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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遗忘的迷宫 ...

  •   “啊!”
      一声惨叫乍起,震得整个地下室一个微颤。
      那个干瘪的僵尸却停了下来,绿色的眼睛盯着菲然的脸打了一个转。然后缓缓松开了她,自己踩着水面回到了地面上的棺材里面。
      菲然被吓的连气都不敢喘,落进水中就用定咒将自己稳住,一动不动。当她看见那僵尸乖乖回到了自己的棺材里以后,才不由舒开了一口气,却又打心眼里感到奇怪。
      看那僵尸的眼睛,已经不是普通的僵尸,应该是被这尸阵炼化了好一段时间。按道理来说,自己现在虽然不是人,没有僵尸喜欢的血气,但对于炼化的高级僵尸来说,还是会吸食自己的灵气才对…………难道,是自己太弱了,对方不屑??
      菲然复杂的摇了摇头,保险起见,现在还是赶快回到原先的大殿上好。
      要是碰上其他个性不一样的僵尸就完了。
      菲然运好翔咒就直飞上那黑洞里面。
      自菲然消失在黑柱子之中,黑潭的波纹开始诡异的晃动,出现一个紫色的身影。
      蛇虐一步步走向了那些棺材,嘴边挂着怪异的笑容。
      他慢慢打开了长发女僵尸的棺材盖,然后将头伸了进去……

      这中空的黑柱子也不知道有多长,那些黏液还不时的蹭到自己的身上,带着一些刺痛和恶臭。
      向上飞了许久之后,菲然终于开始意识到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当时掉下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长。
      稍稍停顿了两秒,上方就传来“轰动轰动”的声音,就像是上面有很多的石头狂冲下来……
      菲然先是一愣,那声音却已经极快的到了头顶上,整个通道都“哐当,哐当”的震个不停。上方也溅下许多冰凉的液体,打湿了她全身。
      来不及了!!菲然慌忙间念了好几遍咒语才施出一个薄膜一样的结界覆在身上,然后紧贴向湿滑的墙壁,双眼一闭,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止住了,“轰动轰动”的声音就如雷一般越来越近!
      头顶上只觉得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被撞的从墙壁上滑脱了下去,再次坠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菲然被巨大的灵石直接撞到了额角的灵力聚集处,完全失去了意识。
      * * * *
      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的晃动着屋中的影像,在昏暗中,仿佛一颗搏动不安的心脏。加纳特静静的站在书架旁边,盯着其中的一本灰色软书,然后用白骨的手取下来,翻开。
      一阵阴风吹过窗边,带动火光的韵律,还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那黑袍下的人却僵住了,手骨被他一节节的握紧。
      “是你!?”窗外传来一个惊异的声音。加纳特回过一双阴沉的眼,就看见一个艳丽的妇人正立在窗边。
      他的黑斗篷也不由得动了动,却又咧开了下颚,阴沉的笑起来。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够找到这里来……看来在人间呆了这么久,你的鼻子还是不错嘛,玉婷”
      “你!……”刘玉亭不可置信的看着书架边上的恶魔,神色复杂“是你抓了……菲然?你竟然成了三王爷的走狗!?”
      “是又如何?云庄的大夫人?”加纳特狰狞的笑着“六百年前,你可以杀了我的女儿,难道我就不能抓你和人类的孽种?!”
      刘玉亭错愕的瞪大眼睛,双脚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我过了六百年东躲西藏的日子,难道还不够吗?……已经过了这么久……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行。”恶魔那黑洞的眼中似乎发出幽绿的光,冰冷骇人。
      刘玉亭深知他的厉害,也清楚他的秉性,但听见他如此恶狠的话,还是经不住全身打颤“你可别忘了,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是你先去外面勾搭上那个贱女人!我才会想要同归于尽!”还没有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到了刘玉亭的脸上,打得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也流出了鲜血。恶魔却像是没有动过一般牢牢的站在原地,狠狠的冷盯着她“你再叫她一声贱人,我就立马杀了你和那个人类的贱种!”
      刘玉亭怔怔的看着加纳特,目光突然多了一丝希望。本来,以她对加纳特的了解,菲然是肯定已经被他杀了的,但现在一听,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她猛的抬头,紧紧盯着加纳特一字一顿道:“你绝对不能杀了她!!”
      “呵呵……”房间里盘旋着加纳特阴狠的笑声:“不能杀她……呵呵,找了你六百年以后,却发现你背着我,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孩子!这样的耻辱……呵呵……不过,我也不会自己动手杀她的,还脏了我的手!用来做我的实验品就够了”
      “实验品……?”
