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顺人

1、人 梁岁嵘 宋

　　我叫梁岁嵘。

　　是一个内向不讨喜的孩子。

　　是一个长相清秀小时候还差点被欺凌的人。

　　父亲公司偷税漏税进了监狱在里面自杀，母亲抛弃我改嫁，法院把十三岁的我判给了患有癌症的姑姑。

　　事情闹得很大，记者把我在网络上放大，我被唾骂无数次，已经麻木。

　　姑姑把所有财产留给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学费不多，勉强可以过完三年，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姑姑在家中过世。

　　没人可以分享。

　　十五岁的我再次被推上网络，说我凭什么上重点高中。有人在家门口放死老鼠，往门口泼油漆，臭鸡蛋。

　　风波总是过得很快，我又渐渐被遗忘。

　　我无所谓。

　　我不被允许住学校，半个小时的步行，我想象可以走三年。

　　我被分到了差班，可我中考成绩明明在全区前五十。

　　开学第一天晚了几分钟，教室仅剩下角落垃圾桶的位置，是双人桌。

　　班主任点名，我的名字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的名字迟迟没人应。

　　我记住了那个名字，宋索。

　　她出现的时候，对，宋索是个女孩子。她长得很漂亮，留着一头乖乖女的齐肩发，对了，当事人并不乖。

　　她成了我同桌，这是在学校第一个不带有色眼镜看我的人，因为她压根没看过我一眼。

　　她左手腕处有一道疤，像是用锋利东西划的。这是我往窗外看的时候发现的，她在睡觉，左手往前放，右手枕着头。

　　你为什么要坐这里？
　　因为就这里有座啊。
　　明明不是，有人主动和她换位。她拒绝了。

　　你左手是不是偶尔有刺痛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样过。
　　哦。

　　晚自习宋索突然问我，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回答，接受现实。

　　宋索每天早上都在睡觉，偶尔会罚站。

　　但是月考她考了全年级前一百，班主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重点高中的差班可以比作普通高中的中等班级。

　　有很多男生会趴在教室门口看她，讨论她，而我负责的就是挡住这些视线。

　　唯一一次有人爆了一句粗口让我滚，她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狠狠的扔一本书过去，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骂我。

　　你妈的，滚不滚？
　　她好像很生气。

　　我的高一上学期平淡的过去，在家呆了一个月，新学期开始。

　　分文理班。
　　你选什么。
　　选理。
　　哦。

　　宋索也选了理，我们又当了同桌。不过在这个班级，也多了几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

　　他们是宋索的哥哥以及朋友。

　　我们只是偶尔聊天，但他们曾因为我打过架。

　　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我变得清秀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是男性的柔。
　　班主任第一次找我谈话，这是我难以忘记的记忆，可怕。
　　五点钟大家都放学回家回宿舍或者去吃饭，班主任让我去办公室找他。
　　班主任要侮辱我，我的校服衬衫被扯开，那些恶心的感觉扑面而来，我砸了老师，慌落而逃。
　　晚上我请假在家，第二天去学校就听说宋索他们被停学了。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班主任，但迟迟没问出口。

　　可能是因为尊严吧。
　　谁会问，你们是不是因为老师差点□□我打的老师。
　　我没勇气。

　　此后我不再主动和他们聊天。
　　我挺懦弱的。

　　高二我又被分到差班，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原因是我成绩下滑太厉害，当然，面对班主任的嘴脸，我真的堕落了。

　　一整年没人和我说话。
　　路过宋索我也不敢与她对视，我真不是人。

　　高三的开学典礼，宋索找到了我，问我想考什么大学。

　　我没说话。
　　她走了。

　　百日誓师，老师让大家把想考的大学写在黑板上，我写了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那天刚刚开完会下起了大雨，老师用话筒喊着赶紧回教室。

　　我站在五楼走廊，雨很大。我看见一个女生一直在长黑板前驻足，好像在寻找什么。
　　雨这么大，黑板的那些愿望早都已经被抹掉。

　　宋索上过五楼，听同班男生说的。
　　就来了几分钟，好像在和朋友聊天吧。

　　除夕我为自己做了长寿面，祝自己十八岁生日快乐，但我没吃。
　　晚上出门扔垃圾，门把手有一个礼物袋，便利贴上写着生日祝福，不知谁写的，也没说送给谁。
　　我站在门口打开，是一支钢笔，是我一直想买的，但是价值不菲。
　　不会这么巧，但我猜是宋索。

　　小区楼下，暗黄的灯光，映着人影。
　　灯下站着一个女生，低头无聊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抬头，看见我。
　　生日快乐，新年快乐，高考加油。
　　她走了。

　　为什么这么早对我说高考加油。
　　我看着她离开，她头发长了好多，也长高了。

　　我在高考时自杀了。

　　为什么自杀在高考，因为母亲是在高考时偷偷生下的我，她很后悔，是我毁了她。
　　为什么自杀在高考，因为高一第一天开学回家的那天晚上，我被一个毕业生□□了。
　　为什么自杀在高考，因为我本就不想活。
　　还拖累别人。

　　宋索拿着一束白玫瑰花来看我，我很想告诉她，我很感谢她。

　　感谢她与我说话。
　　感谢她当我同桌。
　　感谢她为我出头。

　　父亲的案子居然被重审，翻案了，父亲是被冤枉的。
　　他死了，我也死了。
　　我的人生结束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像宋索那样的人。
　　希望世界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

　　我叫宋索。

　　我知道新闻上的梁岁嵘。

　　我也知道小时候的梁岁嵘，他帮过我。溺水，救了我。

　　那时候的梁岁嵘笑起来很好看，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笑。

　　我自愿转到差班和他一起，那时候哥哥大骂我。

　　我不听。

　　我故意迟到，就为了与他同桌。

　　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每次就说几句话。

　　我骂了那些人，他们真的很啰嗦。

　　我想选理科，梁岁嵘也是，我出奇的开心。

　　我们打了班主任，我们在门口听到了。梁岁嵘跑了出去，我直接上手甩了老师一巴掌。
　　学校没有开除老师，还警告我们不能说出去。那个老师背后有人，校长也不敢说什么。

　　我不能拿哥哥和朋友的未来开玩笑，停学回家后我哭了，我真的好没用。

　　梁岁嵘不和我说话了。
　　他去了差班。

　　我问他想考什么大学，他没回答。

　　百日誓师大雨，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梁岁嵘想考的学校。
　　还感冒了一个星期。

　　我去五楼找朋友，实则是想看他在干嘛。

　　他生日，我送了他钢笔。
　　偶然看到他在手机里看了好久。
　　我也见到他了。

　　他高考自杀了。

　　“如果那天我早点说出来，你会不会就不会自杀。那个老师被我举报了，好多老师都被停职。梁岁嵘，你父亲的案子翻案了，如果你还在，肯定会很开心。对不起，梁岁嵘。”宋索一个人在墓碑前哭。

　　“宋索，你没错。错的是作恶多端的资本，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愿青少年能拥有美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