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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动转瞬间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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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共17.5,支付宝还是微信?”烤地瓜的大爷今天没来摆摊,乔来心愿落了空,情绪完全的摆在台面上,一句礼貌的“您好”都懒得说了。
好在对面那人似乎丝毫不在意服务态度,拉开上衣拉链从里面掏出钱夹打开,
“现金。”
乔来瞄了眼他的钱包,纯手工定制款,价格不菲,和他身上的运动套装完全不搭,但她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伸手接过钱准备找零。
十几块钱的东西对方递过来一张五十元,她打开柜子不凑巧的里面没有零钱可找,乔来有点不耐烦的皱了眉毛,冲那人扬了扬手机说,“你用手机付行不行?没零钱了。”
对面那人摸了摸口袋缓缓出声,“没带。”
说罢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莫名的让乔来觉得被审视着,刚冒上头的火气没理由的被浇灭了,她从玻璃柜上取下一包等价软糖和手里其余的钱一起给过去。
那人盯着软糖看了几秒钟,乔来以为他是不接受这个方式,准备实在不行加好友转账的,刚把手机解锁就听见他说,
“换个吧,不喜欢草莓味。”
九点不到,送走了一批加班的社畜,乔来锁了门溜达去对面美食街吃烤串,这是她的惯例。
这家便利店是她爸妈投资的生意,也许是从小就发现自家小孩胸无大志没啥本事,所以就留了个产业不至于让她饿死,除了收钱,她什么都不用管。乔来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好歹对数字算是敏感,算钱蛮灵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喜欢钱。
烤串店老板家有两个孩子,乔来每次去都会给他们带零食,今天从兜里摸出了两瓶娃哈哈,还有几个棒棒糖,大一点的那个已经知道要挑自己喜欢的吃了,站在桌子边像是犯难一样,最后拿了哈密瓜味的,乔来莫名的起了兴趣,“怎么有糖吃不高兴?”
小孩眨巴着眼睛回答,“我今天想吃草莓味儿的糖,但是没找到,这个颜色好看,就选它了。”
草莓味儿?
她想起了刚才好像有个人指着一包软糖,说自己不喜欢草莓味儿,他说的一本正经倒是和眼前的小朋友蛮像。
乔来很长时间没有好奇过别人了,但莫名的她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喜欢草莓味儿。
02
第二次的遇见间隔了两个星期,那天的乔来因为大爷的出摊心情愉悦,捧着烤地瓜啃的开心,余光里看到进来的人,记忆瞬间就被拉回某天下午,那人挑完东西照旧拿着钱夹结账。
这次挺好买的东西不用找零,乔来拿了塑料袋帮他打包,突然计上心头,指着袋子大言不惭道,“这个要钱的,一毛。”
也亏得她说得出口,那人像上次一样停顿了一下接着打开钱夹摸索,乔来看着他慢慢皱起来的眉头,像是对自己恶作剧的结果很满意的弯了嘴角。
“这样吧。”她好心的拉他出这窘境,“你写一下你的名字,下次来的时候补上就行。”
说完还不忘从旁边拿了本子和笔摆好,那人看了看乔来,好似忽略了某些窃喜的表情,工工整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梁温。
乔来拿着本子目送走了人才拿起本子来看,原来真的有人写字像印刷体,她不禁想到自己的狗爬字体,撇了撇嘴。
梁温,名字挺衬人的,看着就热不起来,乔来把纸条小心的夹进了自己的手机壳里,手指还无规律的在上面敲着,第一次感受到戏弄人的快乐,她挺满足,决定今晚的惯例升级,多加一份小龙虾。
这天是周末美食街的人比以往多,她过去已经没地方坐了,只能等在一旁,好在离着不远处就是海,看着风景也不算无聊。
但她看着看着就看见了一个熟人,是只知道名字的熟人。
梁温拎着刚打包好的饭朝她的方向走来。
半晌,梁温也看见了正盯着他的那人,许是被海风吹昏了头,他本该拐弯过马路的人,居然就那样直着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先开口打了招呼,“才吃饭吗?”
乔来手插着兜酷酷的点了两下头,气氛安静,她又找补了两句“这家好吃,有时间你也来试试。”
梁温说好,紧跟着道了再见,准备从另一条街绕路回去,结果步子刚迈出就听见身后的人突然喊他,
“梁温,我说的有时间就是今天,试试?”