      “你应该听说过天邪阵和尸阵吧……呵呵,我费了三年的时间做好了一个小型的尸阵,正差一个实验品呢!”
      听着,刘玉亭的表情就完全变了,变得歇斯底里!她疯狂的冲向书架后,那个密道的位置,菲然的气息就是从哪里淡淡的传过来!
      “想救她?不可能!我要让你也痛苦一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充满罪恶的地方!灵魂还要被永远的折磨,被囚禁!”加纳特一把制住了刘玉亭,不让她动弹。
      刘玉亭歇斯底里的叫着,爆出强大的灵力,将整个房屋都摇晃了起来。加纳特微微动容,却还是将她狠狠定住。
      只见刘玉亭带着满脸的泪水回头盯着加纳特,一字一顿道:“你不能杀她,只有你不能杀了她,她就是你的女儿啊!!”
      加纳特先是一顿,又立即笑了“想救女儿的话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吧,如果是我的女儿,怎么会是人的模样,又怎么会只有七八岁的大小,我和你的女儿可是六百年前死的”
      “不是……不是”刘玉亭一把抓住加纳特的衣袖,似乎要把自己的指甲掐进去“我没有杀她……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女儿!我只是把她冰封了起来,为了躲开你,为了不让你找到,我把她冰封了六百年!”
      “不可能”加纳特冷冷的看着她,刘玉亭却嘴唇打着颤道:“直到遇到云律(云庄的已故庄主),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我怀了他的孩子,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我们的孩子,虽然我很恨你,但是,我很爱菲然!那是我最爱的一个孩子,可她不是人形,只是一条小蛇,没有办法在人间生活啊……”
      加纳特咯咯的动着骨架,却没有再说话。
      “后来……我为云律生下的双胞胎中,女婴胎死腹中!我鬼使神差的就……”
      “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到的……”加纳特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声调却有些不易察觉的慌张。
      “是,当时,我刚生完孩子,道行又不够,是不能够将菲然的灵魂寄托在一个人类的死婴上重新活过来再养。所以,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求了一个人,还是我的最恨的女人。我求她帮我。”
      刘玉亭似乎想到什么痛不欲生的事情,抓着加纳特的手劲更紧了一分,眼神也变得痛苦而矛盾“因为她是一只道行很高的僵尸,她的血有很强的治愈功效,能够让死婴复活,所以……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她帮我一起把菲然的灵魂寄托在死婴的身体里,再用她的血做最后的封印,我就故意疏远云律,把云律让给她。这样……菲然就可以真正的呆在我身边了。”刘玉婷用泪眼紧紧看着他,眼神决绝:“你该知道我的,我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你,那样只会让我和菲然死的更惨啊!!”
      “怎么可能……”加纳特的白骨手已经有些轻微的颤抖。他一把将刘玉亭甩到地上,消失在密道之中。
      难怪他第一眼见到那个丫头就很喜欢!要不是想到是那人类的孽种……他真的会收她为徒。
      要真是他的女儿……要真的是……
      灰色的林木之间,正有一个高大的紫色影子,向急红眼的加纳特走了过来。
      蛇虐横抱着已经昏过去的菲然,刚从那个树窟窿里走出来。
      本来一直是小孩模样的蛇虐,此时却比加纳特还高出半个头来,他的脸孔也成熟了许多,透着更多邪异的神秘感。一身紫色的衣服在林间格外显眼。他低着头,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他两只紫色的眼眸。而他怀中的菲然睡得很熟,只是身上多了很多的伤痕。
      
      加纳特一下愣在了原地,只是看着蛇虐抱着菲然过来。蛇虐低头发出一串“嘿嘿”的笑声:“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出手。”他停了停,又“嘿嘿”道:“你们两个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你被仇恨掩住了心眼…所以感觉不到…真是可怜的人。”
      加纳特的黑斗篷轻轻一颤。
      “她叫菲然吧……也算是陪了我一段时间,把她送到原来的地方吧,每天晚上都听见她在梦中叫她母亲呢。”说着,蛇虐轻轻将菲然放回了加纳特的手中。加纳特只是恭敬的双手接住,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道“谢谢。”
      “嘿嘿”蛇虐又勾着身子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我只是偶尔出来透透气而已,我知道你还需要我的血去喂尸阵里面的那些僵尸呢”说完,他又看了看菲然的睡脸“真不知道天邪阵要用的那么多僵尸……需要用我多少的血呢”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您变成大人的模样了,难道……”
      蛇虐“嘿嘿”的打断了加纳特后面的话,一步一步的向前面走去,边走边低声道“我只是想尝一尝自己的血是什么味道,所以吃了几只那尸阵里面的僵尸而已,没想到还挺有用的。只是再献几年的血,恐怕又变成小孩了去。”蛇虐回眸瞟了一眼加纳特,长长的刘海下是迷离不清的诡异目光“希望我的那些血可不要白费了,真的能用天邪阵抓住那个女人才好。”
      加纳特低下了头,骨头之间又响起了“咯咯”的摇摆声。
      * * * * *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停的下,打在荷塘的绿叶上凝成一颗颗滚落的玉珠。菲然穿着温香的睡衣,愣愣的趴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的荷塘。
      刘玉亭推门而入,看见菲然沉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菲然?”
