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野不秃

68、第 68 章 运动会

　　运动会将至，这儿的天冷得快也热得快，四月份的天太阳高照，正中午放眼眺去就是一片流金铄石。

　　下午一点过正式开始，孟大洪早早吆喝着一群人去太阳坝底下集合，“凳子，凳子带上！就树荫底下那块地，体育委员组织一下！”

　　命令一下来，整间教室闹哄哄了起来，到处噼里啪啦，乱糟糟散成一团朝过道外涌，陈肖忍学着李烊言的慢条斯理，拎着校门口九元买来的小短凳朝外走去。

　　这破学校开幕式的时间也怪，一般都在上午举行了，这里倒好，非得挑下午太阳正盛时来展开。

　　班级一个个念着口号走过场，一班自然在前，先是高一的学弟学妹走，一群人候在太阳坝下，个个怨天喊地，满头大汗。

　　到高二时，人已经晒干了，陈肖忍是真挺佩服这天气的，大秋天把他冻个半死，大春天给他热个半死。

　　他是举牌，孟大洪给安排的，这队形没练过，就连李烊言说的半节课也没有，放下凳子排好队伍临时给他拎出来举牌。

　　孟大洪虚着眼朝前面队伍看了一眼，马上该到他的三班了。

　　他站在陈肖忍的身旁，侧头去看他，“陈同学，别紧张，顺其自然地走过去就好了。”说着，他在陈肖忍的背上拍了一下，“来，昂首挺胸，这种事情，你应该感到荣幸，你这牌一举，是代表我们一整个班的形象。”

　　陈肖忍不太想说话，朝后看了眼，李烊言落在末尾，还低着脑袋候在阴凉处悠悠闲闲地划拉着手机。

　　他舔舔唇，转回头去看身旁的小老头，“是，太荣幸了我。”

　　听见这回答，孟大洪笑了声，又在陈肖忍的背上拍了两下，“行。”他朝前边看了眼，二班已经走完，当即又在陈肖忍的背上拍了拍，“去吧。”

　　随着激昂的音乐，陈肖忍迈出了步伐，太阳光射得人睁不开眼，他晕乎乎的，但还是顶着周边目光走完了整个流程。

　　“三班！三班！不畏艰辛，勇往直前！”整个队伍齐声高扬着，很敷衍的台词，还是文艺委员临时想好的。

　　陈肖忍跟着张了几下嘴，带着整个队伍在操场上绕了一圈。

　　一圈绕完，队伍回到营地瞬间松散了下来，陈肖忍坐去自己的小凳子上，和李烊言并排着放在一起，占在稍阴凉的一块。

　　“辛苦了。”刚坐下没一会，眼前摆来一杯奶茶，陈肖忍抬头看去，李烊言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去了他的旁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出了一杯奶茶来。

　　他接过，有些惊讶，扯开吸管纸猛吸了一口去看李烊言，“你哆啦A梦啊？什么都能变出来。”

　　“还行。”李烊言插开自己的那一杯也喝了一口。

　　“这学校能带奶茶进来啊？”陈肖忍去看李烊言。

　　“能。”他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运动会，手机都是光明正大地玩，还管你带什么东西喝？”

　　陈肖忍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低头摸出手机，“在理。”他点亮屏幕，“不过这时间，你他妈刚跑出校门买的？怎么快？”

　　“刚点的外卖。”李烊言说。

　　陈肖忍动作一顿，抬头去看李烊言，“所以你刚刚在后面低着脑袋是在摆弄这玩意啊？”

　　李烊言没抬头，他笑了声，“总不可能是玩游戏吧？”

　　“你不玩游戏拿着手机干嘛？”陈肖忍立马问。

　　“你不玩游戏拿着手机干嘛？”李烊言反问。

　　“我玩游戏啊。”陈肖忍说。

　　李烊言去看他，“玩什么？”

　　陈肖忍和李烊言对视着，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关你屁事。”

