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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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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帐之内,冉冉上升的紫绡暖烟熏染了满屋的檀香味道,清新凝神。锦被之内,素白的手指轻动,云帐内的粉人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睁开了那一汪秋水。
      菲然有些迷惑的望着这个不认识的豪华房间,脑中有些混乱。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摆设,处处精致华贵,气派非凡,与云庄的清雅极为不同。内室与外屋相隔一道紫晶流苏帘,让她看不出外面的任何情形。
      对面的云榻上,小离正单手撑着侧脸小憩,看似累极。
      看见这张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菲然稍微安心,虽然只是刚刚认识,对这个丫鬟却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很久以前便见过,甚至很亲密过……菲然的目光浅垂,一眼瞟到她垂下的发梢闪着银色的光辉,不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再看一眼小离的睡脸,菲然不由一愣。
      仿佛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妖媚之态绽放在那平凡的脸庞上,让那清水般的面容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气息。
      菲然心中微动,伸脚下床,却见小离警醒的张开了眼,匆忙上前来扶她,神情间关切无比。
      也许只是灯光的关系吧……菲然笑叹自己一声。
      “小姐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菲然奇怪的忘了她一眼“没有啊……怎么这么问?”她又扫视一眼华丽的宫殿:“这是哪?我怎么会睡着睡着就换地方了?”
      这下轮到小离奇怪了:“小姐,你可是被皇上抱去云庄,然后晕倒了!皇上担心云庄太过寒凉不好照顾,又亲自将你抱到了这个宫殿里来,你难道都不记得了?”
      “啊……”菲然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然后有些迷糊的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被抱到了云庄……然后……然后……我可能睡着了吧?”
      “小姐快些坐好,梳洗一下,就请那些医师全部回去罢,他们都在屋外候着呢。” 小离关切的眼中走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什么?”菲然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医师在等着?”
      “小姐昏倒后,皇上下令让所有御医前来,不得出声,不得离开……看来,皇上真的是很疼小姐呢。”
      疼才怪,他这是故意折我的福,从早上他说的那番话来看,这场仗是打定了。那他现在又是打着什么主意呢?算了,身为云庄的人,怎么能怠慢医生。
      “小离,不用梳妆了,我现在就出去!”菲然说完就往外走。小离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已经挑帘而出。
      紫色冰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菲然一抬首,便是一个精美华丽的外殿。
      大厅中,玉璧金阶层层向上展开,熏香的狐皮地毯相映漫开。红木雕凤的暖榻在高阶上,一扇巨大的白玉屏风斜在暖榻之后,刻画着一树雪地里的冬梅,点点红瓣,鲜艳非常。
      金阶下,并排两行精致的藤椅,布好了罗缎的矮几上置放了茶果点心,而正对自己的藤椅上,一位明丽动人的女人正优雅的端茶细品。
      她是……菲然稍稍打量了一番,女子的肤色灿若珠辉,朱唇未点而红,眉目间隐隐带着一抹忧愁,引人怜爱。她身穿一件鹅黄的广袖云裳,锦缎拖地,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衣着不凡。
      “嫂嫂终于醒了……”明艳的女子微笑上前,形容间柔和亲切,菲然接了她来扶的玉手,望见的是她眼底的善意。
      原来是硫炎唯一的亲妹—硫瑜公主。
      “公主……我没事。”菲然礼貌一笑,眼神早已飘过门外。“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先出去一下。”
      硫瑜略微一愣,惊道:“嫂嫂身体尚虚……”不待她说完,门已经被打开,流入一地的月色。
      门边站着的磊落身影也恰好回头来看,目光似被烘暖的黑曜石。
      菲然一愣,身后的硫瑜已经上前,帮忙将自己的披风给菲然披上。
      “嫂嫂如此柔弱的身子经不得吹风,有什么事交给齐王便好。”
      “外面的御医……”
      门前临风而立的人爽朗一笑“看你没事,我现在就去让侍卫们轰散了他们。”
      听得此言,一直对医师颇为敬重的菲然颜色一动,怒瞪了硫澈一眼:“不用了,我自己去!”说完,也不管硫瑜的劝说,大步朝阶下的小园走去。
      “那是后花园的路……”硫瑜好心提醒道。
      “后花园……?”菲然回头就瞥见硫澈揶揄的笑容。她柳眉一剃,大声道:“我初来此地,就是没有见识过这么大的地方,劳烦齐王亲自带我去了!”
