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唐朝》暮雨惊秋

26、第二十六回 突变（2）

　　赛马场上，李承乾一马当先，李恪紧随其后，狮子骢四蹄如飞，但却没有平时的神勇，看来李恪是有意不与太子争高下。李愔、李治和乙失大度设紧随其后。我不由得有些惊讶，平时看似柔弱的李治却也是马上好手，此时的他眼露精光、身姿矫健，毫无平时软弱胆小的模样。
　　很快结果便见分晓了，李承乾得了第一，李恪第二，乙失大度设和李愔并列第三，李治则排在了第四。李承乾满脸得意之色，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只见他走到李恪面前，不无挑衅地道：“三弟，你是有心谦让的吧，谁不知你的狮子骢是匹神马？！”
　　李恪微微一笑，拱手回道：“太子说笑了，其实再好的马也比不上出色的驭手，太子骑术精湛，恪甘拜下风！”
　　“呵呵呵呵···”李承乾朗声大笑，道“走，去见父皇吧！”
　　只见他二人说笑着便来到了御前。李愔他们随后也跟了过来。
　　李世民笑看着这几个儿子，捻了捻胡子，将早已准备好了的奖赏拿了出来。李承乾等接过赏物，一一叩谢，场上气氛平静而欢乐。
　　此时，突然狂风四起，天地变色，山河暗淡，漫天的沙尘扑面而来，刚刚还风和日丽，怎么这天变得这么快，来不及思考这些，场上众人都急急散去了，李世民也摆驾回营了。
　　“这天气好生奇怪呀！”李世民换了便装，抬眼看了看帐外，开言道。
　　“谁说不是呢，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起风了呢？”内侍一边侍奉着一边回道。
　　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我站在一边也暗自纳闷。
　　“外面何事如此喧哗！？”李世民突然问道。
　　我凝神一听，果然是似有许多人在说话，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儿。内侍官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去看看。我会意后，便出了营帐。
　　风沙已经停了，营帐外围了许多人，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天空，指手画脚，议论纷纷，我亦抬眼看去，天空上随风而来的乌云还未全部散去，再四下一瞧，我不禁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只见太阳高高的悬挂在空中，它的不远处竟出现了一轮皎皎的明月。这种奇异的天文现象，我这个现代人也一时没法解释，只觉得十分诡异，心里暗暗升起一丝不安地情绪。
　　我正思索着，突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低头一瞧，原来是长孙无忌，不待我施礼，他便开口问道：“陛下可在帐内？”
　　“陛下在帐内！”我回道。
　　长孙无忌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进帐去了。我从没见过长孙无忌如此慌张过，一时好奇也跟着进了营帐。
　　“什么，此事当真？”李世民脸色凝重，哑声问道。
　　“陛下，日月同现，此乃不祥之兆，还望陛下慎重！”长孙无忌清矍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平静而沉稳。
　　李世民微微沉吟一番，低声唤来内侍官，道：“朕要见李淳风！”
　　“啊，陛下，那个疯子···”内侍有些不解，还想说什么，却被李世民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立马闭了嘴，乖乖地退了下去。
　　李淳风，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而我一时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内侍官领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进帐，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儿便弥散开来，我不由得捂住鼻子，暗自道这人有多久没洗澡了啊！？
　　“陛下，李淳风带到！”内侍官离得远远地回道。
　　李世民看着李淳风，微微皱着眉，厉声责问内侍官道：“朕不是说过不可怠慢李先生的嘛，为何他这副模样？”
　　内侍官吓得跪地回道：“不是···不是··奴才们怠慢，而是··而是这位先生他自己···自己糟蹋自己！”
　　李世民叹了口气，转脸看向李淳风道：“李淳风，朕要你为朕算上一卦！”
　　李淳风用手撩起前额的头发，露出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李世民，懒懒地道：“要淳风算上一卦不难，只是陛下必须答应淳风一个条件！”语气决绝，毫无怯意。
　　面对九五至尊，这个李淳风不跪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漫不经心地谈起了条件，看来此人却又不凡之处，我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兴趣。
　　不出所料，李世民大怒道：“你居然敢和朕谈条件，哼哼，李淳风，不要以为朕真的舍不得杀你！”李世民眸中露出了冷冷的杀意，帐中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果然是铁血帝王，骨子里总有一股透人心脾的寒意。
　　李淳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开怀大笑道：“陛下若是杀了淳风，那天下恐怕就没有人能替陛下算这一卦了！”说完，李淳风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笑意。
　　很多人都认为古人比较迷信，一些解释不出来的现象都认为是鬼神之事。但在我看来，古人的智慧是深不可测的，金字塔、长城那么不可思议的建筑，就算现代人都不一定能建的出来，古人不就凭着自己的智慧建起来了嘛！所以就拿这算卦一事来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此猖狂的人，不是傻子就是高人！这李淳风不知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李世民似乎也没了办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言道：“好吧，你有什么条件？”
　　李淳风满意地一笑，依旧懒懒道：“别无他求，只要陛下还小人自由！”
　　“你···”李世民瞪着眼睛瞧着李淳风，低声道，“天下那么多人想入朝为官，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你就不愿留在朕身边，为朕效力呢！”
　　李淳风淡然一笑，语气颇为不屑道：“若淳风和天下人一般无二，那陛下还有兴趣留住淳风吗？”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地笑了起来，众人皆是一惊，就连李淳风也不由得疑惑起来。只见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好你个李淳风，朕果然还是舍不得杀你！”
