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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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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楼走进柴房便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他循着气息看向角落里正在被灌药的繁烟。
灌药的人即为粗鲁,繁烟被呛得一直在咳嗽,有牵扯到胸口上的伤口,疼的满头冷汗。
沈玉楼走到她面前问道“你见过额间有赤色莲花的男人?”
繁烟抬眸,摇了摇头说道“不曾见过。”
宝琴也有些疑惑“大人,繁烟这几日受了伤,什么人都没有见过。”
他冷哼一声“你是说我错了,嗯?”
“不敢。”
沈玉楼眼神示意旁边的手下架起了繁烟,然后抬手直指她的眉心,接着她平生经历便一一出现在沈玉楼的眼前。
半晌,他收了手。
而繁烟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被迫搜识会损人精魄,而她本就身受重伤,此番怕是香消玉殒了。
沈玉楼有些兴奋的用舌/尖抵了抵上腭“终于找到你了。”
这时守在院外的护卫快步走到宝琴面前“宝琴姑姑,碧海府的谢公子来访。”
宝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沈玉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繁烟。
“让他进来,我到要看看这谢盏是何许人也。”
“大人,这谢盏是修真者,怕是会与大人相悖。”
“无妨,凡间小道还伤不到我。”
宝琴也不再多说,对着护卫点了点头。
谢盏三人进来时,宝琴便一脸媚笑的走过去“谢公子身份尊贵,竟让你来了这,真是罪过罪过。”
陆盲星走上前急切的问道“宝琴姑姑,繁烟姐姐呢?”
“呦,这不是陆盲星吗,跟了贵人就是不一样,也不算忘恩负义还记得繁烟呢,不过谢公子来了也没用,这交易呀,早就谈好了,身契给了人家,那繁烟啊就不是我金玉楼的人了。”
“你……”
谢盏拉住了陆盲星,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也不为难宝琴姑姑,既然身契在暮沧阁的人手里,可否让我与他们谈谈。”
宝琴一脸为难“这……”
谢盏直接取下要钱的荷包递给宝琴,宝琴立马喜笑颜开接过荷包“谢公子出手大方,请随我来。”
宝琴将他们带到柴房门前,谢盏看着缓缓打开的门,眸光一凛,拉开了站在前面的陆盲星,锋利的剑尖直指他的面门。
谢盏连连后退,右手幻化出青霜剑挡住了袭来的攻击。
随后,他剑走如花,身形飘逸,与那人交战起来。
几息之间两人过了数招,谢盏能清楚地感到此人身上戾气极重,虽招招狠厉,但却只是虚晃几招并无真想伤他之意。
那人愉悦地轻声一笑,转身片刻,收了剑意“谢公子倒真是好身手。”
这突遭偷袭,他还未察觉到,这让谢盏很不爽,他不悦的看向沈玉楼“你是何人?”
沈玉楼勾了勾唇角抬手解开了面具“在下沈玉楼,暮沧阁之主。”
沈玉楼生的妖孽,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额间有着火纹印记,唇色如血,像极了魅惑众生的狐狸精。
谢盏皱了皱眉,他也从沈玉楼的身上察觉到了自己的灵息,极为纯澈。
“幸会,碧海府谢盏。”
沈玉楼念着他的名字,不满道“明明还是谢景灵好听。”
“师父你没什么事吧?”陆盲星一脸关切道。
谢盏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沈玉楼一脸阴沉的看着两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找了谢景灵整整四百年,如今他却换了名,改了容,还收了一个徒弟,一点都不记得他的样子。
他盯着陆盲星眼中满是冷冽的杀意。
陆盲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转头对上沈玉楼,便见他一副要活吞了自己的模样,下意识攥紧了谢盏的衣袖,然后似有底气般直直地与他对视。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刺激沈玉楼,剑风挥去,谢盏立马挥剑挡开,不悦道“阁下这是要干什么?”
沈玉楼冷笑一声“天煞阴克是世间灾星,你这徒弟会毁你修行,不如我替你杀了他。”
谢盏立马将陆盲星护在身后,提剑指着他,厉声喝道“你敢!”
“呵,护的挺紧。”
沈玉楼挥了挥手,便有人将繁烟抬了出来“你们来这是为了找这个女人吧,不过可惜只剩一口气了。”
“你做的?”
