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回 狮子骢(1) ...
-
初夏,天气还未最热,皇家围场内,入眼尽是草色青青,偶尔有徐徐微风,混着花香草香扑面而来。李世民今日突然兴致大发,着了便装,带领着一般文武大臣来遛马。我和媚娘是御前侍女,也就有幸随行。
一旁的随从牵过一匹马来,李世民侧头瞧了瞧,赞道:“嗯,不错,是匹好马!”随即转脸看向李承乾,“承乾,这匹马由你来骑!”
李承乾微微颔首,接过了马缰,脚下轻点马镫,身子一转便上了马,这一潇洒而连贯的上马动作搏得了其他人的一阵赞扬。一旁的我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一直看似斯文的李承乾居然也是马上好手啊!我再转脸看向媚娘,只见她正一脸憧憬之色,痴痴地看着马上的李承乾。李承乾坐在马上,俯视着马下众人,嘴角上扬,自有一股傲视众人之气,他的眼神扫过我,微微顿了顿,随即便一扬鞭,一声轻喝,马儿便驰尘而去。
李世民又看向身边的李泰,李泰随即脸色一变,李世民笑道:“青雀,你不妨也去挑一匹马吧!”
“父皇,儿臣···儿臣实在是不善骑马!”李泰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窘态。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李唐是在马上得天下,朕的儿子也都要擅于骑马!”
“可是···”李泰依旧很为难。
“朕听说《括地志》已快编完了,其中收录了我大唐山川河流,人文风光,此书注定流传后世,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要多行路,来,试试吧!”李世民微微笑着。
“是!”李泰实在无话可说了,便去挑了一匹矮脚枣红马,看了看众人,李泰咬了咬牙,一翻身,重重地落在了马背上。我实在是替那匹小马儿捏了把汗!李泰一挥鞭,小马儿便绝尘而去。这么一匹小小的枣红马载着李泰竟然也能有如此神速,皇家马厩中果然卧虎藏龙啊!
李世民和众人说笑着。这时,李愔凑到我身边,我抬眼看到他,刚要开口问,便见他对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信已送到,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不一会儿,李承乾和李泰都回来了,李承乾面不改色,而李泰却是气喘吁吁的。
“陛下,西域进贡的那匹狮子骢牵来了!”御马监在一旁回道。
众人散开,只见一匹神勇无比的骏马被好几个驭手控制着,这匹马的鬃毛比一般的马要繁密,而且还隐隐泛着红色,难怪会叫它狮子骢。
“属下无能,此马彪悍刚烈,极难驾驭,已摔伤了好几个驭手,却还未将它驯服!”御马监有些无奈地回道。
“好,果然是匹好马。”李世民双目炯炯,赞道,“越难驾驭越能显出此马的与众不同!”
或许是一时来了兴趣,李世民突然转脸看向媚娘,问道:“媚娘,如若让你驯服此马,你打算怎么驯?”
媚娘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呵呵呵,不用紧张,但说无妨!”李世民眼含笑意,宽慰道。
媚娘眼珠一转,扬起脸回道:“陛下只需给奴婢三样东西!”
“哦,是什么?”李世民颇有兴趣的问道。
“铁鞭,铁锤和匕首!”媚娘缓缓答道。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下面就是历史上武媚娘著名的驯马言论了,想到这里,我也不由得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奴婢先用铁鞭抽它,它若不服,就用铁锤敲它脑袋,若还是不听话···”媚娘顿了顿,看了看李世民,接着说道,“奴婢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虽然我早已知道武媚娘要说此话,但现在真真切切听来也还是不免有些吃惊。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色微沉问道:“哦,这种方法朕倒是第一次听说,为何不能放它一条生路?”
媚娘早已没了先前的拘谨,彻底放开道:“奴婢认为如此神兽,若有一日为他人所得,便是对我最大的威胁,若不为我所用,那留着便是一种祸患!”
或许众人都与我一样吃惊,这番话竟是从一个十五岁的柔弱女孩口中说出。李世民眼含深意看了着媚娘,没有说话,转过脸看向我问道:“勿念,你怎么个驯法?”
我一个现代人,甭说驯马了,我连马都不会骑,这叫我怎么回答呀?我俯身回道:“奴婢不会骑马,更不会驯马!”
