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祭祀 ...

  •   《淮南子·天文训》云:“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呜呼悲哉!呜呼悲哉!”

      清明是扫墓、祭拜祖先的日子,李家这个大家族也不例外。每年的今天,都是李家极具热闹的一天。不过按理说,清明清明,字面上应是寓意冷清凄凉的味道,今天的李家却相差之大。
      今日,各分家的家主或是长子或是继承人集聚一堂,每个人或互相打探着对方的消息、或嘻嘻哈哈打着招呼、或面色沉静地互相交谈,但每个人几乎都会瞥一眼一楼的楼梯口,心里暗自想到,‘大少爷今年18了,也意味着……’
      近千年来,李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宗家继承人18岁成年后便开始打理家业。即使是延续到当今如此开明的年代,科学与唯物主义观发展辉煌的一代,也只有一直秉承祖训的华夏四大家族依旧保存着鬼神之说。当然,四大家族不是没出现过叛逆的一代,但在经历了几乎灭族的危机后,任谁也不敢轻易抛弃对鬼神的敬仰。毕竟与其他的人类家族不一样,四大家族从存在开始就一直受鬼神的庇护。如今,这既成了护身符,也是枷锁的禁锢。
      不过,这些‘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思想也不是四大家族所有的子嗣可以知道的,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不被世人怀疑而排斥,造成人心惶乱,也只有宗家和各分家家主可以了解所有事,毕竟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可以毁灭所有。
      李安的房间,以淡色调为主,整洁大方,一点也不象平常男子的脏乱,反因为他少许的洁癖而异常干净。
      “今天你要回祖宅了。”阿雪一边帮他穿上复杂多冗的祭服一边道。祭服以冕冠、衣裳、大带、佩绶等组成,冕冠系在头顶。两侧的绳带子系在下颚;衣裳用两种颜色,上衣用灰蓝色,下裳用白,绘有细长如流水般的杨柳;腰间挂一枚骄绿色的粹玉;将蓝白色的大带从他胳膊下穿过系好。又来到李安的面前,拿起桌上的青团子塞到他欲张口说话的嘴里,替他整好衣领念叨,“等会你肯定吃不了什么了,先拿这些垫垫肚子。”
      阿雪又皱了皱眉头,“真是!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不能让人省省心,只是祭祖,每次回来都要生场大病,你们那些祖先干嘛不多保佑保佑你?省得阿姨难过。”
      李安嚼着青团,拍拍她的头,甚不在意地咕囊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习惯了就好……而且,今年是最后一次了。”
      “你的身体还不好。”阿雪担心地说。
      “没事的,管家婆!”李安微微一笑,摇头晃脑般挥手迈出了房间。
      “臭小子……”
      ……
      等李安他们整装出发,已经半小时过去了。阿雪呆呆地坐在椅子里,心里冒出一股违和感。这种感觉……从很久开始就隐约存在她身边了。仿佛有谁在拼命地阻止她,阻止她继续接近这个世界。
      自阿雪八岁从孤儿院被李妈妈领走开始,尽管李安和李妈妈把她当成家人,但毕竟不是姓李的人。李家的大事小事族中长老也从未让她涉足,她到不觉得委屈,族规就是族规,它既然维持了近千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不过仍有些担心李安,他从小身体就很孱弱,动不动就生病。据说每代宗家继承人在十八岁前都是如此,如果熬不过十八岁,迎接的是死灵的吞噬;熬过十八岁后,身体才会正常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都是李安告诉我的,记得当时他才十四岁,就将此事讲得如此风清云淡。
      有一次阿雪不过好奇,偷偷跟了一回,记忆里除了古朴的祖宅变得阴森以及留下那令人发抖的感觉至今忘不了外,什么也不记得了。后来李安严肃地告诉她,那段记忆被蚀蚁魔吃掉了,当时如果不是李安及时发现异样,她可能早已身首异处了。
      阿雪倒也不认为李安会过不了十八岁,他的能力很强,究竟多强我也不了解,反正她还没见过比他厉害的妖魔鬼怪,他们甚至是有些防备……以及隐藏很深的敬畏。当然更别提人类了,而且他的EQ也很高,只是对外人有些冷漠。
      最近阿雪又做梦了,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她在没遇见李安时就经常梦见一片漫天妖娆的红花,在梦里一切都很安静,散发迭迭迷香的婴粟般的红花,而花中居然没有一片碧绿色的叶子。
      直到遇到李安后才不再做梦了,然后她从前几个月又开始做梦了。先是小时侯常常见到的红花,这几天的梦境变了,变得不可思议……