“不过是命数将尽之人,我也是为了能让她早一点摆脱痛苦。”
说着,他手上凝结出一团黑气包裹住了繁烟,看着谢盏恶劣的一笑“若是捏碎了她的三魂六魄,怕是永世不得轮回转世,只能消散在这天地间了。”
谢盏看得出来沈玉楼就是个疯子,还是个难缠的疯子,他一向好脾气,但最讨厌的就是死缠烂打,所以他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你想如何?”
沈玉楼见谢盏眉眼带着些许厌烦,心尖一疼,景灵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三日后,暮沧阁赴约,不知谢公子可愿意来?”
“我若是答应,你便放了那姑娘?”
“对。”
陆盲星想救繁烟但又不想谢盏涉险,他左右为难之际,谢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好,三日后我定会赴约,也请你信守承诺。”
沈玉楼满意一笑“那就恭侯公子了。”
说完,他将繁烟向前抛去,转眼间便消失无影。
玉嫣连忙上前接住繁烟,尽管砸的她闷痛一声,她也不甚在意。
“阿烟,阿烟……”
她伸手探了探繁烟的鼻息,整个人像是抽干了全身力气一样,颤抖着身子,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陆盲星直接跪倒在旁边,眼泪一滴接一滴。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要不是我,繁烟姐姐就不会死,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灾星,该死的是我,是我该死……”
玉嫣听着陆盲星的喃喃,原本伤心的眸子立马染上血色,她拔掉了头上的发钗,狠狠的向陆盲星脖颈刺去。
谢盏截住她的手时,发钗已经抵上了陆盲星的脖颈。
“玉嫣姑娘,世人生死各有命数,你不应降罪于他人。”
玉嫣看着谢盏,嘴角苦涩一笑,手一松,发钗落了地。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说道“若不是生错了女儿身,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守着她身边的,只愿下一世,我的阿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玉嫣八岁时便被卖到金玉楼学艺,这么些年也攒了不少银子,为自己赎个身足够了,她原本可以早些离开的,但是她遇到了繁烟,有了世俗不违的情感。
她点燃了草堆,看着在大火里像安静睡去的繁烟,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谢盏就站在陆盲星的身边,见他盯着火光出神,心下不忍抬手揽住了他,希望自己能给他些慰藉。
玉嫣换下那一身风尘衣裙,着一身素白,抱着繁烟的骨灰坛子坐在马车里,恢复清丽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她们说过要一起去江郡看梨花的,她要带阿烟回家,带阿烟去看梨花。
马车徐徐离去,陆盲星也回了神,他拉了拉谢盏的衣袖说道“师父我们回去吧。”
谢盏看着陆盲星,自之前大哭过后,他整个人显得特别平静,只是会偶尔出神,却再也没有别的情绪流露出,这种平静的模样简直比歇斯底里大哭大闹还要可怕。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之时,一个小侍女从金玉楼里跑出来,陆盲星认得她,是曾经繁烟身边陪侍的哑女。
她走上前将一个小锦盒递给了陆盲星,并比划着告诉他这是繁烟特地留给他的。
陆盲星打开锦盒,便见到了里面放着的描金银铃铛,这是繁烟的家传之物,名三清铃。
他的手微微颤抖,对着哑女道了一声“多谢。”
繁烟姐姐至始至终都在想着他,哪怕在她死之前都在念着他。
可能没多少人知道,繁烟其实姓陆,名陆繁烟,江郡书香世家陆氏的陆,而陆盲星的陆也是同出一脉。
他是娼/妓之子,自小便流落市野,后来被一户人家拾去,那户人家的夫人多年未孕,便想着养他当儿子。
却不曾想在他三岁时,夫人有了身孕,可谁知孩子生出来竟是个死胎,那户人家的当家人也死于横祸,请来算命先生说他是天煞阴克之命,是世间灾星,若是再留下去,恐怕他们一家都遭灾祸。
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这么被人扔到冰天雪地的城外,那时整个城的人都避他如蛇蝎,任他自生自灭。
但他命大活了下来,被人拐骗到了奴隶营,几经转卖到了金玉楼。
那一次从金玉楼逃跑时被发现,他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了衣服棍棒抽打,而唯一站出来救他的人就是繁烟,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善意对待。
他没有名字,繁烟便给他冠了自己的姓。
而盲星之意,取意为世上的人全是如恶鬼般的残忍自私,以求眼盲心盲不得见,为自己留一星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