　　“你跳高。”李烊言收回眼，“等会儿。”

　　陈肖忍朝操场看了眼，乱糟糟的一大群人，还有几个队伍没走完，“我擦，这么快啊？”

　　“没多少人报。”李烊言低着眼淡淡一句。

　　闻言，陈肖忍又骂了声。

　　这跳高确实比较快，四点过的时候，广播里报了陈肖忍的名字。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李烊言也跟着站起了身来。

　　“你干嘛？”陈肖忍侧头去看李烊言，疑问。

　　李烊言朝队伍外走去，“取笑你。”

　　陈肖忍不可思议地卧槽一声，他跟上，“放心，你陈哥我什么都会一点儿，这个笑你一时半会还取不到。”

　　李烊言扭头瞟陈肖忍一眼，“这么能耐拿个第一名给我看看？”

　　陈肖忍跟在李烊言身旁蹦跶了几下，“那不简简单单？”说实话，他也没多大底，毕竟没去特意训练过，不知道有没有专业选手参赛，但陈肖忍这人没输过，所以这气质上就更不能输了。

　　过去时，参赛的人已排成了长长一列，陈肖忍登记一下，被负责的同学带着站好了位。

　　李烊言站去陈肖忍的身旁，手握拳放去的他的嘴前，“采访一下，对于这场比拼，陈选手你此刻是抱着怎样的一种感受去看待？”

　　陈肖忍看他一眼，特配合地把上‘话筒’朝自己的嘴前又拉了点儿，“我真帅。”

　　话出一秒不到，李烊言特不给面地笑了一声，他斜陈肖忍一眼，“除了这句话你还能憋出点其他的来吗？”

　　队伍在前进，陈肖忍直视前方，牵着话筒前进了一步，“抱歉啊李记者，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张嘴只说真话，憋不出来其他的了。”

　　“多少要点脸的人都不会像你这么说话。”李烊言说。

　　身后排了两三个人，队伍在慢慢前进，陈肖忍把上李烊言的肩朝他耳旁凑了凑，“还有，我，t，w，p。”他一字一顿。

　　这句话，李烊言整个人是懵的，看陈肖忍一眼，“什么玩意儿？”

　　“我的意思是，拼音全键，上边的小数字。”陈肖忍斜眼瞟李烊言一眼，拍拍他的肩朝前走去。

　　前边还剩两个人时，李烊言退出了场，摸出手机做好了准备。

　　陈肖忍朝狗仔的方向看了眼，目中无人地冲他竖了个中指，李烊言笑了声，反应敏捷地按下了快门键。

　　“十七号，陈肖忍！”打分的老师吼了一嗓子。

　　陈肖忍回过神，盯着那根横着的杆子看了两秒，跳高是淘汰制，现在不是多高，一点点朝上调，坚持到最后的胜出。

　　他小跑几步，挑好时机脚下一蹬，侧身，整个人向后仰去，在空中腾空半刻，掉去垫子上，轻松过了这一关。

　　不错，姿势很优美。

　　陈肖忍站起身来朝李烊言的方向看了眼，他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第一次高度不算什么，没有淘汰的人，回去重新排上依旧是长长的一列。

　　李烊言也自然地凑回了陈肖忍的身旁。

　　他将手机揣兜里，去拉陈肖忍的衣服下摆。

　　陈肖忍低眼看着李烊言这一番举动也不制止，笑着问，“干嘛啊你？”

　　李烊言替陈肖忍将衣服下摆掖进了裤子里，“陈选手，风将你的魅力掀开了。”他整好看陈肖忍一眼，“我怕鼻血喷涌三千尺。”

　　陈肖忍笑了声，“夸张了，但这话我爱听。”

　　李烊言拍拍陈肖忍的背，摸出手机又退回到了他的专属照相角。

　　陈肖忍这身高是最占优势，重复下来几次，最后只剩下了一人。

　　气氛渐渐被拉热，周围到处是看热闹的，起着哄，而这起哄里边的当然有张术的一席之地。

　　“陈哥，加油！”他扯着嗓呐喊着，不知何时混进人群中的，“扳下他！”

