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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北衡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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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阳映红了天边的云彩,五彩斑斓。远处此起彼伏的山脉层层叠叠连接在一处,景色很是壮观。
不远处接近山脚的一处小镇,四面环山绕水,景色秀美。青砖白瓦砌起的房屋,井然有序的坐落在山底。
璃书一行人停留歇脚的位置便是在此处。众人飞行了一下午,早就已经风尘仆仆。面上都有些疲惫。
众人走进山门进去,是个不大的小镇,街道交错。干净齐整,只是却没有什么商贩,挂着牌匾的店面很多都关着门,其余三三两两的半开着门,感觉像是无人的模样。
走了许久,转了好几条街道,几人终于在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开门的客栈。
大门半开不开,甚至牌匾上都落了一层灰,仔细看去,悬在半空的蜘蛛正在抽丝结网,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小镇有古怪,大家小心。” 乐清止住步子在门口提醒众人。
“师兄,可能是镇子封闭,没有什么人来往,导致铺面关闭。”其中一个人道。
乐清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常年累月的收妖经验让他眼底带着些谨慎。
“不管如何,注意点还是好些。”
推开半掩的木门,乐清走在前方,众人跟在身后接连而入。
屋内没什么人,简单的摆了几张木桌木凳,很干净,一对约莫四十岁左右夫妇坐在后方,衣着粗布。像是在整理账目,低头手指翻飞的将算盘噼里啪啦的来回拨动。
见有一群人背着剑进来,像是惊弓之鸟站了起来,面上满是惶恐。急急道。
“客官,小店暂时已经客满了,真的抱歉的呢。”
璃书跟着他们在后头走了那么久的路,本来也已经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店,还是客满。
这满屋的清冷气息,怎么看怎么不像有人住的地方。是实在是个蹩脚的理由。
“可是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就客满了?” 她忍不住上前开口,抱着双手倚在柱上,省去了一些力气。
“这....这....。” 夫妇二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们小心的打量着眼前的人,众人皆是一身白衣,身后背着一把剑。看起来应是哪个门派的修仙之人。
似是放下了些警惕,那名中年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微佝偻着腰。神色蔫蔫。
“客官,不瞒您说,实在不是小店不接待您。只是镇上现在不太平。有妖怪作乱。”
身后一个叫漫云的少年站了出来。
“大伯您放心,我们就是除妖的。”
中年夫妇神色一亮,对视了一眼。已然通晓对方心意,打消了多半疑虑。便开口应了下来。
“那便好,那便好。既然如此,那几位便住下吧。楼上正好有空房。”
屋内光线不甚明朗,中年男子端来了好几个油灯放在大堂,不多时,妇人也从后院端了好几个菜上来。
食物的鲜香气息霎时遍布整个房间,蒸腾而上的轻烟印在油灯上清晰可见,众人也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纷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璃书姑娘,这份是你的。”园落端了份饭菜过来放在璃书的桌上,她单独的坐在一旁桌上,并没有和众人一起吃。
“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璃书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笑得开心。她俯身前去看,爆炒鸡肉,辣焖鱼,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呀。
“太贴心了吧,园落,这么好的姑娘去哪里找。”她伸手揉了揉园落的脸,而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满脸享受。
这鸡肉肉质鲜嫩爽口,丝毫不腻,很是合她的心意。
又大口吃了两口。面上满是满足的神色。嘴里含糊不清。
“好次好次。”
被夸的园落站在原地有些脸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这个也是师兄让我端来的。”
只是璃书埋头吃得正欢快,并没有听到。
*
