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夏与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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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朋友小张同学，毕业快乐呀！
酷暑，外面的叶子都有些蔫儿。
张皓拍着篮球，回的教室。
进教室的时候，还听见楼道里隐约有老师的声音：哪个班的学生！不知道楼道里不让拍球吗！
张皓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最后，将篮球往地上一扔，歪倒在座位上，一脸沉郁――有些不爽。
他动作挺大的，好多同学往这里瞧瞧看，放轻音量。
他一下子拍在桌子上，胳膊上的薄汗和脸上的汗蹭到一起，很不舒服，他掏点纸巾，想了想，又重重往桌洞里一塞，不擦了。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脸都黑了……”
“男生本来就黑啊……”
他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这个时候，他的听力格外的好。
他顺着他们的议论还是七想八想。
过了一会，班里又进来几个男生。
都有些气不顺，一个路过张皓的桌子还重重的踢了一下张皓的桌子腿。
张皓突然被打断放空的思维，意识到发生什么，他猛然站起来。
“你他妈想干什么！”
暴呵一声攥住那个人的领子，周围人眼见这不对劲，赶快上去拉扯开两个人。
张皓的脸颊整个都是红的，脖根子还有耳朵，黝黑之下仍然能看得出红色，血脉喷张，这是气的上头了。
“你他妈让什么让啊！那几个傻逼又不是我们班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输！”
那个男生也火气一下子爆发了，怒吼道。
张浩：“煞笔玩意！不让几个人都要躺下！你他么的是没长眼看不见啊！”
两个人嘴都不让嘴，还有一两个火上浇油的，班里马上乱作一团。
班长吼道：“上课了！都给我回座位！”
没什么用，还是张皓扭头出了教室，围观的同学才唏嘘的回到座位。
张皓去水房洗了把脸，缓解了燥热，感觉脸脖子不烫了才抬着沉重的步伐，向教室挪动。
理所当然，他被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骂了一顿。
他觉得委屈，但也没说什么，沉默的低着头。
突然觉得，一下子，所有痛苦都到来了。
终于挨到回教室，他坐下后就将头埋在胳膊上，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他平时五大三粗看着挺凶的，但人还是很不错的，大家都喜欢和他玩。
今天班里打比赛输了，几个人抢球扭在一起，张皓为了防止摔伤，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一个防守空位，对面的直接抓紧机会一个传球，再一个三步上篮，成功实现分数反超。
后来他们也没机会再抢分回来，连加时赛都没有。
这让一群毛头小子火气旺盛起来。
年轻人么，从来不擅长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所以，理所当然需要一个泄气口。
张皓都清楚。
可是他也很生气，却不知道往哪撒，只会一个人和自己怄气。
又想起办公室里老师责骂的那些话，自己学习一般，家庭条件一般，爱好就是打篮球，今天还输了一场比赛……
他真是失败透了。
胳膊上的肉突然被戳了戳：他有些疑惑地抬头。
是常雅。
她是个很有义气的女生，张皓拿她当兄弟。
常雅也是。
这个学期两个人做前后桌，相熟了不少，张皓 经常问常雅借作业抄，她成绩好，比他好。
“怎么了。”他面无表情的问，有些不高兴，声音是长时间不开口的涩哑。
“你要不要喝点水？”面前的女孩子面容白皙，声音里不是平日的好爽，现在她的声音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的脸上毛孔几乎看不见，她也趴在桌子上，脸颊上的肉被压的有点凹凸，鼓鼓的，像只小老鼠。
他心脏突然跳的有点快，他皱了皱眉头。
然后回过神，又趴下来，闷声回应她：“不用了。”
常雅没说话，又过了好长时间，常雅还是没走。
这个午休时间很长，等张皓迷迷糊糊醒来时，常雅还在他身边，少女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察觉他醒了，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她又趴下，悄悄挪过来，轻轻对他说：“你不要难过嘛。”
“嗯？我难过什么，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不承认。
常雅没告诉他，她看见他悄悄有些红的眼眶，这个时候的男孩子都很有自尊，他们都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
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哭了，或者有点泪意，都是一件羞耻丢人的事。
常雅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没有酒窝或者梨窝，但笑起来一样甜。
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看着他，当他忍不住抬头瞄她的动静，都能对上她兴趣盎然的眼神。
张皓又红了脸。心跳的更快了。
胳膊又被戳了戳：“好好好别生气啦！大家都知道，川子和大荒都知道，只是气急了。”
他当然知道那都是气话，他又闷闷的哼了一声，表示他知道。
常雅继续说：“你刚才是真的凶，像是要吃人哈哈哈。”
张皓听到她小声的笑，抬头看了一眼：很多学生还在午睡。
就悄悄挪过去：“很凶吗？”
常雅看了他一眼，磨了一会才含糊开口：“emmmm也没有吧……”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很久。
张皓感觉好多了，常雅也换回了自己的位置。
从那以后，张皓总感觉自己的目光会悄悄追随着常雅。
少年人的心动总是来的措不及防，可是纯粹晶莹，没有一丝杂尘。
或许从那天起，张皓觉得常雅在自己的心里从“好哥们”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吧。
当有什么好笑的事发生，张皓会习惯性的转头想看常雅笑了没，有时候还能被人家逮个正着。
然后，张皓清楚的知道，自己好像懵懂的春心萌动了。
