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和怨种哥哥一起穿到哪里去啦 林愈静猛地 ...
-
林愈静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呆坐了良久,她胸口的剧烈起伏才慢慢平缓下来。
目光投向床头的表,小闹钟夜光的表盘绿莹莹显示着1:07。
林愈静拽了拽被角,准备再次躺下,却忽然愣了神——门外传来低低的笑声,向那边看去,门缝溢进白色的微光。
“有病。”
她低骂了一句,愤愤躺倒,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电视里,笨蛋反派举起大刀向男主砍去,却是脚下一滑,“欸欸欸”叫着往前趔趄了几步,终于还是摔了个狗吃屎,刀笔直地插在自己屁股蛋上。
电视声音已经被放到最小,简直如同默片一般,吴泓窝在沙发里,用靠枕使劲堵住嘴巴,身体因为发笑而剧烈抖动。
但是单薄的靠枕并不能拯救一个接连发出狂笑的青壮年男子。
又或许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它来拯救。
看到精彩处,吴泓激动到把靠枕一扔,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哈”,随即马上捂住嘴巴,眼睛向紧关着的卧室门看去。
三十秒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还好还好,一切如常。
改明儿给那母老虎下点安眠药,省得再这么担惊受怕的……
如果这两个人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将会共同面对怎样的事情,那此刻所有的情绪大概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次日清晨,卧室门被缓缓打开,顶着两只熊猫眼,林愈静一脸困倦地走了出来。
电视正在播放一段漫长又智障的广告,真不明白哪个有脑子的人看电视会不挑到这种地步。
林愈静朝着沙发那边狠狠瞪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睡成四仰八叉的丑陋人影。
她好想冲过去用纸巾接住那呼之欲出的口水,保护自己心爱的沙发。
可沙发再宝贵,也没自己的命贵。
她还不想自己的墓碑上写着“英年早逝,死于恶心”八个大字。
就把遥控器当作这家伙的眼珠子,狠狠摁下去!
仿佛遥控器遥控得是沙发上这个人类似的,他应声弹跳起来。
“喂喂喂喂喂,你怎么关了啊,我还在看呢!”
就知道会是这样。
林愈静看都没看吴泓,扭头就摔门出去了。
“切,拽什么拽,崇……”
吴泓蹑手蹑脚快跑到门口听了几秒,确认林愈静真的走远了。
“崇尚热暴力,性格有缺陷,审美有问题,脑子有坑!”
而后再次飞扑进沙发的怀抱,左手抓了包薯片,右手拿起遥控器。
“嗯?开机键怎么不好使了……”
林愈静排在队伍里,早点摊的油烟顺着风扑了她满脸。街巷最热闹的时候,吆喝、攀谈,加上炸物下锅热闹的“滋滋”声。
老板熟悉她,扬了扬下巴打着招呼:“来啦,昨晚上没睡好?”
林愈静先是干脆没当是跟自己说的,继续两眼发直地盯着油锅,默算再炸几个才轮到自己。等到老板说第三遍的时候,她才受了惊吓般,慌乱地应了两声,油条也不数了,把头埋得老深。
“挺漂亮一小姑娘,这么不爱说话。”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自来熟啊,小美女脸皮薄。”
老板夫妇俩打趣着,林愈静却尴尬到恨不得抓起油锅扣自己脑袋上。
她不是脸皮薄,她是地地道道的社恐。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跟人打交道。
更别提吴泓这种——陌!生!人!
提着早点往家走,小小的喧闹声传来。
不远处有位老奶奶急穿马路,逼停了一辆自行车。骑自行车的男生忙不迭道着歉,旁边迅速围起一些人。
无聊的人类日常,林愈静避之不及。
“喂!”
后头有人吆喝。
“喂!”
林愈静加快了脚步。
希望不是叫我,如果是叫我,那更要快跑。
不是心虚,是真的害怕跟人说话。
“喂!林愈静!”
……
僵直了后背,原地不动长达五秒,林愈静才回过头:“啊……啊?”
男生推着自行车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穿婚纱的小女孩布偶,那是她的背包挂件。
“你东西掉了,刚那大叔喊你,你咋不理?”
林愈静盯着他看。
瘦削高挑,白净秀气,文文弱弱,永远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看起来绝不会与人起什么龃龉。
方才也是这样,明明是那老太太不遵守交通规则在先,道歉的却是他。
多好的小伙子啊,浑身散发着令围观路人都要情不自禁帮理不帮亲的气质。
林愈静在心里暗骂,真是冤家路窄。
这男的,是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上星期刚被她捉奸在床。
“愈静你太闷了,跟你谈恋爱的确会无聊吧。”
“一个女孩子每天打打杀杀的,男人不喜欢的吧。”
“是呀,主要原因应该出在你身上。”
看,连出轨了都站在受害者的位置,这就是他。
“愈静?”
“陈家旭,我说了咱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又大街上喊我干什么?”
“你掉了东西呀。”
他惯常的一脸无辜。
“而且。”陈家旭晃了晃手里的婚纱布偶,“你还留着它,说明你根本不想跟我一刀两断。”
“你放……”
好想骂人啊,可林愈静太怕引来街上人的围观,“你胡说!”
