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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孤山 ...

  •   月逐云窗,风走流霜,秋气冷肃,凝华轻泻。黑夜慢慢吞食了薄暮的天色,一切转入沉静。
      大孤山上,古树高茂,竹影秀颀,虫鸣呼了又呼,细风去了又去,寒凉的山色里,不知几分清幽,几分雅逸。
      草木窸窣中,一个人影闪现在森林中。
      那人穿着绯红的衣装,腰间佩一把长刀,项上挂着一串方片饰物,面容稍显青涩,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他目光看着前方,一幅对周围景色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时不时警惕地四处观察。
      不久前下了场雨,道路浸得泥泞,抬步便是一脚的湿泥。少年没有在意这些麻烦,他只是垂眼看着闭眼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小孩,一张小脸苍白额上碎发被冷汗打湿,皱着眉头,很是难受的样子。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两个多时辰了,他竟还没走到森林边缘,换做平常,他早走了几百里,山上山下走了两趟。他决定上到高处再看看。他抱紧小孩,脚下发力,凭着极好的轻功三两下就到了一棵树顶,俯看着这片森林。
      这森林看着并不广阔,与他之前所见并无不同,但走出去却莫名花时间。少年看着这片森林各处朦胧不真,心下猜测,或许这林里雾气太重,干扰了人的判断。忽然,他目光瞥见一群面具人飞快地向他所在方向赶来,心中冷笑,但少年并没轻举妄动。事实上,一刻钟前,他就察觉到有人在一路尾随,但他并不想与人起冲突,于是远远避开他们,没想到这些人穷追不舍,硬是跟他跟到了这里。
      一昧逃避不是办法,他想看看,是什么人在追踪他。
      随着他们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少年看清了他们的样子:几乎都带着银面具,穿着黑衣。只除了领头人,他脸上是一个黑色的狰狞鬼面。
      宇文家的人。看到这熟悉的面具,他脑海中一下想到,但又感到不对。更可能是他们族里培养的死士,他想。毕竟,宇文家无论嫡系还是旁系都恪守着祖训:“非生死存亡之关头,不得上大孤山。”
      此时,那群人已经赶到附近,再想走就很容易被察觉。好在敌在明他在暗,他索性就藏在树上,暗自筹划离开路线,顺便盯着他们的行动。
      只见鬼面人突顿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燃。
      火苗一下窜起,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昏光晃荡,那鬼面人眯眼看了看地上,已经没有新的脚印。他于是低声道:“ 脚印断了,目标可能走了其它路,你们去四处查探一下。”
      银面人得令,一下分散开,潜入阴影中。
      等了一会儿,那鬼面人确定他们走远了,这才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疲惫的面容。
      与此同时,躲在树上的少年看到这张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宇文烈?!他顾不得许多,一下从大于从树上跳下,行至他背后,猛地抽刀!
      字文烈只觉颈间一凉——回过神来,一把银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上面花纹繁复,煞是好看。
      “宇文家的公子,便是这般没有警惕的样子吗?”少年刻意压低嗓音,听起来沙哑尖酸,饱含着浓浓的讥讽之意。
      宇文烈眼神微动,反手抓住刀,一把推开,自己也借势转过身来,“阁下是谁,这样熟悉宇文家,怕不是一般路人吧?”他挑了下眉,笑容灿烂道,丝毫看不出后怕的样子。
      “明知故问。”少年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满脸山雨欲来的样子。“跟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宇文烈。”想起不久前宇文烈的所作所为,少年心中就是怒气翻涌。
      字文烈皱了皱眉。他能感到少年对他没有杀意,于是更令他对少年没来由的怒气和敌意感到疑惑不已。他于是收起笑,一本正经道:“公子缘何生怒,据在下所见,实在不记得有见过像公子这般,一眼就令人印象深刻的人。”
      这话不假,宇文烈自觉自己虽然常对周围的人事不怎么上心,但少年这样的人,他真要见过,肯定想方设法跟他聊上几句,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
      宇文烈目光直视着少年,眼见少年的面色越发阴沉,连眉宇间都透出一股戾气,他悄悄把手别到腰旁,暗自握住了佩剑鬼华。
      鬼华,这把剑不是已经被我折断了吗?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少年仔细打量了面前人一番,蓦地开口道:“你知道蘅都扶家吗?”他放下刀,手却依旧不住摩娑着刀柄。
      宇文烈被他的目光打量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惮于对方实力,只好暂且按捺住与少年动手的心思。此时听到少年的问话,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认真答道:“当然知道,扶家可是奂朝军事上的顶梁柱。扶家当代,也就是第七代家主扶彻尤其厉害,几乎是百战百胜。”他一边回答,心里又感到奇怪。
      扶家作为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不仅闻名奂中,而且声扬四地,除了那些真的不问世事,隐居世外的怪人,多多少少都了解这个家族的事,这并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就能知道。
      “听说扶彻还有一个女儿,叫扶青,今年……好像有十七岁了。”宇文烈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却发现,听完他这一番话,少年的神情虽然缓和下来,但表情却变得十分怪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宇文烈心中掠过一个想法,他看着拧着眉头的少年,笑道:“你该不会,就是扶青吧?”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就宇文烈个人感觉而言,眼前少年是真的没有哪点像女孩。说这话,不过是是试探眼前少年的态度罢了。
      少年却像被狠狠雷了一把,露出一个空白的表情。顿了下,他艰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从头到尾都个不着调的样子,真是…”
      令、人、怀、念!
      少年后面说的话,字文烈没有听清,但用脚想都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迅速转移话题道:“看你这反应,看来是真跟扶家有什么关系。”
      少年默不作声,看着这人一如既往的从心行为,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
      白色小花烂烂漫漫地开,风一吹就脱枝而去,落到一排冰冷的坟带上。
      一个没有墓碑的土丘前,满头白发的青年捧着一束蔷薇花,静默地站着。