      “啊?”菲然有些恍然的回了一句,然后揉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脑袋道:“总觉得头好痛啊,好像有什么东西总是想不起来……”
      “是忘了答应过我要喝药吧……”刘玉亭走过去将床头的药端了起来“都凉了,看来要重新煮一碗了……”
      “我到底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药真的好难喝啊……”菲然将嘴撅的老高。
      刘玉亭温柔的笑着轻轻揉她的小手:“有娘亲陪着呢,药还苦吗?”
      “呵呵……”菲然抱着刘玉亭就蹭来蹭去,撒娇道:“不苦,一点都不苦~”
      * * * * *
      离殇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片柔软的紫色花瓣上,紫色透明的花朵轻柔的飘在湖中心,几乎占据了半个湖面。
      淡蓝的湖水岸边长满了清香的兰花,延伸到树林的深处。
      离殇向周围看了看,却只能闻到花香,什么都看不见。她沉思了好一会,想来应该是被那个蛇妖的黄色毒气给吐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此瞎掉……
      也好,以后就不用再看见水宫中那些讨厌的人,连那个父亲也不用再看见了,白白养了自己300年,难道自己还要回去报答他所谓的养育之恩?想着,离殇竟然笑了起来。
      不像是以往那般邪魅冰冷的笑,反而是嘲讽中带着不尽的悲凉,她很疯狂的笑倒在紫色的花瓣上,一个不稳,从花瓣上摔了下去。
      “噗通”一声,离殇的全身一凉,已经没进水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黑暗和冰凉的湖水。
      不知道是在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很莫名,就像是老天喝醉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玩笑,为什么!自己竟然不是爹爹的女儿!为什么自己不是鱼族的公主,不是离殇!为什么……离殇带着悲凉的笑意,却突然在水中突然听到了“啪嗒”的一声。
      那不像是什么东西敲在耳边……反倒是像在脑子里面响起的声音。
      “啪嗒啪嗒……”眼前突然被华美的光彩点亮了,视野中出现的是一把白色的折扇,正被一双好看的手拿着,一下一下敲在巨大的贝壳上。
      那把折扇,是白翼??
      一个小女孩惬意的趴在那贝壳上,甜甜的笑。
      那……似乎是小时候的自己?而这个地方……不就是父亲的偏殿吗?
      “这里好玩吗?”那双手的主人问道。声音比水还要沁凉。仿佛耳边流过的天籁。那样的声音很特别,好听的让人难以忘记。
      小女孩“呵呵”的笑着,抱紧了那个人,视线却始终没有触及他的脸,只能看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
      大殿此时走进来了几个人,小女孩笑容顿失,神色隐隐不安。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离湛天,然后是其余子,最后一个竟然是小阎。小阎自从进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小女孩身后的男子身上,眼中多是高兴和崇敬。
      “她便是……墨嫣的女儿?”离湛天有些激动的握住了小女孩的肩膀,冷酷的蓝眼中写满了惊喜和意外,小女孩却吓了一跳,飞快的挣脱他,扑到白衣人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
      离湛天有些惊讶的定在那。其余子却是有趣的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道“想不到这小不点这么依赖你……除了伊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别人能够这么靠近你。”
      其余子一说完,小女孩却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根手指点向他放出一道雷电,差点把其余子给劈晕过去。还好白衣人一个折扇敲了下来,就把小女孩打哭了,手指都用来抹自己的鼻涕眼泪。
      白衣人笑的跟什么都没做一样,对离湛天道:“从今以后,墨嫣的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说着,他又用折扇敲了一下小女孩的头“别装哭了,这次可没有箫声给你听。”
      小女孩立即擦干了眼睛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那张容颜!离殇完完全全的怔住了。
      映入眼帘的光是那一双眼睛就已经让她离不开视线,那青黑透明的眸子比她见过的任何稀世珍宝都要干净清澈,眸底的那抹墨色就像是最清润的薄膜,含蕴着一汪冰澈的流水,溢出轻灵的幽光,点点动人心扉。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容颜,而那双青黑的玉眸……即使是她那日见到的云庄庄主云无声也完全无法比拟。她根本不能相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之后,自己还能把他忘记?