　　陈肖忍没特意练过这东西，那边学校体育课有教过一段时间，剩下的这哥们还不错，和他几个来回下来依旧活力满满，眼见杆子越调越高，场外的观众也越围越多。

　　陈肖忍朝李烊言的方向看了眼，他依旧摇摆不定，誓死守着自己那块地儿。

　　而陈肖忍这每一跳，场外的叫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排场拉满，陈肖忍突然就觉着，李烊言将他衣服掖进裤子里的这个做法是特明确的。

　　“17号，陈肖忍。”杆子又调高一个度，老师很平静地念了一句。

　　这个高度陈肖忍看着其实是不自信的，但他还是带着那绝对的自信心冲了。

　　助跑，一蹬脚，一个优美的姿势，稳稳落在垫子上，差那么几毫米，陈肖忍的小腿就碰到了杆子上。

　　他站起身来，让出舞台，刚准备重新排上，场外一片吁声，陈肖忍下意识转头看去，杆子掉了，和他死扛几个回合的兄弟也倒在了垫子上，倒是意外，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拿下了第一名。

　　“wc，可以啊哥！”见这场面，李烊言不是第一个冲过来的，倒是张术，激动地跳起了脚，冲过来兴奋地抱上了陈肖忍。

　　他操了声，被这热情撞的，没愣半秒，又朝李烊言的方向看了眼，狗崽子正低头摆弄他的手机。

　　陈肖忍看着，这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

　　对的，人对视线都是明显的，陈肖忍隔着人群堆盯着李烊言的看了两三秒后他猛然抬起了脑袋来。

　　对上眼，李烊言微愣，小跑了过来。
　　跑过来过来第一件事，扯着张术的卫衣帽子将人拉开，第二件事，像个傻逼似的将自己的手机放去陈肖忍的面前炫耀，里边赫然一张他抓拍的丑照，“真他妈帅。”

　　陈肖忍看着瞬间想揍人，他其实一直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在威胁自己这张帅脸的事情上，陈肖忍是不能忍的。

　　他一把抢过手机，气愤地将照片删掉了，往左一翻，全是他的照片，陈肖忍低头摆弄一番，李烊言也没计较，看着陈肖忍慢慢删掉那些他不满意的照片。

　　“哥，我等会跑步，你也帮我照几张呗。”张术凑在两人旁边看，认真出一句，“照得挺帅。”

　　“那不是照片帅，这是因为你陈哥这张脸帅。”陈肖忍划拉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

　　张术感叹地哎呦呦两声，李烊言跟着笑了几下，看陈肖忍一眼，抬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

　　陈肖忍没计较，留下自己满意的将手机递给了李烊言，“等会微信发我。”

　　李烊言行了声，将手机息屏揣进了兜里。

　　“那什么...十七号陈肖忍，过来一下。”热闹里，负责跳高的老师朝陈肖忍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愣了下，和李烊言对视一眼，敛了敛微扬的唇角走过去。

　　“你这是...”老师坐在椅子上将陈肖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球上翻回忆了个几秒，“孟大洪那个班的学生吧？”

　　陈肖忍点点头，有点儿懵。

　　“高二了吧？”男人一副悠闲样儿，拿起桌上的水杯放嘴边吹了几下，还冒着热气。

　　“对，马上高三了。”陈肖忍强调了高三两字，心中隐约泛起丝不好的预感。

　　“有兴趣来跳高不？”男人说话慢条斯理，应了陈肖忍心中那不好的预感，他抿了口热水抬起眼皮去看陈肖忍。

　　“算了吧。”陈肖忍想都没有想，立马就拒绝了。

　　“放心，就下午两节课来练练，不会耽误学习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诱惑道，“我看你是块好料子，走这条路，成绩过意不去高考时还能加点儿分。”