      硫瑜的形容一顿,硫澈也是一滞。菲然仰首直立在清冷的园中,身姿清傲的让人难以忽视。
      硫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嫂嫂生的柔弱,想不到却是这样的性子”
      硫澈也有些忍俊不禁:“好了,我带你去吧,等下你再受凉,我可担当不起了。”
      菲然极度不满他对医者的态度,跟他到前殿去的过程中一直瞪着他。
      硫瑜便留在了内殿。
      * * * *
      穿过一座巨大的假山,菲然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荷塘,满湖的荷叶连成一片暗绿色,连天而去。馨香的新蕾在微风中轻动,十分娇美动人。
      “怎样?这个湖是我亲自设计的。”硫澈得意看着波光粼粼的莲湖,又飘过一眼已经目瞪口呆的菲然。
      菲然已经情不自禁的奔上前去,踏上了白玉桥,弯腰去摘湖中最为清傲的一朵莲花。
      硫澈的手却抢在她的前面将那青莲取下。菲然扭头过去,硫澈呵呵的冲她笑:“想要吗?这可是我种的,凭什么给你?”
      菲然狠狠的瞪他:“我又不是小孩,要莲花做什么?不是要去前殿吗?那些御医还在等着呢!”
      硫澈煞有其事的点了点,然后突然爆笑出来:“傻!那些老家伙,我一来就打发他们走了。”
      菲然的神情一僵,然后伸手就是一拳过去,正打在硫澈的鼻端上。
      硫澈的笑声在那粉嫩的拳头下戛然而止,他目瞪口呆的捂着青紫的鼻梁,以及其扭曲的表情看着柳眉高挑的菲然。
      菲然怒极的望着他,手还扬在半空,她才不管这一拳会有什么后果,她可是最最讨厌别人的耍弄还有对医者的不尊重!谁要他两者一样不落,可怪不得她手在外,脑命有所不受。
      转身便要回殿去,菲然将披风很帅的一甩,然后又突然顿住。
      硫澈还愣在原地,只见她又转过身来,然后将自己手上的莲花一把夺过去。
      “莲花的性情极为高洁,才不屑你这样的人碰他,我拿走它可不是为了我自己!”
      本以为被自己打了一拳的硫澈不怒也会冷眼几句,哪知他却拉住菲然的手,神色还很温柔。
      难不成被打出毛病了?
      “我拉你出来,并非是想耍你,本来我是来找皇兄,让他去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想到你刚入宫,一直很紧张的样子,便想顺便带你出来轻松一下。”硫澈说着还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番好意却被你挥拳打成了圆饼脸,那些喜欢我的小姐们可会伤心死。”
      菲然紧捏青莲的花茎,低头将硫澈的手甩掉“你是那混蛋的弟弟,我才不信你有什么好心,要玩,去找你那群千金大小姐吧!”
      说完,她飞快滑脱了硫澈的手,匆匆回到内殿。
      硫澈站在原地,见她仓促的身影,一副惨兮兮的脸不由换上了潇洒的笑容。
      但是,他并不知道,他身后的那棵树上一直有双邪魅的眼在看着。
      她还是穿着那身墨绿色的宫装,长长的头发下闪着少许的银光。
      离殇的唇微微上挑,笑容邪异。
      自从她离开兰谷,重新回到人界,她就再也没有用过自己的模样,一直是这个宫女小离的样子。
      这其中的原因倒很简单。一来,她怕硫炎会找到她。二来,用自己的容貌也的确不方便,而且照她的估计,过了这么久没有回家,老爹应该也会找她。
      至于用法术留在菲然的身边。也是因为种种的巧合……对于这个小妹妹,离殇总是记得五年前的那一天,她冲着加纳特喊着要救自己,记得她在地牢之中那双坚定痛苦的眼睛。再说,如果呆在她身边的话,不仅可以暗中调查天邪阵的事情。还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所谓的宫中美食。想着,离殇不由笑出声来。
      硫澈听到动静,飞快转身,却只有一片宁静的不能再宁静的荷塘月色……
      * * * *
      皇宫之中很快传开了,新立的妃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能够进入暖心殿这个禁地居住,还能让帝王不思朝政,当着群臣的面说出“每日上朝也累了吧,回去都陪陪妻儿吧。”这种话来。更甚者,皇帝竟然亲手将云妃抱到了皇后居住的凤阁,让全朝医师在门外等待将近十个时辰直到半夜才散去……而仅在第二天,明帝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云妃册立为皇后,不容异议。
      如此种种,世人之中有人称赞,也有人唾骂,又是一代红颜祸水!
