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江南老》猫叔那十年

5、第 5 章 程

　　程慧是十月五号回来的，赶上了农历九月九的重阳节与国庆假期，宋杰说，今天是一年中难得的吉祥的日子。
　　程慧到家的时候，昭昭还在外面玩。
　　从昭昭家出来的其他小孩碰到了了昭昭。
　　“昭昭，你妈妈回来了，你外婆喊你回去呢。”
　　正在玩丢沙包的昭昭一时愣在了原地。
　　啪的一声。沙包砸在了昭昭脸上。
　　“嘶”昭昭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沙包是自制的，里面塞的满满的豆子。砸到身上还好，若是换个力气大的，砸到脸上，一般人真受不了。
　　反常的是，这次昭昭一句都没抱怨，反而捂着脸傻楞傻楞的往家跑去。
　　离家越近，昭昭内心就越发激动，但是好像更多的是欢喜，说不上来的欢喜。
　　路边还是普通的杂草，树上是聒噪的蝉，但是蝉鸣似乎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杂草上也好像开了一朵花苞。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隔很多年后，昭昭还是清楚的记得那天往家跑时一路的风景，记得那朵花苞，隐约透露出淡淡的黄色。
　　昭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女人。她的长发变成了更加成熟知性的短发，发尾烫成小波浪，穿着衬衣裙子和高跟鞋，一边给小孩发糖果零食一边和外婆一起同过来问候的大人热情交谈，干练又温婉。
　　妈妈变的更漂亮了，不知道为什么，昭昭有点不敢上前。
　　程慧一转头，就看到了扭捏着往这边慢慢挪的昭昭。
　　“昭昭，进去给婶婶们搬几个凳子。”程慧开口道。
　　“哦，好的！”好像一下子就解脱了出来，昭昭点着头冲进屋内。
　　等所有婶婶们都坐下之后，昭昭又找了一个小凳子，坐程慧旁边听着她同旁边的婶婶们交谈，她们谈论的内容就是一些寻常的问候和八卦，昭昭就静静地坐在旁边，低头寻找地面上的蚂蚁，乖巧的像换了一个人。
　　还是午后，在老樟树的树荫下，看着树的阴影随风摇动，却不见风。
　　“昭昭，过来让我看看”等问候的婶婶们走光了，程慧冲女儿招了招手。
　　于是昭昭把椅子挪的更近一点，抬起头，看着程慧脸上精致的妆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妈妈”。
　　程慧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着，微笑的看着眼前黑瘦黑瘦的女孩，女孩眼睛很大，眉毛是酷似自己的弯月形，脸上没有同龄人的圆润，反倒是瘦的干巴巴的。
　　“昭昭，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我带你去镇派出所。”
　　因为家里的户口本上，昭昭是没有姓的。
　　小镇不大，但是从家到派出所还需要一段不远的距离，外婆年纪大了，又不识字，只能等程慧回来再帮忙改。
　　到地方的时候，工作人员正清闲着，加上材料准备的充分，依着程慧的办事效率，没一会就处理好了。
　　从派出所里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明显各有心思。
　　苏昭?昭昭还没回过神来。
　　苏昭，为什么是苏?妈妈不是姓程吗？
　　是···爸爸的姓吗？
　　······
　　而程慧则在前面独自走着。
　　母女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一路无言。

　　到了家里，有了外婆，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下来。
　　灶房里，妈妈和外婆一起做饭，昭昭一个人无在院子里发呆。中途，程慧接了个电话走了出去，再回去时，里面就传出了争吵声。
　　昭昭迟疑了一会，刚凑过去，就被程慧看见
　　“我们大人说话，昭昭你出去 ”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昭昭还是犹豫着走开。
　　心慌不已。
　　煎熬的盯着烟囱里面的炊烟，一丝丝一缕缕，散不尽。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
　　饭桌上的外婆格外沉默，程慧的眼睛也发了红。
　　“昭昭，你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外婆格外的温柔，声音却有点哽咽。
　　程慧也眼含愧疚的看着昭昭，为她剥了一个鸡蛋。
　　“昭昭，妈妈又结婚了，那个叔叔对我很好····”
　　昭昭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又似恍然大悟，就那样看着妈妈，声音颤抖着打断。
　　“所以妈妈真的是不要我了吗?”
　　所以给我改姓苏，是想不要我了是吗。
　　“我已经和你叔叔商量好了，下学期把你接过去。”程慧也含泪撇头不去看早已满脸泪痕的昭昭。
　　“可那是别人家，不是妈妈和昭昭的家，他不是我爸爸”昭昭站起来哭喊道。“既然这样，那我跟外婆一起过，反正你也不关心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反正他们都笑话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昭昭，你能不能懂事点，我一个女人怎么照顾你跟你外婆?我也想给你更好教育，也想让外婆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我也很累啊····”程慧看着眼前表情倔强的女孩，下了狠话。
　　昭昭没说话，只是一直抹着眼睛。
　　末了，程慧闭上眼睛，扭头擦了擦哭花的脸。
　　“昭昭，你也理解一下你妈妈，她还年轻，还有自己的生活，这样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也要懂事点，好好学习，到了那边万万不能再惹事了。”外婆也含泪缓缓说道。
　　“外婆，你别哭，你身子不好，我听话，哇···我听话·····”昭昭扑向外婆，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过了好久，三人才控制住情绪。

　　晚一些。
　　昭昭已经换好衣服准备睡觉了。
　　“昭昭，小杰来找你了”外婆敲了敲门。
　　院子里灯光微弱，宋杰站在那里气喘吁吁。
　　男孩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看到昭昭的一瞬间，眼睛像是被小院的灯光点亮，他笑着，露出好看的小虎牙来。
　　“昭昭，生日快乐啊！昭昭不会真不记得了吧？”
　　昭昭愣在了原地。继而缓缓的笑了。
　　“昭昭，呐，小狐狸”宋杰双手递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红色小狐狸。小狐狸的眼睛是大大的琉璃珠子，表情微憨，不显狡黠，反倒是格外机灵可爱。
　　“镇上还没有你说的那种洋娃娃，等我···，回头，补给你一个比你说的还漂亮的。男孩不好意思的把手背了过去。
　　“谢谢阿宋”昭昭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昭昭，怎么了”宋杰不解，虽然这个疯丫头以前经常笑着笑着笑出泪水，但他还是感觉现在的昭昭怪怪的。
　　“就是开心的。”昭昭低下头。
　　当初的一幕幕都倒叙在眼前。
　　“昭昭，妈妈明天就要走啦，昭昭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跟妈妈说啊”
　　“我想要电视里面的那种洋娃娃”
　　“哈哈，昭昭都那么大了，还玩娃娃啊，好的，妈妈下次回来就买给昭昭，买那种头发长长的·····”
　　······
　　阿宋，原来我已经过了玩娃娃的年纪了。

　　阿宋，今天一点都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