　　“老刘，人年级第一。”正当陈肖忍在思考着委婉点的措辞时，李烊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直接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一下，刘文德将陈肖忍认真打量了一番，“呦，这孟大洪班里什么时候还出了个这么宝贝了？”
　　惊奇。

　　“确实是块儿宝，成绩过意得去，体育也过意得去，要是让他知道你这明晃晃地撬他宝贝指定跳过来跟你对一手。”李烊言把上陈肖忍的肩调侃道。

　　刘文德听着也不恼，反而开朗地笑了几声，将目光放去了李烊言的脸上，“你这小子，说话还是那么没大没小的。”

　　李烊言跟着笑了声，把着陈肖忍转身朝人群里走去，“反正你也习惯了，人我就先带走了。”

　　陈肖忍被带着朝班级走去，他转头看男人一眼，没两秒，又转回头，“行啊李记者，这学校里就没你不认识的人。”

　　“基本操作。”李烊言盯着前方很平静地说，“刘文德，就刚刚那人，见一个高个儿拉一个坑。”

　　陈肖忍嗤笑一声，“这么厉害啊。”

　　“是。”李烊言斜陈肖忍一眼，“谢谢我吧，你逃过一劫。”

　　陈肖忍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就说几句话可把你显着了。”

　　“诶。”走出一段，李烊言拍了拍陈肖忍的肩头。

　　“嗯？”他侧头看去，“怎么？”

　　“我。”李烊言看陈肖忍一眼，又去看前方，“tqr。”

　　陈肖忍笑了声，摸出手机看了眼，没寻思几秒又去看李烊言，“什么意思啊你？”

　　李烊言：“514，我也是。”

　　“傻逼。”陈肖忍笑骂一声，扒开李烊言的手朝自己的小板凳走去。

　　李烊言跟上，坐去陈肖忍的身旁，“行吧，你说一句话真帅，我说一句话又是傻逼了。”

　　陈肖忍掏出手机看了眼，“你欠的。”

　　李烊言乐了几声，没说话。

　　“陈同学，要水吗？”

　　嘈杂中，一道女声轻轻地问，陈肖忍愣了下，抬眼看去，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面带笑意地盯着他，手中一瓶矿泉水。

　　他后知后觉地接过，“谢谢。”

　　女生笑着摇摇头，完成任务似地又朝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你们这运动会待遇真好。”陈肖忍扭开瓶盖感叹一声。

　　李烊言笑了声，朝女生脚旁放着的那一箱水瞟了眼，“放心，亏不着学校的，这一箱水钱都算班费里呢。”

　　陈肖忍没立即接茬，仰头灌了一口水去看李烊言，“算班费里你也去拿一瓶呗。”

　　“这你就不懂了。”李烊言去看陈肖忍，“人时刻把那箱子放身旁肯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肖忍笑一声，将自己喝一半的水递给李烊言，“这就不是个道理了，没参加的还不给喝了？”

　　李烊言接过，在陈肖忍耳旁打了个响指，“聪明，这个你还真猜对了，就能有这么抠。”

　　陈肖忍无奈挑了下眉，侧头去看李烊言，“马上五点了，你们这运动会多久结束。”

　　“放心，肯定要放你去吃饭的。”李烊言仰头灌了一口水，他抬手看了眼表，“估摸着再一会儿吧，五点半差不多了。”

　　“等会吃什么？”陈肖忍立马问，他刚刚跳那么几下没觉着有什么，现在肚子是明显地感觉着饿扁了。

　　“我都行，今天你最卖力。”李烊言喉结滚了两下，将矿泉水瓶盖扭紧塞进了陈肖忍的怀里，“随便吃，我请你。”

　　陈肖忍惊奇地吹了声口哨，“牛逼啊。”他打趣，“我没听错吧小羊儿？”

　　李烊言剜他一眼，“听错了你扇我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