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风起a

1、罚跪 ……

　　深夜，舒氏祠堂中，一片寂静。
　　凉风朔朔，从屋里的空隙中漏进来，吹起白幡，带来无限凉意。舒皖不敢抬头，生怕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能不停地搓着手臂，压下不断涌起的鸡皮疙瘩，推了推身后睡得跟猪一样的绿绮，“绿绮……绿绮……醒醒……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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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绮揉着惺忪睡眼，悠悠转醒，“小姐……怎么了？”
　　“祠堂太安静了，我睡不着，你随便发出点声音……”
　　绿绮正了正身子，咳嗽了两声，然后……竟然小声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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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嫌着祠堂不够阴冷还是嫌我不够害怕？！”
　　“……小姐，你不觉得这样很应景吗？……”
　　“我觉得此时此刻此地打你比较应景。”
　　“小姐，我是做错事了吗？”
　　舒皖无语住了，“我是让你和我聊聊，我睡不着。”
　　“哦，小姐你说。”
　　“我……我……”舒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算了，你睡吧……”
　　“小姐不睡，我也不睡。”
　　“你觉得我今日面见皇后姑姑时，表现如何？”
　　“在婢子看来，小姐哪哪都出挑，哪哪都能把大房和二房的小姐们比下去。”
　　“不许胡说！我哪里能比得上几位姐姐。”
　　“小姐你也不要自谦了，小姐就是很好好啊！您就算只是站在那儿，你的气度就能显出你的不凡来。大长公主不喜欢你，是大长公主识不得明珠。”
　　舒皖赶忙堵住了绿绮的嘴，“不可妄议祖母。”
　　绿绮点点头，明白自己失言了。又开始心疼起自家小姐，小姐今年不过八岁生辰刚过，却像个大人一样面面俱到，事事小心，其他小娘子这个年纪尚且天真烂漫。人人羡慕高门大户宝马香车，可谁知道高门大户中人的苦呢？
　　“父亲只是舒家的庶子，嫡母又是长公主，若我出挑便是我的错处。今日出去，在马车上，娘亲就再三叮嘱我需得藏拙，不可表现得过于出众，可我还是惹了祖母厌烦……只怕父亲这次求职又要告吹了。”
　　“小姐，不……不是那样的……我原想着是要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您开心的……您也没有处处都胜过大房二房的小姐们……也不是……我知道小姐很好……只是小姐不表现出来而已……”
　　舒皖不再言语，四周又寂静下来。
　　她抬头看向列祖列宗的牌位，心里装满了委屈，想到这世事险恶，鬼也没有人心可怕，就没了之前的害怕。
　　绿绮上前跪到舒皖身边，“小姐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靠着婢子肩上。”
　　舒皖趴在绿绮，两人相依偎着也就睡着了。
　　辰时左右，长公主身边的杨嬷嬷来让舒皖主仆二人洗漱一番，将她们带去了舒府后边的南园，大长公主府邸。
　　大长公主身居主位闭目养神，手上捻着十二颗硕大的玉佛珠，两个婶娘和娘亲都陪侍在一旁，大房二房的几个堂姐也都在。如果大长公主是为几个姐姐敲打我，便不会这么大阵仗，舒皖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是为了那事，祖母这么大阵仗又是为了什么。
　　舒皖上前一步，给大长公主请安，跪了许久也不见长公主让她起身。
　　“六小姐，你可知你所犯何错？”杨嬷嬷站在长公主身旁发话道。
　　“皖儿……皖儿……”舒皖也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娘亲。
　　舒秦氏看着自己小小年纪的女儿被围在人群中，着急想帮忙，在大长公主跟前却又说不上话，索性上前将女儿搂到怀里，看着上首的大长公主苦着说道，“婆母，皖儿才八岁已经在祠堂跪了一夜了，她已经知道错了，还请婆母高抬贵手，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秦氏，你好大的胆子，你的意思是说婆母不慈吗？”
　　“我没这个意思，还请二夫人不要挑拨离间。婆母的仁善是有目共睹的，若婆母真的不慈，昨日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送了吃食和被子给皖儿，二夫人这么说，怕不是自己就在背地里如此不敬婆母。”
　　“行了，你们都是做长辈的人了吵吵闹闹，也不怕被小辈笑话。”大长公主一发话，四下便鸦雀无声了。
　　“老三媳妇，你先退去一旁。”
　　离开了娘亲怀里，舒皖也不敢站在，又再次跪下回话。
　　“六娘你已过了八岁生辰，是也不是？”大长公主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舒皖点了点头。
　　“你可知男女八岁不同席？”
　　“孙女知道。”
　　“知道？你还在皇宫杏园里，同家奴养的贱种私会，聊得欢畅！同这种人交往，你眼里还有本宫这个祖母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祖母。”舒皖尝试着去解释，看到娘亲摇头，只能低头认下罪名，“孙女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回自己院子里，面壁思过，将《道德经》抄写十遍，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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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大长公主又训话了几句，大家伙就都散了。
　　舒皖随秦氏回了舒府的玉澜馆。
　　回去的路上，舒皖怎么也想不明白娘亲为什么要让她担下莫须有的罪名，秉着小孩有疑问要多问的精神，舒皖还是把心里想的，问出了口。
　　“皖儿想不明白？”
　　“娘亲告诉皖儿嘛～”
　　“皖儿可知昨日那位公子是何人？”
　　“那人可在皇宫大内自由行走，穿的又不是侍卫服饰，宫中最大的皇子比我还要小上一两岁，但照他的年纪应该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所以，娘亲我着实不知他的身份。”
　　“宫中有位吴夫人，育有皇长子。”
　　“便是姑母和祖母恨毒了的那位宠冠后宫的吴夫人？吴夫人是屏远公主府上的家奴，所以他是……”
　　“吴夫人的外甥——韩邱白，得陛下青眼得以在大内行走。”
　　“所以，祖母是拿我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想要告诉舒家人不许与吴家沾亲带故的人有任何交集。所以我顺了祖母的愿，做了那只鸡，祖母反而看我顺眼了，惩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否则，我若跟祖母杠上，什么都由祖母说了算，祖母不仅要看我不顺眼，还会变本加厉的惩罚，绞了头发送去做尼姑也不是没可能的”
　　“皖儿真聪明”皖儿，娘亲也想让你开心，但娘亲更想让你学会自保。
　　“祖母对姑母真真是宠到了骨子里了，为了姑母都不惜插手陛下的房中事。”舒皖感慨了一番舒玖的好命，又不解于舒玖的所作所为，转而问秦氏，“姑母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连陛下也要对姑母让步几分，可姑母和祖母又为何还要苦苦针对吴夫人不放呢？”
　　“那是因为你的小姑母虽贵为皇后，但她也一个普通女子，也想要丈夫满心满眼都是她啊。”秦氏停顿了一下，转而说道，“皖儿需得答应娘亲，情爱重要，却不能像你姑母一样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抹杀了原本的自己。”
　　“娘亲，皖儿不懂。”
　　“小丫头，不懂就不懂吧，待日后你出嫁，娘亲再细细说与你听。”
　　舒皖八岁那年不懂的话，终是在历经世事之后，窥得其中真意，只是秦氏终究没有机会在她出嫁时与她细细分说。
　　“娘亲，祖母这么做了之后，我就不能同昨日的大哥哥说话了吗？”舒皖转移话题道。
　　秦氏点点头。
　　舒皖明显不愿意这么做，不想远离昨日那个有着爽朗笑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