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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某毫无才能者 走马灯 ...

  •   最初,稔良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他应该被叫做——

      “禅院锦!”

      声音刚传到他耳边,他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探出在窗口。

      那是他们家族的长子,他的兄长——禅院翎。

      他好似很多年没听到哥哥用这样高兴的语气叫自己了,意识还在恍惚中,身体却下意识顺从地动了起来。

      他看到哥哥迫不及待地牵上了他的手

      ——他的手原来有怎么小吗?

      他又看看前面的哥哥,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他四岁,哥哥五岁的时候。

      “快一点,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在恍惚中,他被动地被拉着跑起来,边跑边走神。

      据说很久以前,他们家族是从京都的豪门大族禅院家出来的分支,当初好像是为了镇守什么九尾妖狐,他们这支才特的来此扎根。

      只是说着好听罢了,大家都把它当做传说,就连他的父亲也只当它是为自己家族争光添彩的逸文。

      要是狐妖真作起乱来,恐怕族里的所有咒术师、非咒术师全上了,怕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毕竟那可是在传说中翻天覆地,差点毁灭京都、几乎派出了所有阴阳师和咒术师才封印的九尾妖狐。

      而且从没有京都的人来视察过,这里也从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件。

      反倒是他们家的咒术师诞生的一年比一年少了。

      比起所谓的镇守,他们更像是被放逐了。

      不过说起狐狸的话,这里倒是常常出现关于山中白狐帮助村民的传闻,大概就是些帮在山里迷路的人引路之类的事。

      有人说白狐是山神使者,又有人说白狐是山神化身,更有甚者说那不是什么白狐,明明是长得像狐狸,却有着九条尾巴的神明等等,各有各的说法。

      大概因为这座山的狐狸真的很多吧,而且他们也需要饭后的谈资。

      那些人的想象力和创造性,他也不得不佩服。

      说起来好笑,山下的一个有钱的商人,把这事当了真,居然说他三岁的次子在山中走失,被白狐送了回来,要为'山神大人'建个神社呢。

      他笑出声,翎好奇地看着他:

      “你很开心?”

      他摇摇头,于是翎又拉着他跑起来,边喊着“快到了!快到了!”

      但无论是那个神明还是传说中的妖怪,其实都是无聊的人们想象出来的吧。没有画像没有证据,仅仅是凭几句话就能留存在人们脑海中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是有不少神明和妖怪,可其中只存在于人心的也不少。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哥哥还是很兴奋,指着一块大石头,小声叫喊着:

      “阿锦,快看!”

      他的视线也转向了哥哥手指的方向。

      “不就是一只白色的狐狸吗?”

      现在的哥哥只有五岁,所以见到白色的狐狸才觉得很惊喜吧。

      真是怀念啊,那时候的哥哥。

      “诶?”

      翎挠挠头,有点疑惑。

      “可是它有很多尾巴啊。”

      “很多……尾巴?”

      他瞳孔一缩。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哥哥,它有几只眼睛?'

      他想要这么问道,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可我……真的只看到了一条尾巴呀。”

      “…啊对了,它头上有三只眼睛呢,不过有一只好像是画的,锦……也看不到吗?”

      九尾三眼,祸乱京都……

      他的哥哥还在疑惑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思考他为什么不能看到他眼中的事物。

      他想叫翎快跑,又发不出声,突然眼前一黑。

      他在慌乱中记起,那时他被蛇咬了。

      *

      他和哥哥是不同的。

      哥哥是极具天赋的咒术师,是带领大家回归本家的希望。

      他从生下来就注定是失败作,是那个被宅院里的人带着“不可能出现奇迹”的眼神鼓励着的“进步空间很大”的孩子。

      他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以为他和哥哥一样,能在某一天觉醒自己的术式,应该会比不过被大家期望着的哥哥,但也能走上祓除咒灵的道路的,和他们站在一起。

      所以他从五岁起,一年又一年,每一天都在期待和绝望中反复。

      '也许明天就能拥有才能呢?'

      '果然还是不行吧。'

      ……

      一直到了十二岁,父亲才怜悯地看着他:

      “其实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了,你是毫无才能的普通人。”

      怪不得,他们总是避着他讲话。

      怪不得,哥哥总是在他问起咒术界的事时移开视线。

      他当时是怎样狼狈着回到房间的来着?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第二天就面带笑容站在父亲面前,用颤抖的声音恳求父亲让他学习剑术。

      他是怎么被拒绝来着?

