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绕京华》彦希

3、Chapter 2 她对他的感

　　天渐渐泛白，朦胧中天边染上了一抹红光。
　　天快亮了吧。彦然衬着桌子托着下巴，大大的眼睛怔怔的看向窗外。
　　一晚上都没睡的她眼里有些血丝，带着些许迷蒙。对于金家她迷蒙，对于希亚她迷蒙，对于未来她迷蒙。她就像迷失方向小兔子，徘徊在树林里，不知道往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
　　轻轻吹熄桌上那伴她点了整夜的油灯，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户，轻轻的靠在窗栏上。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拂过脸庞吹起她散落的头发。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随着轻风摇落下几片树叶，在空中飘飘荡荡，最后静静的躺在泥地上，尘埃落定！
　　看着这棵魁梧高耸的梧桐树，不清楚它伴着金家有多少代了，彦然记得八岁时来金家这棵树就很粗壮了，或许在几十年前甚至是几百年前，这棵树就已在此落定。它被人种在了这里，没有怨言的默默守在了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早已习惯了这里，习惯里这里的一切……那么她呢？她能习惯吗？
　　她会去适应的。
　　“小姐！”门外有人轻轻的敲门。
　　彦然回过神，“清新吗？”稍稍整理了一下，前去开门。
　　“小姐，这是洗脸水，带会要去给老爷夫人敬茶呢。咦？姑爷呢？”清新放下脸盆，左右张望着。
　　“希亚他……”彦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看着小姐为难的表情，清新似乎明白了。她是陪嫁丫鬟，从十岁被倪老爷从拐卖贩子手里救下了她，她就进了倪俯做了丫鬟，倪老爷夫人都是大好人，全家都待她很好，尤其是小姐。清新一进倪府她就侍奉着彦然小姐，但小姐从没把她当下人看待，还教她读书写字，两人感情好的就像姐妹一样，她的名字“清新”还是小姐给取的。
　　跟着小姐久了，也就知道了一些关于小姐的事，希亚少爷和小姐之间的事情她也清楚一点。小姐不喜欢希亚少爷，希亚少爷好象也讨厌小姐，两人碰在一起从没和平相处过。不过清新知道，每次都是希亚少爷耍脾气使性子。
　　“小姐，姑爷真的好坏，永远都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清新心疼小姐，为她抱不平。
　　拉起清新的手，彦然牵起微笑，“你不也说他是孩子了，怎么可以和孩子计较呢。”
　　“可是希亚少爷明明都已经……”
　　“好啦！”彦然阻止了清新的继续抱怨，“一会还要去敬茶，要快点梳洗了，不能让金伯父金伯母久等了。”
　　“噗嗤！”清新轻笑出声，“小姐，带会可不能叫伯父伯母了，要改口叫爸妈了，不然老爷夫人一定被你气得喷茶水。”想象着老爷夫人嘴里喷水的样子清新“咯咯”的笑起来。
　　“还好你提醒，不然真忘了的话，那就惨了。”看着清新笑成这样子，彦然也被感染，两主仆笑成一片。
　　昨天到现在，彦然一直绷紧着神经，现在稍稍放松一下，或许笑一下真的可以轻松不少。
　　“很开心啊！什么事值得倪大小姐这么开心。”开心得让他觉得难受，让他觉得闷火。
　　冷冷的声音飘来，希亚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他一整晚都呆在书房，愣愣的想了一夜，苦恼了一夜。而她却可以那么开心的笑，好象什么都没放心上一样。为什么他就要像个笨蛋一样去难过，偏偏就是那么放不下她，在乎她所说的话。而她呢，从小到大对于他，她都是一笑置之，然后便不在看他。就如现在，即使他是她的丈夫，她还是可以那么的不在乎他。
　　清新一惊“姑爷！”。
　　彦然刚刚放松的神经又开始绷紧，抬头看向希亚，面对她，他永远都有敌意，让她也不得不武装起来。
　　扬起微笑“希亚。”彦然轻唤。
　　平静，还是那么平静，她的平静让他气恼。
　　希亚闷闷的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他怕他一说话就泄露他的怒气。
　　“小姐，我去给姑爷打盆洗脸水。”清新觉得这气氛很怪，或许她该暂时离开，让小姐和姑爷好好聊聊。
　　彦然轻轻点了点头，清新离开了房间。
　　彦然也坐了下来，看着希亚。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她该怎么做才好。