      一方大理石的台阶之上,闹得满城风雨的女主角正一脸郁闷的逗弄着一只通体紫毛的小狐狸。
      “小姐,殿下今晚在御花园设宴款待从异族来的两位使者……”
      “我不想去。”菲然无趣的打断了小离的话“我这都要忙死了,那混蛋还要折磨我!你说一早上就来了多少妃子和大臣的家眷……刚刚才走了一个说话恶心巴拉的。我啊……就是被完完整整的被算计了。”
      “哦?我看小姐反而不像以前那般无聊,倒也挺开心的。”
      “谁说的,我现在是逼不得已被那混蛋拖下水,做了同一条船……”
      “玉妃娘娘驾到……”前殿又传来那几名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菲然还没有发够的牢骚。菲然重重的把头一垂,无可奈何道:“天啦……”
      那个混蛋!故意让所有人都认为她受到帝王的宠爱,其实是想要让她背负上所谓“红颜祸水”的罪名。然后,他无论做了什么错事,都可以往自己的身上堆……
      这么想着,她还是无奈的抱着硫瑜送给她的狐狸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装束。
      错落有致的树影之间缓缓走来一位华丽的美妇,她身后的丫鬟便有好几十人,装束显然是最上乘的衣料……但,都很没有品味。菲然的眼角抽动了一番,然后勉强的笑迎过去。
      玉妃的乌髻之上光是金步摇就插了好几只,珠钗什么的更是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菲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正数的最欢时,人家的手也出其不意的伸了过来。
      “哇!!”菲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好妹妹?”伸手而来的玉妃神情倨傲的摇了摇手上所带的几十个并排的手镯,银链和满手的戒指。“我这手上的东西的确是贵气非凡,莫非把妹妹给吓到了?”
      本来已经赔了三天笑脸的菲然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连她怀中的狐狸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玉妃脸色正难看到极点,门口又传来了下人恭敬的声音:“恭迎齐王!!”
      仅仅那一瞬,玉妃的怒气似乎全部消散,她往门口期待的望了一眼,正准备去请安,手上一紧,却是被菲然一手抓住就往屋里拖去。
      硫澈已经进来。玉妃不好大叫驳了自己的修养,只想挣扎开来。偏生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云妃力气是出奇的大,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就将她拖进内阁。
      所有人都知道云妃现在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谁敢上前阻止。
      硫澈刚进来便看见这一幕,可他对菲然各种奇怪大胆的作为早已习惯。这会,他更是噙着有意思的笑容悠悠闲闲的寻了个雅座就喝起他的茶来。
      “小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忙来拆!”菲然一进门便将大门一关,冲外面的人大喊一声:“进来者扣他工钱!”
      屋中就只剩下两个虎视眈眈的人冲着玉妃一步步逼近。一向蛮横的玉妃不禁有些害怕:“你们要干什么??”
      “小离,上!”菲然直接朝玉妃扑了上去…………
      听见内殿里传来玉妃的惨叫,平时被她折磨过的下人丫鬟都不由的心中暗爽,有几个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屋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展铜炉生出暖烟萦绕在镜中,纱般的晕开在那浓艳至极的脸上。离殇沾湿了手帕,一下就将玉妃脸上的浓妆整个擦去。玉妃只能委屈的紧闭双眼,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摆弄。
      菲然亲切的拍她的肩膀道:“放松放松……”
      “你们……你们连我的衣服都扒了……到底是想干什么?”平常不可一世的玉妃惨白了面容,乖乖任其摆布。她也曾经努力过,也曾经硬拼过……但那两人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根本是轻松将她制住。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女人啊……(那可是一条蛇和一只水妖……连你都制不住,还用混吗?)