      “无法看到咒灵的人又如何能和它们战斗呢……”

      当时,父亲身边的人这么说道。

      父亲沉默着拦下了那个人接下来的话,但他从他眼里得知,父亲是认同这句话的。

      他们眼里是一样的同情和残忍。

      “要不要考虑去当个医生呢?帮受伤的人治病?”父亲第一次用如此和蔼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当时肯定一下子哭出来了吧,笑脸还僵硬地挂在脸上,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一定很滑稽、很可笑吧。

      只要成为医术高明的医生就能帮得上父亲的忙了吧?就能和哥哥站在一个世界了吧?

      从此他一心埋在医书里,而哥哥被训练和任务缠得脱不开身。

      他也会在闲暇时间修习剑术,偶尔和受伤的或是急着出任务的哥哥遇到,但也仅仅是打个招呼就匆匆分开了。

      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也是属于咒术界的、从京都来的,和他毫不相关的人。

      但第二天哥哥便高兴地冲进他学习的书房,说了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大概是,他们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成功了的话,哥哥的实力就能提升很多,再由那个客人引荐,他们应该就能顺利的回到本家了。

      他应该为哥哥和家人感到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能扯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应付着,幸好只顾着开心的哥哥没有发现他的敷衍。

      后来他们确实成功回到了本家,不过只有他们两人,不、只有哥哥一个人。

      那天,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件事忙碌在外,只有他一个人在族中接着学习未看完的医书

      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安感时不时拽紧他的心脏。

      等满身是血的哥哥闯进来,嘶喊着要他快跑的时候,他的预感终于得到了应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跑进了森林,最后被泪水模糊的眼,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哥哥拦在一只全身燃着黑色的火焰的黑兽面前。

      他听见,他的哥哥叫那只黑兽“荒神”。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得没力气了,瘫坐在一个破旧的神社里,一个劲向着那块疑似神像的古怪石头祈祷。

      像他这种的普通人,这种时候唯一的能做到的事就是跪在这乞求神明的垂怜了。

      不知道他祈求了多久,他的喉间已有了血腥味,他听见耳旁传来一声幻觉一样的叹息,才昏迷过去。

      等他醒来,黑兽的风波已经停息了,他的哥哥也站在他面前微笑着,说要带他去京都。

      只是哥哥的额头上留了很长一条伤疤,精神上似乎也受了刺激,有时候让他都觉得陌生。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哥哥将族人埋葬了,到了京都才如梦初醒。

      他拒绝了和兄长一起回归本家的选择,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本家只需要他兄长,他只是个附加的累赘。

      而且哥哥也越来越让他感到害怕了。

      甚至他感觉这不是哥哥,哥哥已经死在了那场灾难里。

      这个念头让他毛骨悚然。

      于是他舍弃了曾经的姓名,在京都做了一名医生。

      在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几年后,他的兄长又找上了已经小有名气的他,交给了他一本医书,说是从老家找到的,是他们那支祖传的方书。

      他将信将疑地收下了,在翻看了那本书后确实受益良多,医术又精湛了许多。

      医术已经能够在京都排的上号的他,只不过是在某一天寻常地被请去看病,却惹上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请他去看病的是一位身在高位的权贵,他的孩子生来体弱需要在乡下静养,没有拒绝权利,他再次回到了早年生活过的地方——阿丰山。

      那个孩子病得很重,生存的欲望却很强烈,但很遗憾,他出生在世上,就是在床上等死的,他的先天之疾无药可医。

      他不知是被那孩子想要活下去的决心感染了还是他一时鬼迷心窍,死马当活马医的他翻开了被写着“禁”的那个药方。

      他给他用了那个方子。

      可那药方里有一味叫“青色彼岸花”的药材始终找不到。

      不知是不是少了一味药的缘故,那个孩子的病不见好转,反而开始加重,脾气也越来越暴虐。

      他只好联系了兄长,才得知那味药材生长在他们家族的墓地里。

      但不知何时,山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白雾,任何人都会迷失在雾中,最后绕出森林。

      谁也无法进入阿丰山,包括他也只能进到他曾经生活的老宅,便不能深入了。

      他再着急也只能在雾气稀薄的外围徘徊。

      渐渐,他把这归咎于自己“毫无才能”。

      渐渐,他开始相信曾经嘲笑的“白狐神使”。

      后来,他在寻找入口的时候救下了一只被熊追的白狐。

      没过几天,家里就来了一只可以进入阿丰山的“半妖”。

      再后来,那只“半妖”说他有了青色彼岸花的消息。

      得知了这个消息,狂喜的他几乎是以最快速度到了那个孩子修养的地方。

      然后……

      然后他死了。

      被变成怪物的那个孩子杀死了,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消息。

      稔良躺着血泊里,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气音,他现在很暖和,也很幸福。

      他伸出手,想要对来者露出一个微笑。

      他看见哥哥向他走来——

      是那一天挡在黑兽面前的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某毫无才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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