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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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淼做了梦，在梦中，她回到小小的县城，那年暑期盛夏，阳光烈而毒，她窝在凉席里，看风扇吱呜呜的转悠。母亲走进来，坐在她边上，帮她梳头，抱怨着，“每次都起这么晚，秦默小哥哥都等了一个小时了。下次，可不准要他等这么久了，等着等着，有些人就先走了。”
苏淼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外面小院传来阵阵“苏淼苏淼”的呼唤声。
一声声毫无疲倦地重复。莫名而来的恐慌，她猛的转过头，想要回应，声音被什么包住说不出一句话。
“苏淼苏淼”的叫声渐渐淡了，她惊恐的推开母亲，跑出去──她大汗淋漓的醒了，死死抱住秦默的脖子，用尽力气。
秦默微微愣了愣，立刻用同样的力气抱回去，“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噩梦而已。”
过了很久，苏淼喘息起伏的胸膛慢慢平息，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从秦默怀里出来。
“梦见什么？”秦默凝视她的面孔，把每一处慌乱，每一处失常都刻画出来──她的汗水从席卷碎发，服帖自然靠在额间，白皙皮肤近乎透明，血管下暗红色液体几乎凝滞。
“很多。”苏淼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昨天你见了谁？”秦默换了个问题，其实他只要看一下监控，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他还是想从苏淼嘴里听。
“余鄯，他说手里有白家的把柄，用来换余涅。”苏淼歪过头，非常温和说出口，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
秦默微停一下，“估计是陈年旧事，就算是他爆出来，白家也有办法压下来。”
苏淼目不转睛，静静看着秦默。
“这些事情，只要你不答应，余鄯就没有任何办法。”秦默叹了口气，“如果你答应下来，我和白陶，只能听你的。”
苏淼哭笑不得，摊手要喝水。
她喝得很斯文，和小猫一样，一点点的咽下去，随着吞咽动作，睫毛也胡乱发颤。
秦默看着喉咙发紧，等她喝完，他才小心翼翼的试探，“医生说你身体不能躺太久，要不下午我带你去逛逛？”
“去哪里？”苏淼躺累了，也确实想出去。
“外婆住的庄园花开了，很漂亮，要不要去？”说话间，秦默声音不经意的发抖，应以为傲，炫目的容颜虚晃，少见露出胆怯的神情。
苏淼一答应他就意味着接纳，她不再是以妹妹的身份见外婆，而是以秦默心上人的身份。
苏淼嘴角带笑，沉默着。
秦默以为他失败了，还在死牢中苟延残喘之际，他清晰的听到了，苏淼的回答，“好呀。”
很多年后，江媚缕问苏淼，都闹成这样了，为什么你还选了秦默？苏淼迎着光，看着飞鸟掠过云层，冲太阳而去，很多事情，说不清是她不愿挣扎，还是心愿诚服，总之，到头来她也没亏。
离开谎言的面纱，苏淼才知道秦家是多么的家大业大，秦默的外婆现在和大儿子住，住在城市中央的大别野里，外面是戒备森严的保卫部，对于苏淼这种陌生面孔，即使有秦默做担保，都是查了又查才放行。
“里面住的人都不是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审查要严格些。”秦默看着苏淼坐在轮椅上乖巧的模样，心里产生逗她的想法。
苏淼横了他一眼，你这叫普通人家？资本家确实不要脸。
相比而言，白家这种艺术家庭，虽然吃穿用度奢华，可社会地位，也只是有权人家的玩物。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白家对权利的渴望，和白陶被压迫后的变态心理。
理解是一回事，愿意接纳又是一回事。
母亲死之前困难的那几年，白陶若是多过问一句，细心照顾一段，都不至于走上今天这步。
秦默没有能进小区的车，又拒绝了自己大伯派人来接的邀请，一手推着苏淼的轮椅，一手撑着伞，漫步在小区中。
越是往里走，越是心惊，苏淼从未想过，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有点后悔，应该乘车来的，我们这么走也要十几分钟。”秦默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后悔，“我爸妈是青梅竹马，从一起长大，结婚之后回娘家也就三分钟距离……前面的篮球场，我小时候经常打，整个大院没有能打过我的。”
“那个池塘养过金色的鲤鱼，每次我旁边家的孩子不吃饭，他父母就把饭倒给鲤鱼吃，骂他连鱼都不如。”