      “玉妃娘娘,恕我直言,你干嘛没事把自己的头插的和孔雀开屏一样,再是金银珠宝都变成最难看的稻草了,还把脸涂的和水泥墙一样……皇上都没有和您说过吗?”离殇闪着眼睛认真的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帮她重新上妆“你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怎么就偏偏将自己糟蹋了。”
      玉妃本来气愤的看着她,听到后面的话后,又松懈了下去:“皇上根本就不会正眼看我……”
      “不会,我一定要他惊艳一次!”菲然将玉妃的头发梳顺,往镜中一看。
      青黛若烟的眉,一双含情脉脉的秋瞳和性感薄唇,真是现成的大美人。
      也对,人家好歹也是皇帝的妃子,怎会又不美的道理,自己恐怕是唯一一个例外吧……
      “硫澈还在外面吧?”玉妃向外面瞄去一眼,就听菲然不屑道:“他愿意等就等去。”
      玉妃笑了笑,比原先的模样柔和了许多:“要不是他在门外,我可不会乖乖的进来任你摆布,今天啊……我就是来闹事的。”
      菲然静静的望了她一眼,暖暖一笑:“我知道,宫中的女人最寂寞,姐姐是来寻找交心的朋友,来闹着玩的,不是吗?”
      玉妃的脸微微一震,眸中最后一层冰冷也化为乌有。
      “妹妹……妹妹看来很不喜欢硫澈?”
      “是非常非常的讨厌!”菲然将玉妃的长发落下一般,另一半向斜上方换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看看桌上的几十个钗……怎么都没有合适的……?
      正踌躇的时候,离殇却一手过来,将一根白玉簪插进了玉妃的发髻中。
      通透的白玉泛着柔光,恰到好处的将玉妃的妆容衬到最美之态。
      而此时靠在菲然肩头的小狐狸却突然睁眼看着那只白玉簪,然后又将眼睛微微的闭上了。
      玉妃对着镜中脱胎换骨的人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她感激的望向身后两人,离殇让她不要乱动,自己去取一件合适的外裳来。
      玉妃侧脸对菲然笑道:“齐王在外的名声不太好,但其实为人光明磊落,妹妹不要误会了他的为人。“
      菲然翻了个白眼,一副才怪的表情。
      “我家人本来遇上大劫,我又无法出宫相助,隔着一层宫墙,却犹如千山万水,若非硫澈肯帮我……”她眼中已有泪光,摇头动容道:“我只当这宫墙中再没有一个好人,但,那一次几乎害得他被皇上投入大牢,他却没说出我半分,此生的恩,我怕难报了。”
      玉妃身后的菲然终于停下了动作,定定的看着她。玉妃拉住了她的手:“他就是生性太过风流,喜欢招惹事非。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姐姐想求你…… 多照看……齐王”
      “啊?”菲然脱口而出,想说根本没有红人之说,但目光触及玉妃点点泪光,心不禁软了下去。
      “我知道了……若有事,我一定尽力帮他。”
      玉妃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笑,出奇的动人。
      离殇也取好了衣服来,是淡粉色的一身如水长裙,给玉妃换上以后,两人相视而笑。
      内殿开门的一霎,所有等在门外的下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傻傻的瞪大了眼睛,望着出门而来的粉妆女子。
      玉妃嘴角含笑,与平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菲然得意的将她拉到硫澈的面前,急着问他好不好看。
      硫澈挑了挑眉梢,恩了一声之后朝玉妃的脸庞伸出手去,玉妃的脸色微红,硫澈却只是将她的耳坠取了下来。
      “这样的话,就更完美了。”
      菲然瞪了他一眼,然后啊了一声“混蛋现在在哪呢?”