　　轻叹一声，彦然还是先开口了，“希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这门婚事，可是我们都已经成了亲，一切都成了事实，我们都得去接受。或许去接受真的很难很痛苦，但是为了爸爸妈妈我们也要努力去适应呀。”
　　沉默着，希亚还是沉默着。要接受他是她的丈夫她很痛苦？为了爸爸妈妈所以她只能去适应？
　　看着默不作声的希亚，彦然感到很无奈，“那么至少……至少我们在爸爸妈妈面前，在其他人面前假装一下夫妻的样子，可以吗？”
　　希亚抬头怔怔的看着彦然，假装？她想这样假装一辈子吗？宁愿选择假装对吗？他想笑，苦笑。
　　窗外，天已很亮，看得见初升的太阳，红红的，周围染着一圈淡红光晕。
　　北京的早晨显的是那么安静。
　　*** ***
　　“ 爸，喝茶！妈，喝茶！”
　　“ 爸，喝茶！妈，喝茶！”
　　希亚和彦然按着礼仪恭敬的给金家二老敬茶。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金夫人忙不失的扶起彦然，拉起她的手“好孩子！”
　　金夫人打心底就疼爱彦然，对于她来说彦然就是一块宝，致尊无上的宝贝。从一开始见到彦然她就想把这块宝收藏起来，所以她想尽办法的让彦然成为自己的媳妇，现在这块宝终于被金家所拥有，她是如何的高兴也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好孩子呀！”金老爷微笑着看着彦然。他疼彦然的心不亚于他的夫人，从救起彦然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这孩子一身的灵气，叫人不得不疼爱。
　　金老爷不禁想起十二年前……
　　*** ***
　　十二年前，金老爷因受朋友多次的邀请，突然决定就这天前去登门拜访。途中在经过一条河流时，远远的就听到孩子的嬉笑声。寻声望去，看到两个小女孩在那追逐嬉戏。爽朗的笑声自她们口中飘出，清脆悦耳，闻者心情也会为此感染到一份童真的快乐。金老爷也心情大好的继续赶路。
　　突然，“呀！”的一声。一个小女孩站在河边指着河里的漂浮物“姐姐，姐姐，我的手帕掉河里了，这是妈妈绣的，是我最喜欢的手帕。”说完便揉起眼睛要哭的样子。
　　“心然别哭。”另一个女孩赶忙跑过去，拿出自己身上的手帕替她擦着眼泪“姐姐给你捞上来。”
　　安慰了一下在哭的妹妹，彦然顺着河边伏下身子，伸长手臂努力的想去触碰那块飘在河面上的手帕，无奈年龄太小手臂还不够长，怎么使劲都碰不到手帕。彦然把身体往河面慢慢挪着，想借助身体的长度去勾着那块手帕。一点一点的，努力拉长身体向前探去……终于手指碰到了手帕。
　　“啊！碰到了碰到了，姐姐快捞上来。”心然在一边拍着手开心的说道。
　　指间终于碰到手帕的彦然也一阵开心，一使劲向前探，好不容易抓到了手帕，身子却在下一刻跌入了河中。
　　心然开始惊慌，“姐姐，姐姐！”哭喊着。
　　金老爷看到彦然跌入河中时，心里一紧，飞快的奔了过来，忙跳入河中救人。彦然在水中挣扎着，扑腾着双手双脚，右手还是紧紧的抓住那条手帕，这是妹妹最喜欢的手帕，她不能放手……
　　“孩子，别怕。”金老爷抓住彦然，抱着她游向岸边。
　　彦然被抱上岸，她跌坐在草地上，不断的咳着嗽，刚被河水呛到了好几口。
　　金老爷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彦然的背“孩子，还好吧？”
　　“我~~咳~~没事，咳~~”抬起有点苍白的小脸，牵起让人放心的笑容“谢谢~~咳~~您救了我。”
　　侧过头，彦然看着哭的已淅沥哗啦的妹妹，“心然~~咳~~，手帕捞上来了，你看！”说着就举起手中的手帕在空中摇了两下。
　　“姐姐……”心然一下扑到了彦然怀里“我不要手帕了，只要姐姐没事。”
　　任由心然抱着，彦然轻轻安慰“心然别哭，你看，姐姐现在没事呀。”
　　瞅着彦然苍白的笑脸，金老爷不禁钦佩这小姑娘起来，她非但没哭，反而先抚慰起别人的情绪。
　　这孩子有一双清澈如水大眼睛，乌黑闪亮的眼眸，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让人瞅一眼便能知道这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金老爷细细打量着彦然，从她抬头那一刻他就被她那慧婕的眼眸所震撼，对她产生说不出的疼爱和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金老爷暗想，或许是自己一直想要却始终没能生出女儿的缘故吧。
　　看着这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姐妹间深深的感情表露无遗。金老爷伸出手轻抚她们的头发，“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倪彦然，她是我妹妹，倪心然。”这个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彦然相信他不是坏人。
