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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碎   扬城, ...

  •   扬城,锦天城律师事务所。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希望能早日收到起诉书,把借给渣男的钱要回来。”
      “好,官司想要胜利并不难,有结果第一时间联系您。”
      结束最后一位委托人的咨询,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梅岭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文件资料,拿起包包准备下班回出租屋。
      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调皮地亲吻着她白皙柔腻的指尖,辗转到锁骨上的玉坠,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最后止于远去的背影,倾洒一地。
      梅岭有着一张细腻柔和的鹅蛋脸,黑白分明的杏眼因为近视而显迷蒙。左侧面颊点缀着一小颗淡色的红痣,给她增添一丝娇憨之感。细细看去这人的气质更是如冬日初雪般纯澈清冽。
      身形纤长、相貌明媚的梅岭看似温和柔弱,实则心性坚定、很有主见,不断学习、工作的磨砺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理性和锐利。
      律师的工作比想象中的复杂坎坷,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硝烟味,要应对情绪奔溃的委托人、处理数不完的卷宗、应付上司突然加班的要求,还要早起晚退整理备份资料,以防止一些重要文件丢失,充斥着文书工作的枯燥乏味,令人疲惫。
      梅岭最爱的工作,就是律所定期组织的校园普法活动,律师们会来到周边校园进行讲课。
      只有在这一天,梅岭可以卸下严肃的面具,平和地带着同学们一起看科普视频,为他们提供基础的法律咨询,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
      在偶然之间,梅岭收到了一名因被留守家乡而陷入困境的学生的求助,求助的内容简单也很现实,这名同学一方面要直面中学学习的压力,另一方面家人的忽视也让她心灰意冷,甚至多次想放弃学业,去找外地打工的父母。她更希望的是能和父母在一起,让父母分一部分爱和关注在自己的身上。
      梅岭很意外自己会成为求助的对象,原来是在普法活动的过程中,她曾经叙述过自己成长经历中的悲痛,为他们讲解父母对孩子的教育义务。
      这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万般思考之后,选择向梅岭发出了求助。
      小同学的经历让梅岭想起了曾经最要好的小伙伴竹溪。
      竹溪尚未出生时,她的父亲被非法行医的赤脚医生治死了,死因是青霉素过敏。那会对青霉素皮试还没有准确强制的规范,导致小小的发烧最后招致了死神的到来。竹溪的母亲才20出头,面对丈夫的死亡手足无措,但还是含辛茹苦地将竹溪拉扯到十岁。
      小竹溪十周岁生日那天,她和妈妈从安城赶到扬城,投奔爷爷奶奶。生日过后,小竹溪便再也联系不上妈妈了。她被交给爷爷奶奶抚养,而妈妈改嫁去了厦城。
      妈妈在时,竹溪可以任性、淘气,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妈妈走后她的人生陷入了低谷。
      她的爷爷奶奶需要做一些小工赚钱养家,每次都会把竹溪带上。工作地点在梅岭家附近。周边本来就没有什么同龄人,二人年纪相仿。梅岭很快成为竹溪最好的好朋友。
      小小的竹溪在和梅岭手牵手时,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枚微笑。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全部赠给对方。她细数全身上下的家当,最宝贵的是出生前父亲买给她的玉坠。于是第二天玉坠便从竹溪的脖子上换到了梅岭脖子上。她们许愿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直至中考前的一天夜里里,梅岭与竹溪等几位同学结伴骑车回家时,发生了交通事故,随后而来的一系列争执使得二人的友情降至冰点。直至中考结束,梅岭去了市重点高中,竹溪发挥失常失学打工,本就冰冻的关系因为一场考试彻底断裂,二人渐行渐远,甚至断了联系。
      没想到时隔不久,梅岭竟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小伙伴竹溪的婚讯。在失学后,竹溪走入社会打工养家,几年后结识了另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也许是因为缺少爱和陪伴的童年,竹溪为了和男友在一起,不顾爷爷奶奶的劝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要的情况下嫁给了男友,住进了几百块的出租屋,依旧是打工,依旧是生活,最后悄无声息,泯然于众。
      思绪戛然而止,梅岭默默告诫自己,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回忆,转身投入到救助这位同学的事情中。
      帮助一个父母长期缺位的学生需要做很多事情,她先是联系了从事新闻媒体的同学,希望她能够编辑社论,给当地的妇联寄去。再是一起走访了学生和学生父母所在的住所,让父母本人去了解孩子的心声。
      无论是少年还是儿童,成长过程中面对的最大问题,是教育和亲情的异常。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尽可能地增加父母子女间的交流、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以及远离劝说他人放弃学习外出打工的同学,不要选择拖延和沉默。
      好在结果是大家期待的那样,小同学被父母接到了身边,逐渐打开心扉,终于可以和父母恢复旧日的亲昵,也开启了新的人生。
      随着经手的委托越多、看的卷宗越多,梅岭发现一个人在面对问题时的处理能力是有限的,金钱在解决问题方面的效果也是有限的。
      对成长在美满家庭中的孩子来说,这种应付困难的能力会随着知识和阅历的增长,逐渐强大起来,他们有试错的可能,并且得到包容。
      而对于家庭或者其他方面存在各种各样问题的孩子来说,这一过程是漫长而艰难的。当后者遇到困境时予以援手,一起解决问题也许更有效率。
      梅岭开始去做法律援助。遇到需要帮助的妇女和儿童,她会贡献自己的一切努力,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长期负荷的压力和工作,梅岭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但她一直拖着,没有去看病。
      深夜,躺在床上的梅岭突然腹部疼痛,难以忍受。她伸手想去拿手机报警,手臂却疼的直不起来。牙咬舌尖位置,尖锐的疼痛顿时让她清醒一些。
      起身的瞬间,鲜血顺着唇角滴落在玉坠上。
      电话刚拨通,梅岭的意识又陷入模糊,能感受到耳边的声音,却听不清内容。
      过往的画面一帧一帧出现在眼前,有温柔坚定的妈妈、双腿健全的爸爸、志气满满的姐姐,还有。。。微笑的竹溪。
      随着清脆的一声“嘭”,胸前的玉坠碎成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窗前的纱帘被夜间的凉风吹起来,拂过床榻,风声渐息,床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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