      玉妃疑惑的看着菲然,旁边的下人也对着突然的骂语有些惊讶。
      硫澈笑了笑“放心,你晚上就一定能见到他……”
      “我才不想见到他!”菲然哼了一声。旁边的玉妃见两人聊的正欢,面上不禁有些黯然,而离殇的目光刚好拂过她面上。
      “小姐,玉妃今天这么漂亮,不如让齐王带她去见一见皇上。”虽然是非常随意的一问,但配上那一双颇有灵气的眼就会自然而然的让人难以抗拒。
      “哦,好啊,皇兄正在书房,政事该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吓他一跳。”硫澈朝菲然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菲然重哼一声,玉妃则勉强的露出了笑颜。
      离殇拉着菲然的手又是一紧,继而展颜一笑:“小姐和我约了要去游湖,我们就不去了。”
      菲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耸了耸肩,拉过玉妃的手:“那我就不去了,回来以一定要把混蛋惊艳的样子说给我听!”她又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对硫澈道:“你可要好好带玉妃姐姐过去,要是失败,定不饶你。”
      硫澈扬眉一笑,目光带过离殇时却有一些深沉。
      * * * *
      天意潮湿,细腻如针的雨意携风环绕整个深宫。天色渐渐变暗,将皇宫中一切有棱有角的地方都磨滑了,唱出一首阴森的歌来。
      已经换好云纱广袖的衣装后,菲然推窗外望,深棕的雕花纸窗打开了她的视线,只是庭中似若笼烟,只有两个静立的侍卫坚守殿口。
      “玉妃走的匆忙,还忘了这些钗,等下宴会定要拿去。”
      菲然悠然回首。迷蒙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格外柔美。
      “你在想硫澈?”离殇的眉眼间生出一丝媚笑。菲然来不及体会她那样邪魅的笑容,只顾着否认:“怎么可能?!”
      “今天……我看到玉妃看硫澈的眼神……好像有一种很执着的感觉……”离殇若有所思的选了一根简单珠钗,斜斜插在菲然向下半坠的发髻之中,再用几缕白纱挽在她垂下的发丝间松作几圈系结垂下,一丝丝的纱带在墨色的青丝间随风飘飞。
      “那不叫执着,是爱慕。”菲然的目光徒远,“不说这个了,那混球快到了,咱们出发吧。”
      “混球?”离殇将披风拿给了她,菲然调皮的挤了挤眉眼:“就是混蛋他弟!”
      她们出门以后一直靠在床边的紫狐绕着矮几上的香炉悠然转了几个圈,然后一个轻跃,跳出了窗外。

      晚宴设在了御花园之中,矮榻两行向远处延伸,舞女在中间鱼贯而出,点足飞旋,纱衣飘在夜空中,似月色一痕。矮塌的尽头是巨大的紫檀方几,皇座其后,皇座旁边多设的两个座位乃是萨尔特族使者的专位。
      各色青铜宫灯的互相辉映之中是群臣模糊而陌生的脸。菲然来到会场时,似乎已经准备就绪。所有座位几乎坐满,只有高高的皇座上还空着一个,她知道,那是她的位置。
      她站在会场外,望向皇座,静静的吸了一口气。
      “不用紧张,除了我皇兄以外,其余的人全是萝卜咸菜。”旁边一直潇洒自如的硫澈在她耳边轻语一句。菲然白他一眼,便向那高座走去。
      这一路之间,群臣都安静了下来。连外族的人也止了言语,向菲然投去好奇的一眼。
      菲然将一切目光尽收眼底,然后姿态优雅的步到皇座之下,笑望帝王。
      硫炎冷峻的从高座上站了起来,走到菲然的身边,菲然不知道他意欲何为,硫炎却伸手将她一把横抱起来,完全放在他的怀中,器宇轩昂的回到座位上。
      众臣鸦雀无声,你我相望,忽而有人拍掌喝彩,菲然修眉高扬,只能一动不动,哑然相望她。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看得见这个虚伪的人每次都是先封住了她的一切穴道呢?!她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拿眼在硫炎的身上刮来刮去。
      他像是完全看不见,高举起酒杯,将宴会正式开始。
      埋在硫炎怀中,菲然望不见群臣的样子,只能勉强瞟到邻座的两个使者。
      ?!菲然的目光定在了其中一个使者的身上。他纤弱的身材加上一张清秀的脸……像极了他姐!
      喧闹的人群之中,也正有一个人,穿过重重的人潮,望着那个使者。
      那位异族的使者正用秀气的手指端着酒杯细饮,像是喝不太惯的样子。
      重重人影之后的人紧紧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神色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怎么了?看中那个异族使者了吗?”旁边一直闲适的硫澈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离殇回头瞟了他一眼,神色间却让人感到异常的冰冷。
      “你真的没事吧?”