他突然有些羞耻了，懊恼着，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纯情的小男生。
……
时光很快溜走，带走夏天的燥热，带来秋天的瑟索，不久是隆冬。
张皓每天都会和常雅说很多话，每次看到常雅和别人说话他也会暗暗吃味，但从来不敢表现出来。
他会给常雅带饭，帮她拿东西。
他像一个义气的好兄弟。
张皓觉得虽然他们从未捅破那张窗户纸，但迟早会在一起的。
来到高三，时间越发紧张，楼道里安静不少， 但是篮球依旧会打，这成了他们这些男生必不可少的娱乐方式。
不管老师如何警告，他们依旧执着。
少年的热血热忱，当然还有中二沙雕，成了他们的青春的突破点。
……
转折来的快，快的张皓有些懵 。
高三下半学期，老师突然换了座位。
他们离得很远很远了，几乎是隔着整个教室。
教室里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红色的横幅挂满教室，这是一个个梦想汇聚的地方。
小时候总是无比骄傲的向所有人宣布：我以后要成为科学家，医生，老师，警察。
可是现在呢，现实构筑了成长的路，我们再也不是孩子，再也做不成这些天马行空的梦。
他和常雅的话少了，但每次有什么事，常雅都会分享给他，他也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快乐，他们像是冬日里互相勉励的烛光，照亮自己和对方。
但是张皓还是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拉大。
但他们有时候还会在一起吃饭，学习 ，又和从前一样啊。
似乎没什么不同。
又是笔尖沙沙作响，带走了青春，却带来了光――高考。
带着所有的瞩目，上了考场。
两天的考试飞快，网上的讨论火热，张皓也有些恍惚，像萧红一样。
12年啊，十二年结束了，所有的奋斗都会汇成高考成绩，他有些感慨，在空间里发了一段毕业感言，注册了一个微信号。
所有的毕业打算，考前的畅想都有些不记得了，空虚在蔓延。
他想到了常雅，突然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
但是他没有，他觉得，这样会有些唐突，人家如果愿意，早告诉他了，何必这么晚还没动静。
这瞬间，张皓所有的自卑和无奈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真是一个胆小鬼，毕业了都不敢去告个白。
他突然想冲动的去告白，点开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四个星期前。
原来已经这么久没聊过了吗……
他又突然丧失所有勇气。
暗恋像朵花，开着绮丽芬香引人遐想，摘下来尝一口，就是无限苦意和涩然。
他不愿意袒露自己的心思。
他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
……
后来的后来啊，少年依旧没有告白，他们甚至……连一句庄重的告别也没留下。
疫情之下不允许散伙饭、考后聚餐。
所有的冲动都化成了难开其口。
忙忙碌碌查了成绩，自己超常发挥。谨慎小心的报完志愿。
考了驾照，收到录取通知书，收拾了行李。
一座新城市，一个新学校，很多个新同学。
他面对的是更丰富的世界，他的人生也将更精彩。
他和常雅，都很有默契的没互相再说过话，聊天也永远停在那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常雅也渐渐不在班群里说话了。
高中的班群渐渐变得没几个人说话。
逐渐在列表里沉没。
大家都开始用微信了。
张皓没有常雅的微信。
他明明在空间里发了微信的二维码，常雅也给他点了赞，可是，没有添加他。
他没有收到任何验证消息。
他又发了一遍，依旧，石沉大海。
偶尔还有一两个人加他给他推广告，他直接拉黑了。
大学忙忙碌碌，学习应接不暇。
原本还有打工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繁重的课业，还有与其他学生的差距都让张皓觉得压力山大。
他不得不用尽所有时间去攻坚克难。
直到工作，张皓的时间依旧紧紧张张。
他谈了好几个女朋友。
小姑娘有的娇气忍不了他这个糙汉，分了。
有的嫌弃他直男，分了。
又觉得他一穷二白，脑子也不怎么聪明，分了……
……
后来稳定的谈了一个，马上都要谈婚论嫁了，人家父母一句：“你有房有车吗”让他无力招架。
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在大城市难以落下脚跟，兜兜转转几年又回到了故乡，这里变化不大，因为他几乎每年都回来。
但这次，他决定先不走了。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他又碰到了常雅。
是个饭店外，常雅从里面出来，张皓要进去，两个人措不及防打了一个照面。
她变得更加成熟，后来张皓知道，她现在是个初中的英语老师了。
当时，她有些诧异的抬了抬眼镜，忽然笑了，还是那个爽朗朝气的少女模子：“呦！皓哥啊！”
他也很惊喜，他押下心里的悸动，面带喜色：“嘿！好久不见啊。”
“是呀，从毕业就没见过你啦！现在真是一表人才！”
他们互相恭维着，打开了话匣子。
而张皓纠结过一整个高三暑假的微信，此时也静静的躺着联系人列表里。
……
后来，当张皓终于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
常雅很温柔的答应了他。
她一点也不意外，好像她知道这事。
在一起后，张皓还是没按耐住好奇，于是问她。
常雅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她高中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他不说，她也不方便提。后来两个人默契的僵持，谁也没先说话。
张皓听了有些感慨，抬手拥住常雅，叹气一声：“原来我们错过了这么久吗？”
常雅从他怀里抬起头，抬头看这个已经有阅历有沧桑的男人，突然垫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张皓呆滞，静静地看她，她笑得很甜很甜，如同那个他无限失意的午后，她也这样笑着趴在他对面。
他听见她说：“我们没错过。”
他也笑起来：“是的，我们没有错过。”
他俯身，勾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
这一年还是一个盛夏，带着虫鸣和燥热，青春和悸动，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与晚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