“成绩好的时候，这个葡萄藤的主人，会送我一串葡萄，不过我初三的时候，他就不在了，我还没能见他最后一眼。”
苏淼总算知道，秦默为什么要走过这么漫长的路了，他想把曾经的自己灌到苏淼的世界里。
苏淼听了一路，也沉默了一路，秦默越说越虚，说到后面没有了底，“前面那束花是我从学校老师花圃里移出来的，我以为没人要，被老师找上门后，被外公打了个半死。”
苏淼噗嗤笑了一声，“看不出来，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得到回应，秦默眼里绽放出巨大的欣喜，又如绚丽烟花一样化为落寞，他将手压在苏淼顺滑的头发上，感受发丝传递而来的力量，“在我哥哥死之前，我一直很调皮。”
这是苏淼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苏淼思考片刻，将秦默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的手覆盖上去，轻轻拍打。
“我哥哥从小懂事，大院里没有不喜欢他的，从我爸我妈爷爷奶奶外婆外公，还有各种叔叔阿姨，甚至下象棋的老头都喜欢他，然而他就死在那个养金色鲤鱼的池塘里。我不喜欢我哥哥，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人能看到我，我的兄弟为了帮我出气，和他说我掉进了池塘了，他去找我，大冬天穿着棉袄，在水塘泡了几十分钟，人没了。”
苏淼突然漫起崩溃的窒息感，她拍打的频率又轻到重，希望寄予力量。
“我参加了我哥的葬礼，所有人都说，我哥哥是因为我死的，之后我疯了一段时间，外婆怕我也走了，才把我带回了她的老家，我父母不放心也一起跟来了。”
这才有机会，遇见了你。
说完，秦默突然抓住了苏淼的手，“看到你被欺负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哥，想要保护你，那天起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从未想过利用你去摆脱我父母的控制，同样我一直没有正视我的内心……三水……”
“秦默。”苏淼打断了他，“有人出来了。”
无需转过头，苏淼都能感受到秦默的落寞，但是她现在不想听到那些话，也不想做任何回答。
秦默逼了自己这么久，总该到她掌握全局的时刻了吧。
秦家外婆病了一场之后，倒是越活越年轻了，见过死亡，心情也放开了，看到苏淼后，那喜悦如同飞向春天的燕子，非常会感染人。
打完招呼，她目光飘在苏淼和秦默纠缠的手上，很快移开了视线，倒是闹的苏淼一个红脸。
“快进来，外婆烤了小饼干。”
苏淼被秦默推了进去，偌大的客厅，简单朴素的装修，柔和味道的木香给人安宁感，沙发上还坐着个优雅的身影，穿着旗袍，带着珍珠项链，虽然保养得很好，还是能看出长了些年纪。
她抿了抿茶水，抬起目光，直冲苏淼而来，锐利的审视。
苏淼感觉糊涂，这通体气派，八成自己也惹不起，只能扯过一道柔和的笑容。
“奶奶。”秦默的震惊不亚于苏淼，他也是愣了好几下，才开口问好，“您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这居然是秦默的奶奶？
这刻薄模样，还怪年轻的，苏淼暗自感叹。
“呵。”秦默奶奶发出秦默平常一摸一样的冷笑声，“怎么我不说你们就不关心我？赶明我死在外面都不知道哩。”
“呸呸呸，整天不死不活的，我就不爱听这话，你下次再这样就别来我这喝茶了。”外婆快速接过话，不让秦默难堪。
到底是从小到大的，外婆还是宠秦默的。
“你这老不死的，活到这岁数还怕什么死？”
“我这老不死的等着抱曾外孙呢，你爱死就死去吧！”
眼看两个老人家就要掐起来，秦默也坐不住了，开口打断，战火直接烧到秦默跟前来，“哟，秦默厉害了，今个是带我曾孙女来了吗？”
“奶奶……”秦默彻底无话，捂着脸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这老太太嘴巴毒着呢，年轻时候就是院内一霸，老了之后更是无人敢惹，平常和女儿住在国外，谁想着突然就回国了，谁也没通知。
“怎么，平常不是在商场上挥斥方裘，能说会道吗？现在装哑巴？”
“我要说什么啊……”
秦奶奶目光瞪向苏淼，“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秦默这才不情不愿，把字斟酌再斟酌，删减再删减，只剩下短短一句话，“这是苏淼。”
“就这？”奶奶声音大起来，尖锐又刺耳，“连介绍人都不会了？我现在就来教你，这位是，艺术世家白家第五任家主旁支白陶白大师的独生女，国内唯一秀兰金奖获得者，国际认可度最高年轻设计师苏淼。”
话语才落，苏淼扯开一个冰冷的笑，淡淡地开口，“后面的名称我应下了，前面的名号，不需要加上，我姓苏，不姓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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