      想着,少年就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叫扶辄,确实是扶家人。”他收回刀,转身就走,“这位公子,是我认错了人,之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谅解。”没走几步,他又转过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刻,只见宇文烈戴上面具,打了个不怎响的响指。
      一瞬,一群银面人从树林中冲出,各执长剑,包围了扶辄。字文烈笑眯眯道:“既然多有冒犯,那不如给我点补偿,算留个纪念呗。”语气和蔼,说出的话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各位听着,”他笑道,“目标就在他身上,抓住了,大人重重有赏。”
      “啊,对了,只留目标一命,至于这位小郎君,就随诸位去咯。”宇文烈漫不经心道,随即,他走进背后的树林,火折子的光跳动着似乎在嘲笑他的轻敌。
      他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变得粗重,已经有人准备出手,让刀上落血;也感到怀中的小孩异常的高温和急促的呼吸,他心中一下有了决断。
      他不再关注“宇文烈”的背影,而是不慌不忙地抬头,展现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红眼。
      就在这点时间里,一个银面人已经闪身到他面前,剑尖迫近了他的眉心,生死仿佛只在一刹那。
      扶辄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对准了他的心口。
      银面人将身一转,轻而易举地躲过刀口,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就这种水平,也不知少主为何会主动放弃,真是个懦弱的胆小鬼,他心里如此想着,但不经意间瞄到那双红眼,心里一下咯噔,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
      没等他想出来,他先等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把银刀从他心前通过,贯通了他整个胸膛。扶辄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像他一样,转了下刀,这银面人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直挺挺地迎上刀,在外人看来,就是他自己想不开,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顺着刀源源不断地淌落,银面人眼前发黑,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扶辄眼中直白流露出的情绪
      ——轻慢和不屑,还有怜悯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终于想通了关键:
      他的同伙们,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动手呢?
      扶辄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把刀从那人胸口抽出,视线扫过周围的人,好整以暇道:“拦得住么?”
      说着,他足下一点,一下蹿了出去,闪到一银面人背后,举刀就是一个横劈,带出长长的伤口和飞溅的血花,有不少溅到了他脸上。他飞快擦去脸上的血迹,抿了抿嘴,几下挥刀化去银面人凌厉的攻势,不断向后退去。
      银面人们飞快的追上来。扶辄见势不妙,一狠心扯下颈间项链上的方片饰物,手腕一翻,四下冲击出去。
      感知到方片上附着的强横灵力,银面人面具下的脸齐齐变色。他们急忙退避,却仍旧不察,被方片打中。霎时间一股暴虐的灵力在他们伤处肆意横行,隐隐有腐蚀皮肉的趋势,他们不得不停住脚步。
      扶辄嘴角流出一缕鲜血。他无心恋战,轻功运转,在树间飘跃而行,迅速远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等银面人取出身上暗器,稳住伤势后,留给他们的只有同伴尚带的余温的尸体。
      银面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管那个死去同样的尸体。
      “去追。”银一喝道,“家主吩咐过,不计一切代价抓住目标,要完不成任务,后果没人,你们想知道。
      “不用去了。”字文烈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家主命令,诸位立即下山,后面的事宜,我来负责。”他从一旁的树林走出来,手里提着只鸽子——已经死了。说着,他把手上的血随意抹在衣服上,面无表情地从鸽子脚上取下了一枚指环,拿起来晃了晃,两指提着它走到了银一跟前。
      “可…”,银一刚想开口,见到那极指环,瞳孔一缩,一下止住了话头。
      “是,属下听令。”银一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他不得不听,因为那枚指环是暗卫统领的象征,在宇文一族中有着极重要的意义,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宇文一族的族长,没有人可以轻易请动他。他对宇文氏的暗卫有绝对命令权,若暗卫不听命令,他可以就地格杀,无需请示族主。
      “二至十号,即刻下山。”银一招呼其余银面人道
      他向宇文烈行了一礼,迅速带人收拾好残局,随即身形隐入树林中,从阴影中潜匿而走。
      宇文烈无声地笑了笑,“老族长这时把这个位置推给我这个废棋,是想让我辅佐他可亲可敬的长子,“他摩挲着那枚指环,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其内部刻了些意义不明的文符,“还是打着什么别的如意算盘呢?”
      他把那枚指环放在手心,五指收拢,紧紧攥着,面上表情极为平静,宛如一潭死水,“但反正,落到我手里的东西,可别想轻易让我放手,老族长。”
      他看了一眼暗卫禀报的扶辄离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他走到尸体附近,俯下身,粗略地看了下他的伤口:一道刀伤横亘胸口,刺开背部,没有反抗痕迹。

      一刀毙命,他还真有一手,宇文烈心中惊奇,又有些怀疑。虽然他讨厌宇文家,但他也知道宇文家的暗卫不会弱到被人直接捅死还不带反抗的。

      这时,他手中的那枚指环突然发光,同时,一道声音传入他脑海中,“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破裂,失血过多;其它因素,灵力侵蚀。”

      灵力侵蚀?宇文烈一下来了兴趣,他一下想到什么,转身站起,快步去捡起了不远处彼道路的方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片方片的瞬间,方片就化成了一地啬粉。他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喃喃道:“抓不住?不,不存在的。

      那个声音同步响起:“异常检测,灵力过载导致物质形态崩溃。”

      宇文烈捂住脸,高兴地笑了出来,“真是强大的力量,我越来越想知道你是谁了。”扶辄,扶家可没有这一号人,更别提这种力量了。“作为报酬,我就隐去你的行踪好了。”宇文烈愉悦地想着,大步离开了这里。

      等着吧,我们一定会再度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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