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一帘秋霁

1、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1）

　　三里镇不大，镇上人家扎堆落座的地方不过三里，若是大雪一下就显得只有米粒儿那么大点，但因为有个渡口的缘故，多年下来成了江州辖内的乡镇里最热闹繁华的一个。从蓉是隔壁十里镇的人，和她定亲的苏永福一年前就因痨病去世了。从家收了五年的过门礼不想退，苏家也不想儿子孤孤单单下阴曹地府，双方都觉得这个婚事很有必要。于是苏家又添了足足两箱彩礼，吹吹打打的把人从十里镇接过来。一个女子就能换来娘家的富足，婆家的名声，怎么算都是一笔直赚不赔的买卖。
　　从蓉的夫家这一房人丁单薄但家境尚可，有三五家铺子和几亩田地的收成，且苏家本就是三里镇的望族。在旁人看来，这样好的夫家，只是丈夫死了有什么要紧，不愁吃穿于老百姓而言就是天大的福气。
　　“儿呀，你是去享福了。”从蓉的阿娘给她梳头时哽咽着说。只是高兴女儿去了好婆家喜极而泣吗？其中有没有几分心疼呢？女儿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三月十八，宜嫁娶。大吹大擂的喜庆日子，所有的人都在笑，只有新娘在为自己灰暗而又死寂的一生暗自垂泪。
　　苏幕前两天就听学堂里的娃娃说族内有人要娶亲，娶亲的人和自己年纪相仿。他提着笔想，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只有二堂叔家的永福，可去年就已经得痨病死了。难不成死人也要娶亲？
　　“爷爷，族中是哪位兄弟要娶亲啊？”苏幕放下笔问自家祖父，苏幕的祖父是同龄人中第一个考上秀才，拿到“禀生”的人，不喜官场纠葛所以留在了苏家学堂做夫子，爷孙二人住在学堂。夫子向来不苟言笑，不知哪个顽皮的学童取了“苏古板”的称号，久而久之大家背地里都这样称他。
　　老学究平时一板一眼，此刻也软下声音，叹了口气道：“已去的永福。”
　　这场所谓的婚事实在是可笑，苏幕坐在席上看着新娘子和一只鸡拜堂，喜宴上的饭菜也变得难以入口。于是草草编了个理由，和同桌的长辈告辞后回书院去了。
　　是夜，雷声大作，春夏之际的雨滴滴答答的落在书院的芭蕉上。苏幕欲起身关窗，脑海里却不断浮现今日酒席上的种种，他突然庆幸自己不是女子。因为不是女子，所以不必有那样荒唐的婚事，还能在书院读书认字，日后不论是市井小卒还是为官做宰，都是依着自己的心意来的。他的人生才刚开始，而那名堂嫂的未来，好似已经结束在了那场荒唐的婚宴上。

作者有话说

　　禀生就是秀才里的第一名，可以领官家粮食。（科举参照了明清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