遥。
秋安看着安然无恙仍如曾经一般玉树临风的兮泽站在他面前时,突然恍然如梦。
行文不是说兴许要好几年吗?怎会这么快就好了?
仍是玉泠崖反应最快,他上前俯首行礼:“玉泠崖见过太子殿下。”
小天孙一看见兮泽,顿时松开了秋安的手,嘴里大叫着往兮泽跑去,兮泽恐他摔倒,连忙上前迎他,秋安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眼看小天孙已被兮泽抱进怀里,秋安连忙俯首,紧接着小公主又飞奔着跑去,两个孩子皆被兮泽抱在怀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兮泽说:“你们两个重了不少。”
陆千遥知道兮泽还有伤在身,便连忙上前想将小公主接过,但小公主却紧抱着兮泽的脖子不肯松手,陆千遥只得作罢。
她心道,为何当初非要一次生两个呢?
兮泽知陆千遥何意,但眼见两个孩子不肯松开,他便怀抱着他们坐下,青桐山几人看看兮泽又看看如今的陆千遥,却什么都不敢说不敢问。
兮泽说:“这段日子有劳你们照顾这两个孩子。”
玉泠崖忙说:“青桐山简陋,恐叫两个天孙受了委屈。”
兮泽笑道:“师父不必这么说,我能将他们留在此地,皆是因为相信青桐山相信诸位,我今日见两个孩子如此活泼可爱,显然在青桐山过的比在九重天好。”
玉泠崖客气道:“太子殿下言重,青桐山怎敢与九重天比。”
兮泽道:“他们是我的孩子也是千遥的孩子,师父必不会亏待他们。”
秋安看兮泽无碍,便转去看向陆千遥,分明样貌一样,却还是看出了几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