      白衣人清淡一笑,将手放在女孩头上,只重复着似风声萦绕的一句话。
      “殇儿,以前的一切都会消失掉,你也不会再记得我,你不会再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再记得……”
      女孩张开的双眼立马又蓄满了眼泪,她一把抓住了男子的手,大声叫着“我不要!殇儿绝对不要忘记清君!”
      白衣人却是低头一笑,用折扇重重的打了一下她的头,这次打得很重,女孩却没有去管,只是用力死死拽着白衣人。
      “清君……”小阎有些不忍的叫了一声。
      “现在不多敲几下,以后就没有机会呢。”他轻描淡写的勾起一丝笑意,便将女孩定住,看向离湛天说了最后一句话:“好不容易教她的东西都没用了……还得麻烦你重新来过。”说完,他便带过一丝风声,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大殿的门口。
      小女孩哭的泣不成声,而离殇睁大了双眼,竟然看见了她想象不到的一幕。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小女孩那个细微的动作。
      最后的一道风景就是清君离开的那个背影,温暖却又让人觉得寂寥和疏离,在烟消云散了之后,所留下的全是绝望和窒息的痛。
      当一切重归黑暗,离殇只觉得心痛万分,不由用手紧紧压住心脏,平复许久。
      那是自己唯一留下的记忆吗……那么的真实,真实的连她现在都无法平静下来。原来那个神秘的男子,白翼,都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将自己交给了父亲,离湛天?而小阎,其余子和父亲也都骗了自己这么久,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需要他们这样的隐瞒??
      墨嫣!……这个名字突然在离殇脑中一闪而过。
      “她便是……墨嫣的女儿?”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正失神的时候,手臂上突然一阵剧痛,离殇这才感到周围一片的杀气!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准备一拥而上的食人鱼。
      离殇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是感知还是很灵敏,她向着水流稀疏的地方狂游,试图躲开那些咬人的东西,却一再被追上,不时的啃去几口血肉。
      整个湖底顿时弥漫开来一股血腥的味道,引得那些食人鱼咬动着白牙,追的更加卖命。
      到底是谁把她丢在这种要命的地方,非活剥他一层皮下来,再丢到小阎家那口大锅子里去!
      离殇恶狠狠的诅咒着,然后将血衣脱下,用法术化为一具石人向身后一丢,便飞快向上游出水面。
      循着浓重的血腥味,大部分的游鱼一哄而上抢夺者那血衣石人,咬下几口才知道上当,可这个时候,离殇已经逃到了岸上。
      上岸之后,离殇大概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一片巨大的树林之中。可是,鉴于湖底那些危险的食人鱼,这树林里怕也不是那么安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眼睛瞎了,周围又似乎一片荒郊野外,没半点人气。
      为什么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为什么又总会觉得自己不该是一个人呢……
      正在她感到迷茫和无助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箫声,高低起伏却又轻灵,像是一首古老的咒曲。
      那箫声在离殇的耳中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在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引着她不知不觉的跟着走去。
      箫声很沉静,似融入了天地,起落之间仿佛落叶飘旋,似乌紫的树端上清香的白梅次第开落……整个世间好像只剩下这悠扬的声音将人心慢慢溢满,穿过脑中所有的神经,刺激着一切的记忆。挑逗着她去回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也听到过相同的箫声……是不是曾经很重要的人就会吹这样的箫声给她听……
      “别装哭了,这次可没有箫声给你听。”
      这句话刹那回响在了离殇的脑中,和那箫声一应一合的,在她的心底缠绕,不断引出一些莫名情绪。
      当她步到近处,箫声渐停。深林中,月光斑驳下的白衣人玉箫在手,墨色的长发松系一根淡色绸带散于右肩。他微微侧首,露出温雅的侧脸线条,在望到树影中的离殇时青黑如玉的眸色轻动,堪比夜深。
      离殇朝他走了过去,此时的竹林变得极为安静,只有离殇踏着湿草发出的簌簌声。满月散落下来的幽光缀在她莹润的肤色上,在青涩的竹林间也格外显眼,闪着银色幽光的长发如瀑披在她胸前两侧,滴着水珠的发梢直散到小腿跟处,轻轻的抖动着。
      她不停的朝着那箫声走去,根本就没有从那箫声之中醒过来。直到了白衣人的身边,才被他一个折扇敲在额角上,清醒过来。
      被这样敲了一下,离殇应该要抓狂、要生气才对,可是,她却站定了,不知道那箫声和这一敲牵动了她哪一根神经,心中竟然弥漫开一股难以抑制的伤感。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不停溢出来,一滴滴落在草地上,散开无数美丽的光点。
      “怎么搞的!”离殇慌忙之中用手捂着脸,边哭边骂着:“老子哪根筋错位了,竟然无缘无故就哭,竟然还会哭?!怎么可能?”可是越骂,她的心绪就越乱,连眼前的黑暗都变成相互缠绕的混乱。
      正当她被心底的情绪弄得快要疯掉时,一个温软的布料落在她的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白梅香。
      很熟悉的味道,让她的神经不免又跳了一下,但温暖了许多。她拿着衣服就来擦脸,却听清君有些无奈的笑了句:“是给你穿的。”
      “他娘的,你到底是老子什么人?碰到你就控制不住的哭!老子还有什么脸面!我可是笑面鬼啊!”离殇索性将手中的衣服向清君的位置一甩,反正眼泪怎么擦都止不住。
      许久之后也没有听见清君说话,离殇有些不安的冲他的方向叫道:“你是老子的什么人?看着老子哭的稀里哗啦的很爽是不是?”