夜色渐深,四处漆黑,不如上个小镇繁华热闹,不到戌时家家便都早早熄灯安寝,街道上本就稀稀拉拉的人影,此刻更是见不到一个。整个小镇仿佛睡了过去一般。四处寂静。
乐清璃书一众人也都已早早回了各自房间。
此处距离采药的目的地尽缘山已不过半天路程了,若是顺利的话,明日应该就可以到达。
简单陈设的小屋内,并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朴干净,一张木质的床榻摆放在最左边,屋内中间摆放着木质的桌子和几张矮脚凳,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
一人端坐在桌旁,一身白衣。认真得用手中棉布小心的擦拭着剑身,很是爱惜的模样。
他的手指其实很好看,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身体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如高山上的松竹一般清冷的气质。
油灯点亮的火光上下跳动着。忽明忽暗,偶尔发出啪啦的一道声响。
在他好看的脸上投出一道道明暗交杂的斑驳光影,柔和了五官神色。相比白日的严谨没有任何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显得更加容易接近得多。
乐清小心的将剑收了起来,端起桌上早已冷了的茶水抿了一口。丰润的薄唇上浸润了一丝水光。
今日小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太不寻常了,今日走过遇到的所有人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和远离。
街道店铺也基本都关门了,客栈老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只知道受害的人死状惨烈。
乐清微抿了抿嘴,站了起来,手指翻飞快速掐了个诀,淡淡的荧光萦绕在双手之间。屋内瞬间明亮了一瞬,也照亮了他俊逸的面容。
为了众人安全保守起见,他还是掐了个决隔绝与外部的气息。这样,即使是有妖,也无法察觉到此处的异常。
他是他们的大师兄,也是无尘阁的大弟子。他有责任把带出来的弟子们完好无损的好好带回去。
一个带着微光半圆形的球状连接着地面,以乐清的房间为起点,逐渐变大。不多时,被圆圈包裹在里面的客栈便消失在大街上,无迹可寻。
做好一切的乐清微微放下心来。修长的手指解开侧边的衣带。不急不慢的踱步绕到屏风之后。屋内之前早已备好之前送来洗澡的热水,此时可能已经微凉了。
“砰!”的一声巨响,随后传来轰隆隆的倒塌声音。惊醒了整个客栈,有的弟子甚至衣裳都来不及披上。便急匆匆的提了剑冲了出来。
只见客栈院中几道人影在黑暗中纠缠着打在一处,剑光翻飞。术法击得旁边种着的花草树木已经皆是惨不忍睹,周边围着的院墙已经倒了一半,在术法的微光下甚至还可以看到飘飞的细微尘土。
璃书也被惊得起身,似醒未醒地揉着眼睛出来了,她出来得急,甚至还没来得及穿鞋子,嫩白的双足踩在底下,不多时,便已沾满了灰尘。
不过在这一群衣衫不整的弟子里面,倒也不算什么,反正大家都这样。
她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哈欠,眼里似含了一包泪,加上刚睡醒迷蒙的神色,看上去很是楚楚可怜。
一挥衣袖。整个院中霎时便如白昼一般清晰可见,众人也都看清了院内的景象。
几道青色的身影持剑翻飞,一道道剑气透着无尽的凌厉斩向对面的一道红衣身影。
众人一时不清楚情况,也不好贸然出手。只能持着剑在旁边看着。
不多时,那道红衣身影便渐渐落了下风。被其中一道青色身影一剑刺中,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青色身影趁机双手快速捏诀,一道道泛着金光的绳子立马毫不客气地将红衣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那红衣是个女子,见败落已成定局,扭着脸恼羞成怒,啐了一口怒斥道。
“若不是我伤势过重,岂容你们几个小喽啰在这放肆折辱!”
其中一道青色身影走上前去,一手执剑背在身后。淡漠的深色冷冷的看着她。声音低沉有力。
“若不是你自己自作孽,又何须我们来抓你?”
“我不过是修行而已,怎么?你们管天管地,还管妖怪修行。简直是可笑至极。”
人妖虽然关系日益紧张,可确实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别人的修行。
天生万物,自有其规律及存在的意义。千万年来,心怀善意的妖怪修成正果的也不少,世间千万大道,道道有能人。
修仙之人自是清楚,也不会过多干涉。
“你残害多少无辜,你心里自己清楚即可,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和掌门说吧。”
青衣男子不欲与她多说,直接拿出净水葫芦施法将她装了进去。
净水是北衡派的特有之物,天生具有洗涤世间一切浊物之效,也是收妖的利器。对于任何妖物都是具有压制性的效果。
“师兄,总算抓到她了!”