曾经发小让她看过一个选择题,大概是和异性出去吃饭一定不会选择的菜品,里面都是一些吃起来不太文雅的选项,乔来很不以为然的说那是矫情,真要能接受那必然吃什么,怎么吃都能接受了,别把对不上眼成天怪罪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但此时此刻,她对着隔壁摊送上来的一盘小龙虾犯了难,忽然觉得那些选项的存在倒也不是没原因,吃相真的会毁掉一个人树立起来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印象分。
梁温不懂她在想什么,拿了双塑料手套递了过去,接着又打开自己买的饭,推到中间,
“刚去路口买的炒饭,尝尝。”
乔来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主要是太熟稔,不像是今天才认识的人会用的语气,只不过美食的香味快疑惑一步勾走了她。
梁温自觉的带上手套剥虾,因为怕麻烦所以他鲜少吃这种东西,期间他抬眼打量了下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瓶啤酒,另一只手还拿着串儿,和平时的美女形象完全背道而驰。
梁温看的好笑,把自己剥好的一半分了出去,用眼神示意这是给她的,然后自顾自的吃着剩下的部分。
乔来终于是清醒了些,放下酒拿起一只虾开玩笑似的问,“这一般都是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干的事吧?”
“缺吗?”
“啊?”乔来垮了自己伪装的很有经验的表情,显然是没做好准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她变了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这方面很随便吗?”
“你介意?”
“和我无关当然懒得介意。”
梁温小幅度的晃了脑袋,不能确定是点头还是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那半瓶酒,仰头灌了进去,看向乔来。
他的眼睛要比平时看上去更亮也更会扰人心绪,乔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败了阵,至少眼神对阵她先躲开了。
“好,那,你叫什么?”
“这是?”乔来指了指空瓶子,又指了指梁温,心里还在想,半瓶就晕不合适吧?
“没醉,想追你。”
“见色起意的这么直接好吗?”乔来笑他,
“一见钟情又不犯法。“
03
乔来没见过追求对象表白完人间蒸发的,她取消了每天的惯例,偶尔几次想吃也是让直接送来便利店,这种守人归的行为过去她嗤之以鼻,现在做的倒是甘之如饴。
终于隔了两周时间,梁温重新出现,还是个下雨天,乔来枕着一只胳膊趴在玻璃柜台上看雨,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她也没什么反应,直到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梁温把伞立在门口,手上还提着刚打包好的吃食,轻轻放在趴着的那人眼前,耐心等待着她起身。
过了几分钟,乔来在坐起身,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始吃东西。
“前几天去处理了点事,别生气,那天走得急忘了加联系方式了。”
乔来没理。
“现在有时间好好追你了,怎么样,加个微信?”
乔来放了筷子。
“不行吗?”
乔来看着他,突然想耻笑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戏弄成功眼前的人,明明人家比自己更会吧!
“喜欢吗?”乔来问道。
“喜欢呀。”梁温笑着回答。
“喜欢什么?”
“喜欢你,对你有兴趣。”
乔来忽然笑出声,这种直白又玩笑的对话体验感是第一次,她简单收拾了桌面,打开手机输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过去。
梁温存好之后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重复了刚刚乔来的动作,欣赏窗外的雨滴,平静的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他一直陪到乔来关门回家,路上他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工作,在离便利店不远的一家游泳馆当游泳教练,作为交换,乔来也说了自己就是帮爸妈在经营这家便利店。
她开玩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没上进心啊?”
“这很重要吗?”梁温安静的看着她,
“不吧,我好像不太在乎别人怎么想。”
“是啊,凭什么要把自己交出去让别人评价?做好自己已经够不错了。”
04
之后的日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就在两条街外的游泳馆,离得很近下班就会过来,然后待到关门的时候送乔来回家,相处久了,乔来就觉得梁温有超出常人的洒脱,一般不会觉得有什么困难不被他解决。
有天例外,他们早早关了门,买了酒去海边坐着吹风。
乔来经常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坐很久,有时候是感觉到冷了就离开,有时候是听海浪声听烦了就走。
那些空闲里总是发呆的时长多过想事情,她没有烦恼但很难快乐。
大学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去干什么,干脆就窝在便利店里浑浑噩噩的过着。
远处的天灰蒙蒙,海滩上更是没几个人,乔来找到自己的老位置,不顾形象的直接坐下去,梁温站在她身后,无声的笑了笑,然后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默契的都只喝酒不说话,乔来等着梁温的主动开口。书上说,喜欢一个人的标志就是对她充满好奇,乔来想感知梁温的喜欢。
很可惜,梁温并没有如她愿,好久也不开口,乔来耷拉着头,有些烦躁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像是认输般的说,
“你为什么不喜欢草莓味儿的东西?”