      “我不是你什么人”清君温雅的笑了笑,眉眼深处却是漠然。离殇一愣,却听见一阵清脆铃声从清君身上传来。
      “系魂铃?”
      清君左手轻抬,露出两线交缠的银铃。那铃铛不停的摇动着,发出动听的声音。
      “把它还给我!”离殇一把朝清君的方向抓去,却扑了个空。
      “你要它干什么?”
      “那东西里面是我答应了别人要救的人!”离殇怎么也抓不到他,便干脆冷静下来,站在原地道“虽然我经常食言,可一旦真心应下的承诺,就一定不会辜负!”
      “听到了吧。”清君看向手上的银铃,眸底多了一份温柔“她只是把你当做一个承诺,没有必要为她说情。”
      银铃还是摇个不停,似乎在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是……云翼在说话吗?”离殇有些诧异,因为系魂铃在她手上的时候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
      “与你无关,请离开吧。”清君用笑容冷漠的说着,便要带着系魂铃离开。
      “不是你救得我吗?”离殇突然大声的叫道。
      清君停下来侧首而望。
      “如果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救我?三百年前也是你送我去的水宫。我已经知道离湛天不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叫墨嫣,那你又是谁?我真正的父亲又是谁?墨嫣在哪里?”离殇像是下了狠心,一双凤眸虽然闭着,眼尾却仍是勾着一丝不尽的邪魅“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三百年前你不是叫我殇儿吗?还把我的记忆删掉的!这到底为什么?清君!”
      周围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寂,安静的让人害怕。离殇高高的扬着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但心间跳动的节奏却依旧伤痛。
      清君低头笑叹了一句“你怎么可能会记得我……”
      “我怎么会记得!你知道我在仅剩的记忆里看见了什么吗?”离殇有些嘲讽的狂笑道:“我看见的那个小女孩在被封印记忆之前竟然放了一样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你知道食脑虫是什么吗??那是吃人脑髓的东西!而那女孩还是冒着变成白痴的可能义无反顾的放进了自己的脑袋里,那是为什么?因为她有一些无论如何也不要忘掉的东西!就算你能封印她的记忆,但是不可能封掉那食脑虫吃进去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离殇已经泪流满面,但是,她的表情却是嘲讽的,仿佛那根本不是她所流的眼泪。
      见清君不说话,她有些失控的继续道:“如果是我的话,是一定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但是对那个小女孩而言却有非做不可的原因,你还记得她说的绝对不要忘记你吗?她所留下的一定是对她最重要的记忆,却没有让我看见母亲,没有看见父亲!离湛天,其余子和小阎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你,只有你的折扇,清楚的让我感到厌恶!这样的话!你还要说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真的能说的出来吗?”离殇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哭的不成语调。
      只是那么一点的片段记忆,就让现在的她中邪了一样,难过成这样,失控成这样,她难以想象那个小女孩被抛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会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而那个小女孩就是她啊……是300年前的自己啊……离殇终于崩溃,完全陷入那种无法控制的情绪之中。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放在了她的头上,带着温暖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人,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心一瞬间决堤了,所有绷紧、失控的神经都“啪”的一声松开。她全身一软,下意识就向前倒了去。
      清君没有动,任她倒在自己身上,却也不说话,只是神色终于沉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遗忘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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