其他两个青衣身影道,眼底松了一口气,神色喜悦。语气难掩激动。
那被称作师兄的青衣转过身来。
墨发全部挽起简单的用一根木簪定住,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完美的下颌线透出几分干练凌厉。
人群中的乐清神色一动,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青衣勾起嘴角,眼底溢出淡淡的笑意。冲淡了原本的疏离冷漠,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身影。
“别来无恙,阿清。”
乐清走上前去,他衣裳整齐,白色的衣角随风轻动。看上去仙气十足。
“别来无恙,君凝。”
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很是默契。
简单的一番交谈,众人也都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青衣是北衡派的沈君凝,也是北衡派掌门的大弟子。资质绝佳,现在是负责门派内的弟子教导之职。
多年前北衡派与无尘阁宗门大会比试与游学时,便是他二人比试。
最后结果沈君凝虽并未打赢。可是住在无尘阁的那些几个月,相处交谈过程中,二人产生了惺惺相惜的友谊之交。
这些年二人也经常有书信来往,是以沈君凝也知道他已经下山历练,还没有来得及邀请他来,便已经先见面了。
缘分真的是妙不可言。
璃书听着心念一动,北衡派,位于北方,那不就是她要去的地方吗。一边赚钱一边修行的感觉可太爽了。
这红衣女子,便是他们追查了好一阵时间的妖。此妖是千年狐妖,却修得是歪门邪道。
专门吸食男子的精气,被吸食的人死状惨烈,变成干尸。这还不止,吸食之后还会挖出人的心脏,简直是丧尽天良,毫无人道可言。
狐妖善于掩盖踪迹,变换容貌,很是难寻。他们跟着她的踪迹已经追查了好几个月了。几乎每次都是晚一步。
上一次虽然碰上了,但是最后还是让她逃掉了。还好重伤了她,不然这次也不会这么容易找到。
这也是小镇上人人自危。不肯接待他们的原因。
狐妖应当是在乐清布下结界之前潜入,难怪还能找到此处,若是如此.....,乐清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转身道。
“漫云,你去看下,是否有人受伤?”
“是,师兄。” 被点到名字的漫云,瞬间挺直腰背。
但是瞬间又松了下来,面上满是不好意思,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扭捏着小声道。
“师兄,应当是没有人受伤的,因为....刚刚那个狐妖她来的是我的房间....。”
“噗~”在一旁的璃书抱着手臂懒懒的靠在木柱边,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很好好看。刚刚她施了个净结咒,鞋子也已经穿上了,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热闹。
“看来漫云很是讨人喜欢呀~。”
漫云的耳朵霎时通红,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位姑娘,你还是别调侃他了,这个小师弟,刚刚心性表现得很是坚定。”沈君凝上前替他解围。
可不是很坚定嘛,人家妖娆着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媚眼如丝。他倒好,直接提起把剑就对着人家砍。
虽说有些太过鲁莽,但也是保住了一条命。
漫云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低着头不语。
璃书挑了挑眉,见他这般模样,若是再说下去,可能这孩子真的是会没有脸面见人了。
她眼神随意的转着,忽然瞟到一处地方。霎时来气了,柳眉一拧双手叉腰。清脆的声音无奈的痛惜
“你说说你们,啊,打架就打架。这些花花草草惹你们了?”
