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妖录》丁江草木

51、第51章：比剑

　　绿水摇头，“我也曾感激于他，但先生说，是他要送我的，并非我问他要，他送是他的事，我接不接受是我的事，无需讨论恩情。”
　　“这样啊。”燕夫人意味深长看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些时日，每天都去找他，你们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在前方山坡那颗玉兰花树上待着，过了年，那颗玉兰花树开始抽芽，他就待在树下，后来，他带我去了他那位友人故居，然后，我帮忙把故居收拾整理出来，如今，他都待在那边。”
　　“友人？”燕夫人语气疑惑，随之又摇头，“不必与我说了，他告诉你是他的事，你若都告诉我，反倒成了你的不是。”
　　绿水点着头，下意识瞥向远方那颗玉兰花树，突然停步，笑了指过去，“主人你看。”
　　燕夫人停步一瞧，只见枝繁叶茂的辛夷花树下，一个人背靠着树干坐着，仿佛入定。
　　“过去吧。”他握紧手中剑，并无一丝退缩走上前去。
　　横邪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就见两人迎面走来，停在一丈远前，便起身挥手，黑色长剑握在手中，“你，拔剑。”
　　“是。”燕夫人看向绿水，示意她退开，这才拔剑出鞘，“我剑术低微，能得你指点，荣幸之至。”
　　料峭春风吹动一树玉兰花，站在远处的绿水心中担忧，焦急看向两人。
　　只见双剑相击间杀气陡然升腾，心里的担忧几乎要将她击溃。
　　她看得出横邪世并没有出什么力，而是不断通过与主人比试剑招，不断将人逼到绝境，以此激发对方之潜能，通过此情况，希望自己能得到顿悟。
　　明明置身微寒春风之中，燕夫人却被逼出一身大汗，不断躲避与出招，此刻已累得气喘吁吁。
　　横邪世将剑抗在肩上，平静无波的眸光还算满意看他，“你很有勇气。”
　　“呼……”燕夫人将剑杵在地上喘气，好半晌抬手擦去额头上大汗，“抱歉，我不能让你尽兴。”
　　“无，每一万次比剑，只要能有一次可使我有所领悟，便够了。”
　　燕夫人抬头看他，渐渐的眸光缥缈，半晌说，“不过，与你比剑，反倒让我想起了一段过往。”
　　他站直身，背剑在后，“我曾有一名兄长，但他后来失踪了，也可能是死了，我与他一同练剑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与方才很像。”
　　“我让你觉得很相像？”横邪世问。
　　他点头，“也不是绝对相像，兄长的剑路带有转折，更像一个趋利避害，看清形势之人，而你的剑路却是大开大合，但你们都有一种决心，一种绝不会认输，一定要往前的决心，我说的相像，就是这种决心。”
　　横邪世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令兄剑路真如你所说，那……他的剑道，已穷。”
　　“抱歉，我给不了你答案。”燕夫人摇头。
　　他收剑看向绿水，“我先回去了。”
　　“是。”绿水冲他行礼，见人已走，忙过去扶住燕夫人，“主人，你可有伤着？”
　　“没有。”燕夫人摇头叹气，“这人好执着啊，与人比剑一万次，只求一次领悟，这人的恒心毅力，真不像个人。”
　　绿水扶着他往回走，“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嗯，有道理。”
　　故园内，横邪世坐在石凳上，闭目沉入意识深处。
　　似乎又回到千万年前，两人剑术切磋后，各自扦插一支梅花在石山，那两树梅花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
　　最终，自己种下的那一颗梅花树，比不上他的枝繁叶茂，花瓣如雪。
　　他输了。
　　睁开眼，就见绿水提着一壶茶走来，添了一杯递到面前。
　　他接过茶饮了口，“你来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早些。”
　　绿水摇头，“主人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累，我送他回九峰山后就过来了。”
　　“嗯，再给我泡一壶。”
　　“是。”
　　村庄镇子，早已人去楼空，遍地尸体，血染门窗，妖怪横行，吃人饮血。
　　街道上，一群妖怪将剩下的几十人堵在中间，一阵怪笑，“这个镇子真好啊，好多人啊，我吃的可饱了，还剩下这些，哎，还是晒成肉干，慢慢吃吧。”
　　“肉干不好吃，又柴又干，我就喜欢吃新鲜的，你让开，我来吃。”
　　“你走开，这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一群妖怪立即吵起来，就见一个妖怪飞身一掠，张开双手，冲剩下的几十人抓去，“我才不要吃肉干，回回都塞牙，我……”