梁温听到这个问题很意外,“怎么想到问这个?”
乔来松开刚抓到手心的沙子,没去看他,眺望着海面,
“我对你很好奇。”
她觉得梁温应该是没有听懂自己的告白,因为接下来梁温仅仅是很详细的解释了一遍这个问题。
“就感觉吧,大家平时能接触到的要选口味的东西,商家最爱出的一款就是草莓味儿,因为受众广。有天我在一家超市接连撞到三个不同类的产品都有草莓味之后,就决定讨厌它了。”
“你这叛逆期来的挺晚啊。”乔来觉得眼前的人幼稚又好笑。
梁温长叹了口气,
“我呢,也只是讨厌草莓味儿,讨厌的明目张胆而已。”
乔来点头表示赞同他这种文艺的说法,又想到他的名字,
“嘿,我突然想起来,你这名字当初还是我买来的呢。”
“什么?”
“一毛钱的交易,你忘了?”
梁温没回答,迎着海风笑着灌了口酒,怎么会忘,那天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被人捉弄。
喜欢是瞬间的事,这是他之前在一本书上看来的,也就是在那天这句话得到了验证,他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人装进手机壳里以及某人满意的笑容。
05
临近九月,隔壁市主办的亚运会进行的如火如荼,连带着周围几个城市也热闹不少,乔来看着店内增大的客流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太无聊了,她刷着手机感慨,她的人生就是无数个荒芜日子组在一起的集合。
店里进来两个姑娘,标准的游客打扮,有说有笑的讨论着行程的事,
“哎,咱们是不是明天早上的车?”
“对,明早十点,刚好赶上下午的比赛。”
乔来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两人是去邻市看比赛的,接着又听见她们的对话,
“唉,本来都不想去的,自从温温退役之后,我都对竞技体育失去兴趣了。”
“哎呀,这都过去几年了,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有来有往的啊。”
“可真的很可惜……”
乔来多看了几眼叹气的姑娘,对“温温”这个名字提起了兴趣,忽然意识到最近梁温又很少出现了。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百度,搜了梁温的名字,算不上意外,在她眼里好像梁温本身就很复杂,很主观的就会觉得,他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身份,经历一些故事然后再也不提。
一篇新闻报道上很全面的概括了梁温的经历,说他是游泳届的天才,小小年纪就破了世青赛的记录,说他包揽各大赛事的奖牌,最后又说他遗憾退役,辉煌不在。
乔来浏览着那些比赛照片,不由自主的拿来和现实中的那个人做对比,唯一的相似就是笑起来嘴角弯起的弧度,但其实他连笑也很少在自己面前表露。
乔来关了手机思索,梁温现在过的算不算快乐?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快乐没有标准也很难持续。
梁温准时出现在周一的中午,距离乔来发现他的故事过去了四天。
她在看到熟悉身影的时候,不禁想这次梁温会以什么理由来解释。
“抱歉,这几天有点忙。”梁温说着,
行吧,标准的渣男语录,看来他也没好到哪去,乔来撇了撇嘴点头,看上去蛮不在意。
梁温带她去吃一家新开业的杭帮菜,贴心的点了自己最爱的糖醋排骨,乔来包不住心事,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讲出来。
她在观察梁温,但后者夹菜的手都没抖,淡淡一笑说,
“你知道了啊。”
像是被捉奸之后懒得解释的劈腿男,这个语气让乔来不舒服,她回,“偶然发现的,没别的意思告诉你一声。”
“好,我知道了。吃饱没,还要加菜吗?”