知不知道四舍五入这都是她亲戚啊,要是谁敢这般对她,她非得把他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哦不,是送他们去见他爷爷奶奶。
啊...。
她的思维跳跃得太快了,众人一时没有跟上。
修行之人其实很少注重这些的,在他们看来,有所得就要有所失。不可能尽善尽美。
且他们修行是以人为本。相比于顾及其他身外之物,他们更注重能否完成任务。
不过看来璃书姑娘很是爱惜花花草草的,果然是心善之人。
她捏诀施法,衣袖一挥,一道道流光自她身上流转几圈之后飞出。
纷纷注入那些被术法攻击得残缺不全的花草,霎时都恢复到最开始的郁郁葱葱的模样。
各种颜色的花大朵大朵的簇拥在一起,粉红的花瓣上甚至还看得到细小的水珠,从花瓣处凝结之后缓慢的落下。
“多谢各位仙人出手相救。”
客栈的那一对夫妇,自发出巨响开始。便一直躲在门后,他们本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不添乱已经算是好的了。
见事情尘埃落定,妖怪已被收服了。性命威胁也已经消除了,面上大喜,赶紧出来作揖道谢。
“您不必客气大伯,这本是我们修行之人应当做的。”沈君凝上前弯腰扶起,语气谦逊。
那大伯起身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上了年纪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泛着红。妇人眼尾也泛着红色,面色悲戚。他含泪哽咽道,
“恩人,您是不知道,老儿在这镇上已经生活了半辈子了,也就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养大成人。”
似是忍不住,他微微佝偻着腰,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一般,又像是找到了发泄入口一般,痛哭出声。像是找到了发泄
“眼看着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却不成想,妖怪乱世,我那儿子也被害了。”
“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呀,就遭此毒手,被害的时候连尸体都是不全的。”
“真的是造孽啊。”
这些出来历练的弟子,也都是不过这般大小。又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磨炼,都是些天真单纯的年纪。
骤然听到这番话,众人心里都难受得紧,有的性子比较软的,见到这番夫妇痛哭的样子,都默默的小声啜泣着。
“真的好可怜啊,妖怪真的是太可恶了。”
“我一定要好好修行,除尽天下的坏妖。”
还有的人小声道,“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
虽然爹娘老是不让她做这做那,处处约束管教,可也都是为了她好,不知道意外那天到来,她一定要好好把握现在。
园落撇着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扯了扯璃书的袖子。小声疑问道。
“璃书,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难过吗?”
璃书眼中有些迷茫,她茫然的摇摇头,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夫妇,她只感觉胸腔空空的。体会不到这是什么感受。
园落瞪大红红的眼睛,带着微微的鼻音。
“璃书,你太没有同情心了。”
同情心?
璃书看过许多的话本,可是她现在还是无法体会到其中复杂的情绪。
待安抚好了那对夫妇,虽然有璃书的术法一直保持着白昼的亮度,但其实现在已是深夜了。
夫妇二人千恩万谢之后,便回屋里去收拾房间了。让沈君凝三人在这将就住一晚上。
待众人回房之后,璃书也将术法撤掉了。客栈眨眼间便恢复了四处漆黑的模样。
沈君凝并没有回原本收拾好了的房间,而是随着乐清回了他的房间。
屋内还是和去时一般,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燃着徐徐轻烟漂浮而上,最后消散不见。
沈君凝随意的将剑搁置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一撩衣袍坐下。端起茶壶倒了杯水。
“怎么没有事先和我说你们会来北边。这样我也可以去接你们。”
“本来也不会呆太久,想着取完草药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竟来的这么快。” 乐清也坐了下来,接过他递来的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你如今变化可真大。”沈君凝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他,悠悠的叹了口气,语气感慨。
时过境迁。以前二人相识的时候,都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如今再见面,都已经各自背负了各自的责任了。
“你也一样,谁能想到如今修为高深,剑术超群的北衡派大弟子,当年是个躲在树上哭的孩子。”他眼里铺着零散笑意,冲散了周身的淡漠气质,回道。
两人隔着数年的时光相视一笑,此时有了少年该有的模样。光阴如梭,有的东西变了,有的东西却没变。
两人在灯下聊了许久,低低的声音断断续续。
偏偏住在旁边屋里的璃书听力极好,她根本没有心思打探别人的隐私。
反而被这声音烦的不行,被子狠狠往上一扯,直接一个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沉沉睡去。
“对了,与你们同行的姑娘是何人,看衣着打扮不像是你们阁的弟子,偏偏我也看不透她的修为。”沈君凝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乐清将当日遇到的情况仔细说明。沈君凝啧啧称奇。
“我还是头一次遇到真神仙,北衡派近千年来,也不乏有修成正果的。”
“可我们这边弟子从来没有见过。只能拜师礼的时候见见画像,自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