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鬼，来自天堂》老衲不用飘柔

4、第 4 章

　　“起床了，起床了，猴子。”陈星的声音从下铺传来。陈星是魏泽的大学室友，魏泽今早约好了医生去做一个小的肠胃手术。之前没少受胃病折磨，这次做了检查，决定好好治治。

　　距离魏泽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对他来讲，这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震撼，因为这次他回到的是他大学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也似乎真得是在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护士把魏泽推到病房安顿好便离开了。这是一个双人病房，房间很大，看得出来位置不错，白天的话，阳光应该很好，窗外就是花园，很适合疗养。同病房的看身形应该是个老人，背对着魏泽，已经早早地休息了。魏泽累了一天，简单洗漱之后便躺下了，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一周呢，他倒也不认床，很快就睡着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魏泽眼睛还没能挣得起来，就被头顶的声音吵醒了。魏泽不耐烦地睁开眼，“大爷，我是你……”

　　吴教授！魏泽立马就精神了，或者说，惊醒。吴立仁是他大学的一位老师，负责指导他的毕业设计。当时的魏泽对这位吴教授可算是讨厌极了，总觉得他是故意刁难他，魏泽的想法在他那里都是垃圾，经常被贬的一文不值，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教训，说他不好好学习，还休学去不务正业。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他可不想再遇到这个老头。

　　魏泽揉了揉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他感觉他刚做好手术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跟这位臭脾气的老头一间病房，不过看样子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应该不记得他了，又或许，他根本不认识他，又是长得一样罢了。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他就这毛病，整天神神叨叨的，大惊小怪。”来人应该是他的老伴。“你以为是在自己家啊，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还不兴别人进来住啊。”老头看样子懒得打嘴，扭头甩手就走了。

　　魏泽倒吸了口气，他觉得未来的一周一定无比漫长。

　　“今天天好，你可以出去走走，老在病房里也无聊。”护士跟魏泽说道。

　　“护士，我旁边那个老人，也是胃病吗？ ”

　　“他啊，唉，胃癌，晚期了，身子都瘦脱了，经常疼得不行，自己就还行，没事就去院子里溜达，就是他老伴儿，经常在楼梯口偷偷抹眼泪，还要跟没事人一样天天跟他拌嘴，也是可怜。喏，你看，他又跟院里那条狗呆着呢。”

　　魏泽朝窗外看过去，老头正跟那条狗说着些什么。反正也是无聊，魏泽打算去看看，和“吴教授”聊聊天。

　　“大爷，看什么呢？”说来也奇怪，老头看魏泽的眼神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慈爱。

　　“这条狗，可怜呐，我刚来那会儿，他还有个儿子，我就看着它每天在这里跑啊跑，没过多久，就没见过那个小的了，这只狗啊，也没了生气，每天就在这卧着，跟我一起晒太阳，不知道我走了，还有谁陪它。”

　　魏泽被喊回去做检查，老头的老伴正在收拾衣物。

　　“小伙子，你眉眼跟我儿子是有几分相像，怪不得我那老伴儿见你脾气都好了。”

　　“呃呃，没见您儿子过来，是忙工作吗？”

　　“先天性心脏病，还很小的时候就，最后一次见他已经脱水到认不出了，只能靠着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医生说他现在这样很痛苦，能救回的可能不太大了。要不说是几分像呢，后来他长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了。”

　　老头吃完晚饭，拉着魏泽下棋。他那老伴不懂这些，这下总让他找到个人陪他来两局。”

　　“小伙子，你还在上学吧，学什么的？”

　　“算是美术吧。”

　　“真好，我年轻的时候啊天天在外面跑生意，太忙了，当时就想，让我儿子当个艺术家，还招小姑娘喜欢。”老头一口气跟魏泽说了好多话，许是好久没见过新人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老头的一天恨不得掰开来当成两天过，早上五点多就醒了，之前经常去外面溜达，这两天就老是拉着魏泽下棋、聊天，精神得很，还时不时讲他跟院子里那条狗的故事。

　　有了人分享，再加上每天继续跟老伴拌嘴，整个人都显得有活力了，这两天的太阳极好，不知怎的，魏泽希望面前这个老头能每天都可以看到。

　　魏泽在这里住的第四天夜里，隔壁动静很大，来了很多医生和护士，老人阵发性疼痛又犯了，魏泽肠胃炎的时候都觉得疼痛难忍，更何况……

　　魏泽也一夜没睡，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不希望老头看不到第二天的好天气，不管他是谁。

　　第二天，老人家已经出现意识障碍，也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血压下降，四肢冰凉。

　　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身份处于生与死的边缘，明明前一天还在对面和他下棋聊天，明明他也不想。可就是这种不由得选择的无力感，他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且不会太远，可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毫无预判，猝不及防。

　　他的老伴每天守在病床旁和他说话，以前两人见面就拌嘴，可这一次，他跟她吵不起来了，但她知道，他听得到。越是到这个时候，她越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有一辈子的回忆，也本来可以再有一段短暂的未来的。

　　两天后，陈星请假来接魏泽回学校。老头还是没醒，医生前两天已经提醒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患者随时有可能离开，这是那位奶奶第二次收到同样的话。

　　虽然结果很明显，但魏泽还抱有一丝希望，哪怕在他离开医院没多久他就已经不在了，但只要他没有亲眼看到，他还是不愿相信。

　　曾经的他觉得生命完全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自己可以决定是否要结束它，决定不了的，只是命运罢了。所以即便是在最好的年纪，只要他觉得人间不值得，他就可以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可是现在，他动摇了，那些还未走完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