      妖艳的红花发出诱惑的香气吸引着阿雪的脚步,本可以一望无际的花田前方,隐隐绰绰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她想要迈过他的背影,明明很想知道他是谁,想靠近,身体在颤抖,心里在恐惧,然后是蔓延全身的痛苦……一晃神,花田中躺着是她遍体鳞伤的躯体。阿雪不知道怎么了,她很难受,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让她透不过气来……血,好多血,一直浸染过全身,火红的花狰狞地扭曲着,茎梗疯狂地挥舞着。翅膀,破碎的翅膀从阿雪背后的肩胛骨长了出来,她想要逃,这只是个梦,她这么对自己说。她背离不远处的黑影,吃力地站起,逃,逃,快逃……又是一阵模糊的影象,阿雪发现自己竟自燃了,妖异的火舌吞噬她的全身,从脚开始一直到头,最后化作一片灰烬,随风而散。一声凄冽的喊声,她从梦中惊醒……
      这样的痛苦时时折磨着阿雪,令她惊慌不已,虽然她可以问问李安,但直觉却告诉她不行,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
      李安搭乘一顶由死灵组成脚夫的轿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小路,光影掺杂在一起,清脆的铃铛叮叮铃铃响过一路,又由传路使一直传送到那幽暗的前方,也驱逐围聚而来的鬼怪……
      “人类……新鲜的人类……”婆罗鬼发出绿光的眼珠贪婪地盯着飞速远去的鬼轿,嘴角涎出恶臭气息的黄色口水,“今天的第四个了……”
      罗刹鬼喋喋地颤笑,“别妄想了,这四个人都不是你可以动得了的,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婆罗难耐地擦了擦口水。
      罗刹阴侧侧地摇头,眼睛诡异地转动,没有回答,只是颇有深意地望向鬼轿,心想魔君的凡胎,任谁敢打魔君的主意,他都是活得不耐烦了……然后罗刹又等了一会瞬间离开了。
      ……
      往日的祖宅不再安和祥静,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灯光忽明忽暗,房子摇晃着似乎在发抖……李安平静地坐在屋子里的地板上,眼睛闭着,右腿放在坐腿上,背部笔直地挺起。直到过了一个下午,李安还是没有动过身体,连呼吸也微弱的很,似乎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李安渐渐有了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皮,一丝红光泻了出来,透着一种奇异的压抑让人不敢直视。但待他完全睁开眼睛后,已完全是平时那波澜无阔的眼神。
      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李家的祖宅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不仅是李家,其他三家也有各自不为他人所知的媒介。每年清明节,不仅是扫墓祭拜祖先的时节,也是四大家族回报鬼神庇护的时候,也就是祭品。祭品倒也不是什么生灵死物,只是需要吸收家族继承人的精血,作为下一代的契约,一直到十八岁成年为止,只不过这样继承人身体便有些虚弱罢了。虽然李家的祖宅是媒介,但穿过一方去另一方却是需要坐死灵脚夫搭起的鬼轿,如果身份不符合,便会被那些鬼怪分食噬之。
      但这次李安出了点意外,不知从哪里飘荡而来的重耳,既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晋文公,竟然来到这里找人来了。这人便是生前躲了晋文公好几年、死后又躲了两千年的介子推。无奈之下,李安只能帮他去寻找。因为如果祭社里掺杂了太多执念或是恶念,尤其是像晋文公这类的、历史悠久的执念,它会扰乱鬼神的思维,会使他们的庇护减弱,那将来李家可能会很危险,毕竟对李家馋涎的鬼怪也很多。一般这样死了那么久都徘徊人间的孤魂野鬼,大多在开满曼珠沙华的地府之地的流连。最后真得在彼岸找到了介子推,那时他在嗅花……
      后来的事简直太悲摧了,介子推一见到晋文公就拼命跑,奈何他跑了两千年练就了一身逃跑的工夫,那速度、那劲头、那姿势,简直跟奥运会的运动健儿有的一拼。李安追了一会便有些吃不消了,他本来身体就差,再加上地府的阴气不适合活人,鼻下的曼珠沙华,花香异常浓烈,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什么,但他什么也抓不住。最后他只好运用风的能力,才抓住了介子推。事情最后的原因极其可笑,原来只是介子推躲晋文公躲习惯了,每次看见晋文公后逃跑变成了条件反射…
      事情了结后,便一个下午过去了。李安揉揉眉头,心头察觉到有什么不同了。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