她一把把玩偶从陈家旭手里夺过来,想了想不对劲,把它又塞回到陈家旭手里,咬紧了牙说道:“你自己的破东西自己留着吧!”说完转身就往家跑。
路上却是越想越后悔。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的破东西你自己留着吧”,而要抢走它呢?
为什么抢走了,不扔到地上或者他脸上呢?
为什么不豁出去骂他一顿呢?
越复盘,心里越痛苦。
是不是老天也喜欢看人社死啊!!
看社恐社死风味更佳!!!
气呼呼地回到家,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吴泓。
林愈静瞪了他一眼。
他瞪了林愈静一眼。
林愈静瞪了他一眼。
“不是。”吴泓心里直发毛,“你要咋?”
林愈静又瞪了他一眼。
别的没说,她拉开凳子,坐下把早餐从塑料袋里一样样拿出来。
吴泓:“我不吃油条。”
林愈静看也不看他:“没给你买。”
吴泓:“没给 我买?”
林愈静心情差透了,决定以沉默做答。
吴泓却追问个不休:“反正是出去一趟,捎带上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你爸走之前都说了……”
林愈静忍无可忍:“你妈走之前也说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着有一分钟之长,吴泓先决定撤阵,一挥手转身走开:“切,那就互相照顾呗。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你先照顾我,我才照顾你。”
林愈静把手里的油条狠狠撕了一口,一拳锤在桌子上:“你再说!”
“看电视去咯!”
吴泓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瞬间飘走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再婚家庭,无血缘兄妹,他讨厌她,她讨厌他。
但是因为她是连续三届省级女子散打冠军,他不能把他的讨厌表现得太明显。
他不能,但是他想!
吴泓随手找了部电视剧,封面一看就知道是最狗血最聒噪的那种,用力点开,音量调到最大——再摁小两格。
就这么锣鼓喧天地看上了,死婆娘最怕吵,看这回不吵得她肝郁气滞中气下陷脾不统血瘀热入络。
但是等了好几分钟,身后却始终是静悄悄的。
静悄悄,必有妖。
吴泓纳闷地回头。
猛地抬头。
上方悬着一双直盯盯的眼睛。
“我靠!”吴泓吓得窜起来。
“他们出去旅游已经一周了,你一周都在没日没夜地看电视,你不怕猝死吗?”
林愈静竟然还不出手,但她阴森森像个鬼,吴泓看不出她的喜怒,心里反而更觉得慌。
“我我我我愿意,我就爱看电视,你管天管地还管人看喜剧悲剧啊。”
如果一个人平均可以活70年,那吴泓的一生将有50年在电视机前度过,这个顶级死宅男自称是一位资深的影视up主,虽然林愈静根本没见过他剪片子做解说。
唯一值得承认的是……“阅片无数”这种说辞不能算他自吹自擂。毕竟这怨种哥哥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指闲暇时间较多。
“有手有脚为什么不上班?”
“新时代新青年,非得出去搬砖才能体现自身价值?”
“那也不能靠啃老体现自身价值。”
“我没啃老!”
“啃我也不行。”
“谁他娘的稀罕啃你,你又不是蜜汁扒鸡。”
不知为什么,面对这个哥哥的时候,林愈静的社恐好像痊愈了,她满脑子都是弄死这个臭苍蝇,而不会优先感到尴尬。
但此时的她心情低落,不想再跟这家伙斗嘴了。如果你刚发现自己吃掉了一只死苍蝇,就看到有活苍蝇满天飞,可能也没心情再去打死它了,你会麻木地坐着在内心上演崩溃全过程。
所以林愈静今天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家和万事兴,她决定让步。
努力挤出友好的笑容,用轻柔的语调递出橄榄枝:“看电视可以,麻烦你看点有营养有价值的,顺便我也能听听。”
“妖妃,吃本宫一计闪电旋风波!”电视机在一旁勤勤恳恳地演绎着令人发指的内容,如果电视是个人,不知道它会不会因此尴尬。
“你不懂艺术。”
“那能不能小点声?”
“不,小点声我听不见。”
“你是聋子?”
“我是。”
“啧。”
随着这一声啧,吴泓已经下意识拉起了防备警戒,林愈静的拳头落下来时,被早有准备的吴泓一把抓住手腕。
下一秒。
“欸欸欸欸,你放开我!”
吴泓由衷感谢沙发是软的,不然自己的脸现在已经被压成2D的了。
就像是被这俩人的战火吓到似的,方才聒噪万分的电视机此刻突然没了声音。
静悄悄,必有妖啊!
电视剧并没暂停,还在播放。屏幕上是一张苍茫的大远景,非常的安静,没有配乐,也没有环境音。延绵不绝的荒草尽头,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镜头慢慢,慢慢地拉进着。
“你个男人婆,再不放手我要报警啦!”
“你说谁是男人婆!你说谁没人要!你说谁没女人味害得男朋友出去偷腥!”
“???我说啥了我,我啥也没说啊?”
“你说我母老虎,你说我男人婆,你说我崇尚热暴力,性格有缺陷,审美有问题,脑子有坑!”
“我靠,你怎么会听见,呜呜,姑奶奶你快放开我,我要憋死了!”
吴泓的声音从沙发内部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林愈静还想加力,却觉得一阵头晕,她晃动脑袋想要保持意识。吴泓还在大喊大叫:“诶诶诶,晕,晕,你快,你快……”
两个人所在的空间,彻底天旋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