　　“姓倪？你们的父亲可是倪忠言？”在京城姓倪的人不多，而这两个女孩子衣着打扮非富即贵，她们所拥有的大家闺秀那种气质并非一般人家孩子所能有的。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心然扬起她那眼角带泪的小脸，好奇的问着。
　　其实在京城，只要一提到倪姓，大家第一个想到就会是倪忠言，毕竟倪家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又是善心人士，在京城也深受大家的好评。
　　“哈哈，果然没错，是倪忠言的女儿，也就倪忠言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啊！”金博文对于倪忠言是相当敬佩的，一直想要结识一下他，但又碍于实在是没什么理由登门拜访，所以始终都没有机会。
　　这两个孩子一个湿淋淋的一个泪眼蒙蒙，任谁都放心不下，总要有人送回去的才好。这次，金博文就有充分的理由去拜访倪家，一直听闻倪忠言对于道家很有研究，他早就想去请教一番了。
　　也就因为这次金博文救了倪忠言的女儿，倪家对于金家是相当感激的，从此两家之间的关系逐渐升华。当金家提出要彦然和希亚定亲的事，倪家也就答应了。彦然的命终究是金家给救回来的，怎能回绝呢？
　　*** ***
　　“博文。”金夫人轻推了一下还在回忆中的金老爷。
　　“啊？哈哈~~”金老爷回过神，笑着拉住金夫人推他的手，“夫人，如今彦然真算是我们的女儿了，你可开心了吧，哈哈~”
　　金夫人不住的点着头“能娶到彦然，那是我们希亚有福气啊，也是我们金家的福气啊。”说着便转过头，看向希亚，“希亚，你以后可要好好的待彦然啊，不然你爸妈这两把老骨头可不会饶了你。”
　　“是，爸妈，我怎么敢欺负彦然呢。”希亚低笑回答。他有何德何能去欺负倪大小姐，不是在她心里他都没资格做她丈夫吗？那么他又有什么本事能欺负她呢？她是才女，如此有名的奇女子，他欺负的起吗？
　　希亚话中另一番意思也就彦然能明白。
　　“爸妈，希亚怎么敢欺负我呢。”彦然微笑着调皮的瞅向希亚。她只是想缓和一下她和希亚间尴尬的气氛，她不能让大家发现她和希亚的矛盾，她不想让大家担心。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他配合她演一出恩爱的戏码对吗？好，他愿意配合。
　　伸手一把将彦然拉到自己身边，搭上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眸，希亚温柔微笑，“爸妈，您们放心，这么好的妻子，我怎么舍得欺负呢。”
　　彦然微微僵硬了一下，定定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在他闪亮闪亮的眼眸底下有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挑衅。
　　“哟，你看希亚多疼爱彦然啊，金文亚，你瞧瞧，学着点！以后啊也要对我这么好。”二嫂苏云调侃着这对新婚燕耳，一边不忘对自己的丈夫撒娇。
　　看着被二嫂亲密挽着有一点尴尬的文亚，还有一边在鸿亚大哥怀里掩嘴偷笑的大嫂，彦然不禁轻笑出声。
　　在别人眼里她和希亚刚才的相视可能显得很暧昧吧。不过彦然就是希望能让大家觉得他们处的很好，所以她也回以希亚温柔的笑容。
　　“呵呵~~好好好，看你们俩恩爱样，我就放心了。”金夫人欣慰的笑着。之前她也有担心过，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他们以前有些磕磕碰碰她不是不知道。现在看到他们能够如此甜蜜合拍，真是无比欣慰了。
　　对上彦然回以的笑眼，希亚心里有那么一怔，眼中闪出一丝光芒，只是很快又消失在眼底。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的温柔真是给他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是真的也在乎他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她的温柔扣动了他心弦。
　　也就只有她能这样，一个微笑便能让他惊慌失策。
　　只是他很快便清楚，她眼底温柔的笑意不是给他的，而是装给大家看的。
　　她对他的感情只能用装的，她只能假装对他温柔，也只能假装爱他是吗？
　　苦涩在嘴角渐渐蔓延开来，浓浓的滑进嘴里，久久无法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