后来乔来安静吃饭不说话了,她感觉到了,梁温不愿意提,他也在假装自己不在意。
06
之后梁温还是每天拎着各种甜品来找乔来,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追人方式,但估计是被坑了,摄糖过量不是好事。
有次两个人又约着看海,一前一后相隔不远的坐着,乔来捧着手里的冷饮杯子没回头的说,
“那天你生气了。”
梁温看着她的后脑勺,没忍住上手敲了两下,把人敲转身了,才开口,
“没生气。”
乔来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和梁温对视,
“我感觉到了,是烦躁转化过去的生气。”
梁温失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朝海边走去,还不忘低头看眼自己的穿着,很适合下水,他想。
乔来跟着他走,却在走到一半停住,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海平面上。
没有慌张,毕竟是退役的游泳运动员总不至于溺水。直到她也完全站在海边,水里的人终于冒出了头,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对方是笑还是面无表情。
就那样,连着远处的夕阳,她的视线落在一大一小的两个圆圈上,光太刺眼,酸涩感让她想掉眼泪,但其实是想大笑的,这个画面毫无美感,太丑了。
梁温上了岸,拿着为数不多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和鼻子,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仰面躺在沙滩上放肆呼吸,像是解开了什么封锁一样,从未觉得如此轻松过。
他等待乔来,想讲点东西给她听,那些不愿被提起的失败,滑落“神坛”的逃避,还有她所谓的为了伪装自己而阴差阳错表现出来的,烦躁转化的愤怒。
故事没什么新意,倒是听故事的人也这样觉得这一点还是挺出乎意料的,很多人看他都是怜悯和可惜,但乔来没有,听完也只是问他,
“结束了吗?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梁温被她的形容逗乐,对,只是一个故事,结束了。
07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再提转变身份的事情,那不重要一般的把某种身份抛弃在角落,梁温对她好的方式也不再局限于每天的甜品,有时候也会是早餐和夜宵,这种简单的生活方式比他之前在队里还容易满足,乔来看着他脸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笑容,跟着一起满足。
梁温告诉她自己之前去忙是没好拒绝教练的邀请,跑去帮着盯了盯比赛的人,这方面的事他不会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怕别人知道了,多亏了乔来,也幸好有了乔来,他说,
“上次回去,教练说看着我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问我什么原因。”
乔来摆货没吭声等着听下半句话,但半天也没动静,她转身去看,入眼一大捧粉白色的玫瑰。
梁温第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的红了耳尖,粉白色的玫瑰是乔来最喜欢的,偶然间提过一次,他却记得认真。
乔来抱着那捧花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花香给包围了,数了数一共17朵,她不明白这个数字的含义,梁温认真解释说,
“17,是你的姓氏的大写字母Q在字母表里的排序,是第17个。”
乔来瞪大了眼睛问他,“这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梁温摇了摇头,“是从我外甥那学来的,他们最近在背字母表。”
乔来没有问出你外甥多大这样明摆着的问题,她拿出手机找好角度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第一次收到花值得被纪念。
晚上路过蛋糕店,乔来视线在一款蛋糕上停顿了几秒,梁温立马问她想不想吃,她立马拉住梁温去推店门的手,今晚吃的也不少,哪里还容得下蛋糕。
“你生日什么时候?我给你买个大蛋糕。”梁温说的认真,乔来想逗他,“那我吃草莓味的吧!”
梁温低头看她,忽然发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是草莓味的。”
08
真正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是相识的两个月后了,那天梁温送她回家,被人认出来了,乔来不爱上网,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人有多出名,趁着合影的间隙,她掏出手机查了查,没想到人家还有挺多粉丝,往下再滑了滑就看到,梁温即将转为教练出国跟训的消息。
她站在旁边等待,看着梁温又像看着倒计时,滴答滴答滴答在耳边响着,乔来闭了闭眼睛,等人走开,她抓着梁温的手腕,踮脚对准地方亲了上去,
“你的追求日程结束了,盖个章。”
梁温看着对面人闭合的眼皮在紧张的颤抖,睁开后还不忘打量他的神色,梁温直接上手捂了,俯身继续刚才短暂停止的事情。
他们站在晚风里,互相承诺了一份不能忘记的协议,难忘永记,难以忘记。
楼下,梁温站在路灯投射的光晕里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为什么突然是今天?”
乔来缓了两秒才说,“因为我喜欢和名人谈恋爱,感觉超刺激。”
梁温知道她说不出正经话,让她上楼,但半天不见人走,刚要上前,就看见乔来冲过来扑到自己的怀里,他以为是撒娇无奈的抬手顺了顺她的发顶 。
谈恋爱的快乐属于谈恋爱的人,比起梁温,乔来更像是有肌肤饥渴症,随时都要贴贴,抱抱,亲亲,她享受被梁温气息包裹的每刻,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的恋爱脑。
甜蜜了没几个月,梁温又去忙了,乔来从来不问他去忙什么,曾经是不想知道,现在是知道了但不想说,没趣的事情她从来不做。
这次只忙了三天就回来,乔来拉着梁温去看电影,像两个不认识的人,中间空着一个座位,这是她的信念,看电影的时候不能被打搅,她要全身心的投入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那天的电影是个悲剧,男女主在电影的结尾越走越远,乔来却没哭,因为有人一直再暗中观察她的情绪,目光太炙热,信念失灵了。
走出来的两个人都略显沉默,乔来买了袋栗子装在大衣左边口袋里,接着握住梁温的手,放进右边,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啊,好暖和。”
梁温少见她的孩子气,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暖和就多牵牵。”
乔来靠着他的胳膊走了几步,问了句,
“人一定要为点什么活着?不能单纯的只是因为不想死掉吗?”
