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柒陌

1、第 1 章 白瑟身世

　　马车颠颠簸簸，白瑟沉默着端坐在马车中央，偶尔掀起幕帘，窗外依旧是荒凉的山野。十几年以来，梁国和洛国都在交战，生灵涂炭，原本富饶的边境地区已经是一片荒芜。
　　白瑟的母亲是洛国女子，在两国关系尚好的时候，是边境集镇上一家商户的女儿。那时两国缔结合约，交流互市，边境附近两国商人络绎不绝，梁国平州王陆震江前往洛国途中经过边境，偶然造访一商户，目光正遇一位女子。询问之下，才知那女子芳名白素筝，年方十八，字待闺中。白素筝初见陆震江器宇轩昂，不禁频频观望，不等二人相识，便暗许芳心。陆震江在此逗留几日，与白素筝相交甚欢，临行之日，陆震江许诺白素筝自己回国之后便将其纳入王府，共度余生。
　　一月之后，边境小镇十里红妆，白素筝身披盛装，远方迎亲的队伍缓缓走来，花轿前的马背上坐着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两旁挤满了围观的人群。虽相隔甚远，二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彼此，白素筝的眼中充满喜悦，她想着，就这样，一生一世，脸颊泛起的红晕不亚胭脂。
　　平州王府中从此多了一位女主人，府中秩序井然，上下和睦。陆震江偶见白素筝因思念家乡暗自垂泪，便命人在府中建造一片集镇，集上所卖之物莫不同于边境。锦瑟无端五十弦，二人不久便迎来女儿，陆震江大喜过望，取“琴瑟和鸣”之意，赐小女嘉名为“瑟”。

　　“陆瑟！”小男孩站在庭中，乳牙刚刚脱落，说话漏风。“我爹给我带了好些洛国的稀罕玩意。”小男孩说着举起手中的大红风车。时值春节，平州王府一派热闹景象，陵西王携家眷拜年，小男孩便是陵西王之子陆陲捷。一年不见，陆瑟常数着日子盼着春节的到来，那时陆陲捷总能带来很多好玩的东西，都是在王府之中的她从未见过的。陆瑟正在阁楼上眺望陵西王的车马，忽而听见陆陲捷喊她，便一溜烟跑下楼来，身后跟着白素筝一叠声叫“小心”。陆瑟带着陆陲捷到旁厅打开陆陲捷的百宝箱，里面有精巧的鲁班锁、上发条的小鹿，还有很多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陆瑟随手拿起一个雕着百花图的小木盒，虽然在众多宝物中并不起眼，拿起赏玩却别有一番风味。
　　“啊，这个啊”陆陲捷结果盒子，“我爹说是胭脂，女孩子长大了都要用的。”
　　“我给你涂一涂怎样？”陆陲捷用在雪地里捉麻雀弄得脏乎乎的手指蘸起一点胭脂，凑近陆瑟的脸。
　　一瞬间，陆瑟感到了脸上的灼热，她呆呆地望着陆陲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萌芽。
　　“还挺好看。”小男孩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只是才涂了一点，怎么脸这么红？”陆陲捷自言自语，“我就说我爹买的肯定是上等佳品。”

　　那时，没有人能想到，这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美满的春节，除了当今圣上。陆震江手握兵权，向来是圣上的眼中钉。陆震江作为他们一辈最早加封的诸侯王，深得人心，将边境管理得井井有条。在众臣眼中，圣上之所以为圣上，不过是因为他是嫡长子，而无其他过人之处，对此圣上心知肚明。
　　再没有比除掉陆震江更加令人安心的了。夜深人静时，圣上常常想，并且也这样做了。元宵之夜，举国欢庆，圣上设宴与众臣同乐，却在暗中令宦官开始有所行动。

　　数月后的夜晚，一群官兵砸响了平州王府的大门。
　　“圣上有旨，平州王有谋反之罪，现行抄家，收系平州王及其家人仆从，一一审讯。”为首的宦官乐福皮笑肉不笑。
　　一时间，圣上的官兵鱼贯而入，冲进平州王府□□掠，陆瑟躲在王府的集镇里面，裹上波斯毛毯。官兵对王府集镇中的货物丝毫不感兴趣，便只顾着搜查王府中的金银珠宝，陆瑟总算躲过一劫。
　　她不知道，她白日依旧于练兵场治军的父亲，白日里沉醉于绣花的母亲，还有平日里与她亲厚的下人，在这个黑暗而冗长的夏夜中，统统沦为阶下囚。
　　“你可知罪？”圣上坐于龙椅之上，身着黄袍，睥睨大殿之下手戴枷锁的陆震江。
　　“臣无罪。”陆震江皮开肉绽，仍气场不减。
　　“我说你有罪，便是有罪。”圣上拿起手边的茶杯玩弄，微笑着说。
　　“边境不可无臣，望陛下三思。”陆震江语气平静。
　　“谋反者，斩”圣上将手中的茶杯甩出，茶杯滚下台阶，摔成几片，最终滑落到陆震江面前，陆震江瞳孔一阵，而后又恢复了平静。
　　“放过我的家人。”陆震江被侍卫押送出宫，他的身后留下一串血迹，但他走的从容而坚定。

作者有话说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