　　一声惨叫，一道白光奔袭而来，正中妖怪心口。
　　妖怪倒地双腿一伸，吐出一口血来便死了过去。
　　剩下的二十几个妖怪古怪看向出现的云破月，又看向地上尸体，随之笑了，“这样就好，叫他跟我争抢，不过又来一个人，哈哈哈，加餐啦加餐啦，还是个美人哦，我最喜欢的就是美人了。”
　　云破月握紧手中白龙鞭，目光冷冷将妖怪们扫过，“谁加餐还不一定呢。”话音一落，白龙鞭出，如蛟龙出海，不过数招就已杀死五个妖怪。
　　剩下的妖怪目光开始变得谨慎，但为了口粮，一哄而上，云破月眸光冷冽如刀，挥鞭出招，与剩下的十几个妖怪缠斗在一起。
　　对方人多势众，她孤身一人，刀光剑影之中，她身上也渐有血痕，却始终不曾后退，白龙鞭卷下一个又一个妖怪头颅。
　　那几十人见云破月出现，连忙叫快跑，眨眼间，背影就在街道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云破月见人离去，更加无顾及，长鞭挥舞，携带冷冽水气。
　　终于，一声惨叫，她杀死了最后一个妖怪，正捂着心口呼吸，看向双肩血痕。
　　幸好，伤势不严重，她迈步便走，赶往前方去杀妖怪。
　　忽然，一道妖风顺着长街袭来，云破月大惊，立即严阵以待，就见两丈之外，白光闪过，白厌雪和苏淳出现在面前。
　　苏淳看向她笑了，不疾不徐开口，“你眼中的恐惧，出卖了你此刻的心情。”
　　云破月咬紧牙，握紧鞭子，不屈不挠道：“左不过一死，又有何惧？”
　　“你想多了。”白厌雪只迈出一步，却已经到了云破月面前，“我怎舍得杀你啊。”
　　云破月下意识出招，鞭子如龙摆尾甩出，白厌雪反手抓住长鞭，手上一缠，左手在她脖子上一打，云破月两眼发晕，人已不省人事。
　　他将人抱在怀中，冲苏淳走去，“人已到手，回去吧。”
　　苏淳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云破月带血的脸，伸手为她擦去，“这孩子，犟得很啊。”
　　“犟人有犟人的对付方法。”白厌雪平静回答，两人带着云破月，一同消失在妖雾之中。
　　云破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住，整个人站立的如同个大字，稍微一晃，缠在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天上只有繁星和明月，春风吹在身上，她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总算醒了。”苏淳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去，就见对方两人前来，虽然恐惧，却不愿屈服，“你们这是做什么？要吃就吃，要杀就杀。”
　　“真是个犟孩子呀。”苏淳抬手缓缓摸过她的脸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求饶吗？”
　　云破月目光冷冽如刀看向两人，“你们要做什么？”
　　两人已走到她面前，白厌雪抬手放在她天灵之上，一运妖力，一团白雾如箭锋利，直射她天灵之中。
　　“啊！”云破月脑袋仿佛被人劈开，痛得嘶声惨叫，心里越来越难受，想到自己被人遗忘，所有的人都不记得自己，她仿佛一个疯子，在追着以前的故旧发疯。
　　似乎，以前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是她发疯，没人记得她，或许，自己根本不存在吧？
　　“啊！”云破月惨叫声愈加激烈，口中渐渐流下血来，被铁链横绑的双臂因为剧痛绷紧，五指成爪，似捕食的老鹰。
　　苏淳见她这模样，开口说，“似乎不怎么管用，你加重妖力。”
　　“嗯。”更加磅礴的妖力从天灵窜入全身，四肢百骸都被冲击成碎片，云破月嗓子已破，浑身再也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只能如一个稻草人般，虚弱又愤怒喊，“你们……杀了我吧！”
　　白厌雪收手看她，“果然啊，死，才是最奢侈的恩赐啊。”
　　“士可杀，不可辱，不过一死。”
　　白厌雪右手剑指从左袖中拿出一张漆黑长条符纸，上面用红笔画着线条，杂乱无章，似孩童涂鸦，口中念念有词，符纸骤然起火，他伸手抓住火，快速拍入云破月天灵。
　　“呃——”云破月咬紧牙关，咽喉不断发出怪声，秀丽天鹅颈上青筋凸起，苍白脸上若隐若现闪过红色乱纹，脑海内，想起以前杀妖受伤的绝望，又想起自己询问故旧，却被故旧以疯子之名驱赶。
　　白厌雪道：“恨吧，是他们对不起你，你应该杀光他们，恨，就杀光。”
　　“呃——”云破月艰难抬头看他，脸上早已汗如雨下，眼睫毛挂着汗珠，一颤一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