梁温倒是没想到她看个电影能提出这么深刻的问题,却还是想了想才回答,
“没人规定一定要为了什么而活着,可很少有人明白活着为什么。”他说,停顿几秒他又补充,“不想死掉这个答案属于后者,你是少数。”
“少数很特别哎,那你会……记得吗?”乔来站定,很认真的等待着,
“会。”梁温只答了一个字。
09
乔来一直觉得,无论是恋爱还是朋友,双方的差距都不能拉的太远,太远了很吃力,我不想赶上你,也不想你追我。
所以自从知道了梁温会走的消息之后,她就开始出自本能的让自己放松,甚至于以后能优雅的按下结束那个倒计时。
她没想过自己的第一场心动会这样深刻,遇上第一个让她迸发求知欲的人会这么惊艳,这让她觉得哪怕最后不在一起都不算是坏的结果。
梁温不知道乔来已经细致的打算了很多,他拿着自己的护照和签证还在愣神,一旁的老教练盖上了签好的合同,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路还长,有千万种弥补不甘的方式,选择在自己手里。
不由得他开始想到乔来,是那天站在电影院门口问他深奥问题的模样,他们的契合已经能够让自己妥协给现在的生活,好好当一个游泳馆的教练。
临近出发的日期,梁温还是没有说自己要走的话,他在厌恶自己的自私,卑鄙的希望乔来能愿意接受长距离的牵扯。
那天乔来和往常一样,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他们绕着市中心的公园闲逛,站在湖边看日落,梁温有预感乔来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他的嗓子被堵住说不出一句话。
晚上回家的路上,乔来从包里拿了一只录音笔给他,叮嘱他要耐心的听到最后,很老套的道别方式,但她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录音笔里是前天晚上,乔来在卧室里录的,最开始是一首歌她精选过歌词含义的歌,名字叫《lbuprofen》,最后一句的歌词刚好是晚安,歌之后是她矫情的独白,
“梁温,简短的想说一些话给你,我们相似的,都不愿意当别人路途中的障碍物,不愿意自己为别人或别人为自己牺牲,洒脱坦荡的只会做喜欢和想做的事。我们遇见然后在一起,这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缘分,所以现在分开走路没什么好难过的,对吧。”
梁温捏着录音笔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一瞬间他的情绪空白,连难过都表现不出来。
10
乔来坐在飞机上才打开手机,意料之中除了家人提醒她注意安全之外没收到别的消息。
突然就想笑了,她曾经对梁温有过认知,也很明白的知道这样的人不适用安定下来的理论,因空洞而探索想把自己填满的人应该永远在路上,所以,她大胆设想在他的记忆里可能从未有过别人先他离开,她要特别,就要先走。
目的地是来机场才定的,她的本意也不是来散心,说土一点算是疗伤,她是真的很喜欢梁温。
梁温坐在安排好的大巴车上,眼眶酸涩的让他不得不闭眼睛,右手还插在兜里紧紧捏着那只录音笔,这本就是最体面的道别,他忍住了不让自己去争取和挽回,尊重这种画句号的方式,可他还是觉得难受。
乔来兜兜转转去了很多地方,最后选择窝在一家旅馆里当管家,她已然跟不上快的节奏那就让自己慢的舒服。
生日那天她买了点东西回来,有人在客厅看电视,乔来无意识的撇了一眼,没看清,放了东西出来才知道是奥运会的游泳比赛。
等她看到导播切给教练团队的镜头时,才意识到自己看完了一场比赛。
屏幕上那张意气风发笑着的面孔变得熟悉又陌生,不等她回味就被人叫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老板喊她过去领红包呢。
远在比赛现场的梁温,作为教练团队的发言人代表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有人问,
“今天看到自己队员的超常发挥,曾经您未实现的目标,好像以另一种方式的到了回馈,还会遗憾吗?”
梁温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的想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的表盘上的日期,心里想自己最大的遗憾,是今天欠了别人一个草莓味儿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