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两茫》钢管菊花君

1、第 1 章

　　赵清书年逾四旬，官拜礼部尚书。其妻赵吴氏几年前殁了，育有二子，长子名唤赵麒，任户部侍郎。次子名曰赵麟，本领了个大理寺少卿的职，只是前几年犯了些错处，革职查办，于是至今赋闲在家。
　　赵麒比赵麟大了五岁。从小时起，赵麟便总爱黏着自个儿兄长。赵麒天性温柔和善，对这个唯一的弟弟也颇为疼爱，两兄弟从小长在一处，自是亲厚。只是年岁稍长，赵麒天资聪颖，又因了长子的身份，父亲总是对他青睐有加。明眼人皆知，未来赵家的的家业，总是要归到赵麒手上的。于是赵麟心里便慢慢生出些许不平。何奈他天资平平，无论怎样努力也及不得赵麟半分，又兼之丢了官位，就索性破罐破摔，当了那游手好闲的纨绔子来。终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好声色，喜犬马，把败家子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对待赵麒也渐渐疏离冷淡起来，不似从前那般亲热。

　　一日，赵麟正在院子里学着别人附庸风雅赏花吟诗，有小厮上前通报，说是大少爷请他外出踏青。赵麟被人搅了兴，本不欲前往。又想这两年他们兄弟关系疏离，赵麟对待赵麒一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然赵麒照顾他仍旧无微不至。想到这里，赵麟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之情，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杨柳抚堤，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款摆，渔船画舫往来穿梭于湖面。清澈的水映着浅蓝的天，折射出粼粼波光。偶有雀鸟的影子在湖面掠过，倏然间便不见了踪影。
　　赵麟与赵麒一前一后行走于江阴湖畔。赵麟步履匆忙行得飞快，而赵麒则跟在他后头亦步亦趋，时不时捡了近日一些奇闻趣事说与他听。只是赵麟却只顾赶路，根本不去听他在说些什么。赵麒也不以为意，自言自语也不觉尴尬。在外人眼里，他们两兄弟倒不像是游山玩水，竟是来赶路的。
　　直到此时，赵麟才真正后悔不应该应了赵麒的邀约。他原本打算同他的大哥细细地谈天，只是真正到了跟前却又说不出口，句子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臊得他耳根子发红。正在思量之中，赵麟只觉得自己手臂被人一拽，刚要甩开，却见赵麒含笑看着他：“二弟莫急着赶路，我们不如就在此好好欣赏欣赏这湖边春色。”赵麟听了，才觉出自己方才的失态。又见赵麟眼带笑意，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不由得双颊一红，停下脚步。
　　此时，河岸边忽地传来一阵喧闹，渐渐有行人向那儿聚集。赵麒和赵麟二人不由有些疑惑，便抓了一位正匆匆赶过去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那男子被人拦下，稍有不快，只是听完二人所问，不由得瞪大眼睛：“你们竟然不知道今日是是当朝左丞相千金张小姐游湖的日子。张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不晓得有多少男人想要瞅一瞅她的样貌呢！”
　　赵麒听罢，也无甚特别的反应。他昔日和一干王孙公子交往的时候，曾在宰相府里见过这张小姐一次。这张小姐名文竹，年方二八。当时只觉她温婉可人，除此之外便没了特殊的印象。只是赵麟却是第一次得见，心中不免有些雀跃兴奋，硬拉着赵麒往人堆里挤，好一睹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
　　麒、麟二人都生得修长挺拔，穿着绫罗绸缎的身子往小老百姓里一站，就生出那么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来。恰巧此时湖面吹来一阵大风，卷起船中纱帘。紫衣的宫装丽人眉若远山，目似秋水，顾盼间似冲着岸边盈盈一笑，色如春花。赵麟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那张小姐的画舫远去，仍旧望着刚才游船停驻的地方，竟是痴了。
　　赵麒不悦地皱了皱眉，道：“瞧你这出息，看个女人也能看成这样。”说完将抓着赵麟手臂的五指收紧，用力拽着他往回走。直到赵麟痛得哇哇大叫，才似回过神来，松开手，略带歉意地看着他：“是我失态了” 赵麟被赵麒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只是人家已经道歉在先，也不好发作，只得揉着酸痛的膀子憋了一肚子气回了家，心里却把那张家小姐暗暗上了心。

　　是夜，赵麟从自己的房间入了侧院。见赵清书的贴身丫鬟紫苑正端着一壶茶走进院子，便问：“父亲可曾睡下了？”
　　紫苑行了个礼，道：“老爷这会儿子还在看书呢，二少爷可有是要寻老爷？不若让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赵麟摆摆手：“不用了麻烦姐姐了，姐姐就把茶水给我，让我亲自给父亲送去罢。”
　　紫苑抿唇一笑，“什么姐姐不姐姐的，说起来，奴婢还要比二少爷小上一岁呢。少爷这般孝顺，奴婢又怎敢耽误。”说着，把手里的茶水往赵麟手里一放，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赵麟迫不及待地端着茶壶推开赵清书的书房大门。赵清书正就着灯火读书，闻见声响也不抬头，道：“你把茶水放下就退吧……麟儿？”
　　赵清书略带诧异地看着推门而入的赵麟，“那么晚了你还有何要紧事？”
　　赵麟为赵清书添了一杯茶水，笑道：“没事孩儿就不能来寻爹了么？”
　　赵清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头叹道：“你是我教养大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么？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了。”
　　赵麟道：“今日前来……是为了让父亲答应孩儿一事。”
　　赵清书挑眉：“哦？是何事让我儿如此上心？”
　　赵麟略带羞赧，道：“孩儿前几日去游湖，在湖边偶遇一女子。归家后夜不能寐，对其思慕甚深。后得知，那女子原是张丞相的掌上明珠。孩儿想要恳请父亲……前去为孩儿求亲。”
　　赵清书听后一愣，继而朗声大笑：“没想到我儿也动了凡心了。说来这张小姐为父倒是见过几回，为人得体大方，是个好孩子，配你也足够了。只是你的哥哥尚未娶亲，若你早于他就成了亲，对外也说不过去。不若先让我同你哥哥在和张丞相商量一下此事，到时再作打算。总之，若你真正上了心，为父会尽力为你将张小姐争取过来的。”
　　赵麟听罢大喜，道：“我对张小姐之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又向赵清书磕了一个响头，才飘然而去。赵麟离去时带起的风将案上烛火吹得一晃。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