“不会无妨,随便说说!”李世民似乎很想听听我的想法。
没办法,我微微思忖一番,回道:“自古骏马配英雄,关羽得赤兔,关羽身死,赤兔亦绝食而亡;霸王配乌骓,霸王兵败,乌骓依旧誓死相随。神兽灵性,亦择良主,奴婢认为这狮子骢迟迟不肯被驯服,可能是因为还未寻到自己真正的主人吧!所以若想驯服此马,得先找到此马真正的主人,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一番话说完,我抬眼看了看李世民,只见他微微一笑,道:“呵呵呵,那你倒说说此马真正的主人到底又是谁?”
我那番话也只是随口说的,本就是模棱两可的,哪里还知道这些东西,于是摇摇头道:“这奴婢实在不知!”
“呵呵呵,算了,其实驯马,朕倒认为不可武力夺之,驯服它是要为我所用,若要杀了它,朕随便找个人便可。”李世民说道此处,眼神落在了媚娘身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勿念说得对,马亦有灵性,亦要寻良主,如若真驯服不得它,倒不如成它之美,放它而去,让其自寻良主,日后若有缘再见,说不定它也会念旧恩!”
“陛下仁慈!”文武大臣齐声称赞道。
我暗暗松了口气,抬眼却发现李承乾正颇有意味地看着我。在看李愔他也正定定瞧着我,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逗得他轻笑了出来。
转眼便到了盛夏,骄阳似火,蝉声噪噪,人也变得慵懒起来。由于怕热,我把软榻移到了窗边,窗外是长得繁密的紫藤萝,点点花色若隐若现,正好挡住了外面炎炎的热浪,十分舒适。
今日难得不当值,斜躺在软榻上,我只着了一件薄薄的藕色睡衣,发髻也懒得梳只用簪子随便盘了起来,手中的有意无意地翻着一本书,渐渐睡意朦胧,用书挡住脸,便沉沉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啪”,书滑落于榻,我被惊醒过来,朦朦胧胧间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近在眼前。
“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李恪嘴角微翘,眉目温柔。
我有些吃惊,慵懒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呵呵呵,先别说这些,我累了,让我躺一会儿!”
我这才发现李恪发髻有些乱,脸被阳光灼得有些发红,额头丝丝汗迹犹存,于是我便欲起身将软榻让与他休息。却谁知李恪微微一笑,轻轻扶住我,道:“陪我躺一会儿!”不待我反应,李恪便躺倒在了软榻上,我有些无奈,也侧身躺了下来。
李恪微微闭着眼,呼吸均匀,俊秀的脸上显出一股满足之意,似是睡着了。我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只觉得心头泛出丝丝甜蜜。
许久,李恪才缓缓开口道:“嗯,真舒服,你也真会享受!”
“吴王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小小奴婢怎敢谈享受,只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我以手支颐笑回道。
“呵呵呵,你呀,总是这般伶牙俐齿!”李恪侧转身体,正好与我相对。
这回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坐起了身,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哼,是父皇召我回来的,长孙无忌不是推荐了我嘛!”李恪话语中满是讽刺。
“明知长孙无忌有诈,你为何还要···”我没有再说下去。
“难得有此机会施展拳脚,我何不顺水推舟呢!”李恪淡淡回道。
“可是···”
“勿念!”李恪唤了我一声。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却见李恪亦坐了起来,我们的脸离得如此之近,我刚想转脸,李恪却猛然搂过我,稀薄而湿濡的唇温柔地贴上了我的双唇。我瞪大了双眼,只觉整个人似火烧一般,只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周围都是淡淡的青芷香。
李恪看我十分窘迫,淡淡一笑,停了动作,道:“勿念,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微微低着头。
“谢谢你冒险为我写信,你可知若被父皇知道,这可是大罪!”李恪瞧着我,眉眼间似有淡淡担忧。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不忍心看你任人宰割!”我抬眼看着他。
李恪没有说话,双眸中情意无限,修长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发丝,淡淡却十分坚定道:“勿念,相信我,我是苍鹰,虽没有矫健的翅膀,但我依旧能搏击风雨!”
我微微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娇艳的阳光早已被层层乌云所掩盖,天地黯然,看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