　　顿了顿，李世民似有些无奈道：“罢了，朕答应你，只要你替朕算了这一卦，朕便立马放了你，如何？”
　　李淳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几个龟壳似的东西，道：“淳风没猜错的话，陛下是要淳风算一算今天的异象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淳风会意后，便开始算了起来。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不停地摆弄着龟壳，面色沉静。帐中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李淳风。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李淳风淡淡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长孙无忌顾不得李淳风身上的酸臭，立马上前拉住他，问道：“你叹什么气，卦象如何？”
　　李淳风嫌恶地打开长孙无忌的手，看向李世民道：“卦显丙寅、艮下乾上、遯，乃是不祥之兆。”顿了顿，李淳风继续道，“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嗯，何解？”李世民锁眉问道。
　　“陛下，此乃关乎大唐国运和皇族命运···”李淳风没有再说下去。
　　李世民点了点，挥手示意我们内侍宫女全部退出去。我虽然不太明白那谶语到底什么意思，但心底却还是有些明白的，“不文亦武”，恐怕这便是武则天以后登基做皇帝的预兆。虽然不知道李淳风到底有没有算出媚娘便是那“武”，但媚娘的处境还是十分危险的，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去找到媚娘，提醒她小心为上。
　　我匆匆来到营帐，却发现媚娘并不在帐中，此时她会去哪儿呢？此时一个小内侍正好路过，我上前一把拉住他问道：“元宝，你见过媚娘没有？”
　　元宝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我刚瞧见武姐姐在太子营帐的！”
　　匆匆赶到太子营帐，我远远瞧见，帐外竟没有侍卫。心下疑惑，我迈步进了营帐。
　　入眼的一幕让我一时愣在了原地。似乎发觉有人，李承乾和媚娘同时看向我，媚娘一见我，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整理衣衫，李承乾冷冷的目光将我从头到尾扫一遍，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着衣衫，一边开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自知施礼，低下头，道，“奴婢有急事···来找媚娘！”
　　“姐姐···”媚娘收拾好了衣衫，脸色有些慌张，眼中流露着诧异和怀疑。
　　“你先出去吧！”李承乾看了看媚娘道。
　　“太子··我··”媚娘还想说什么，却在李承乾凌厉的目光中生生断了字尾。
　　媚娘出了营帐，只剩下我和李承乾。气氛有些尴尬，我不知该怎么办。李承乾走到我面前，语气阴沉：“早不来找人晚不来找人，偏在此时，莫不是有人故意让我出丑，是吴王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为是李恪指使我来此抓他的把柄的！我冷笑一声，抬眼看向李承乾道：“太子殿下恐怕太瞧得起奴婢了，至于吴王，太子此话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之嫌了！”
　　听完我的话，李承乾凤眼寒光四溢，他将脸凑到我面前，呼吸沉沉，冷笑问道：“哼哼，你就这么信任吴王他，嗯？”
　　“至少他不会像某些人利用别人！”我转眼看了看帐外，回道。
　　“哼，你知道的不少啊！”李承乾褐色的眸子冷冽，“不错，我是在利用武媚娘，那又怎样，谁让她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我，哄哄她让她开心同时我又可以得到我想要的，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听这话，我顿时火冒三丈，利用别人的感情还这么嚣张，毫无羞耻之心。
　　“无耻！”我挥手，准备给李承乾一巴掌，管他是什么太子，我李苔曦平生最恨的就是玩弄别人感情。
　　谁知，手在半空便被李承乾死死握住了，李承乾嘴角上扬，开言道：“你胆子倒不小，敢打我！”说完手上突然加劲，我直觉手腕一阵剧痛，不由得叫出了声。
　　“怎么，疼了？”李承乾松了手劲，却不放开我的手腕，道，“你说我无耻，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可以利用武媚娘，那吴王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你呢，你御前侍女的身份可是代表着消息灵通啊！”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我都为媚娘担心却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被卷入其中，当真是当局者迷？还是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虽然心里已经乱作一团，但我嘴上却依旧说道：“不会的，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相信他！”
　　“哼，原以为你有多聪明，看来也不过是一个蠢笨的女人罢了！”李承乾轻蔑一笑，“这宫里勾心斗角，上上上下下有几个真心以待的，当初吴王之官之前与你交好，难道你能说他没有一丝私心，后来你送信将宫中消息传给他，不就是证明！”
　　心猛地一沉，我顿时没了刚才的怒气，心下乱作一团，难道李恪他也不过是在利用我？
　　就在此时，李承乾突然一把搂过我，我回过神来时李承乾的唇早已像雨点一般落了下来，炙热而密集，他的手在我衣间游走，凉意直入肌骨。
　　我又羞又怒，试图推开他，却是徒劳无功，屈辱的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李承乾突然停了所有动作，抬脸看着我，修长的手指划过我脸颊，蘸了我的一滴泪，放到唇边舔舐，褐色的眸子目光流转，突然说道：“阿念，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李承乾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你的茶开始，从看星星开始，从无意看到你跳舞开始，一丝丝、一步步，我已陷得不可自拔了！”李承乾看着我，语气悲伤，“每当看到你和吴王、蜀王亲近，我就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嫉妒的感觉！”
　　我吞了吞口水，奋力推开李承乾，无意一瞥间却见媚娘不知何时走进了帐中，正定定地瞧着我和李承乾，脸色悲戚，眸中却透着股股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