      “多谢混球关心了,我没事”说完,离殇才反应过来,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硫澈“啊”了一声,然后颇为无奈的笑道:“是你家主子这么叫的吧……混蛋的弟弟就叫做混球……真是……”
      离殇见他不在意,睁了睁纯净的眼,抬眸问:“你好像对我家主子很执着呢?”
      硫澈邪邪的扬起一丝洒脱的笑容,“不是执着,混球是喜欢你家主子。”

      离殇惊讶的瞪大双眼,望着硫澈悠然自得的笑容:“喜欢?”
      “喜欢。”硫澈毫不犹豫的笑着。
      旁边的人群让了开来,几个大臣的家眷特意挤了过来,将硫澈喊住,他扭头对离殇抱歉了一声,随那些千金小姐过去,一起欣赏歌舞。
      离殇也未管他,沉静的目光穿过千万,只向那高座上的人投去目光。
      人群之中,几个大臣在座中醉倒,高兴的起身抱成一团,手舞足蹈了起来,众人散开时,正在失神的离殇突然被重重的踩了一脚,痛的她差点没叫出来。
      一身浓重的酒味飘了过来,离殇怒目望去,一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醉得七倒八歪的正走过他身侧,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毒辣,那人有所察觉,回过头来,却是带着八分酒意朝她呵呵的傻笑,一双满是皱纹的眼也笑得变了形。
      离殇皱了皱眉,然后眯眼看他走了过来。离殇眸底生出了丝丝相扣的生冷目光,在走到老头面前时,抬脚狠狠向他踩去。
      却是踩空了。那老头不巧一个趔趄,将整杯烈酒倒在了她的身上。
      “哎呀…对不住了…”老头带着酒气笑道。
      离殇的左手上寒光一闪,老头突然大声叫了起来,叫的却是她的下人:“小如!”
      宴会本来吵闹,但他这一声颇大,连正和异族使者敬酒的帝王也不免侧目看来。
      离殇的笑容微僵,本欲出手的姿势在转眼间改成了扶着老大臣的样子。
      “李爱卿怎么了?”高坐上的帝王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瘦小老头回答的声音比皇帝还大,他的双手稳扶离殇,“人老了,站不稳,我把这丫头的衣服弄脏了。”
      皇帝的冷眼一带而过,有些不悦的让身边的下人带离殇下去换衣服。
      “不行…不行…小如…”老头冲跑过来的丫鬟嚷道,“怎么能劳烦皇上,你带这丫头去吧。”
      小如有些惶恐的看了眼隐隐有些不悦的皇帝,急忙点头,拉过离殇就往宴会外走。
      离殇临走前还冲老大臣礼貌的一笑,谁也没有看见那笑容掩埋之下是多么锋利的刀光。
      老大臣自己乐呵呵的笑着,蹒跚着回了座位上。
      皇帝极为不悦的叹了一口气,他怀中的人却已经是全身酸痛无比,她连头都扭不了,都看不到刚刚会场上发生了何事。
      “皇帝陛下和妃子真是恩爱啊。”贵座上稍胖的使者满眼羡慕的说,另一个使者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菲然紧紧的盯着他,硫炎随便的闲谈了几句以后,目光倒也是有意无意的朝那个清瘦的使者看去。
      “这位使者都不怎么说话,是不满意吃喝吗?”硫炎终于将话题扯到了一直不语的使者身上。
      “皇帝陛下,实不相瞒,我这兄弟几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就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硫炎深沉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怀疑,但并不言语。
      菲然听了,有些黯然。
      离殇跟着叫做小如的丫鬟一直向会场外走去,她回顾几眼回去,目光中颇有怨气。
      都是那个该死的老家伙!!!等着吧,这口怨气,我一定回报!
      那个小如只想找到一个离会场最近的宫殿,便带着离殇到了祥和殿。那里本来应该是太后的寝宫,因为没人居住早已却荒凉无比,整个宫殿只有两个守门的侍卫。
      “这里面没有……人吗?”小如有些奇怪的往里面看了看。两个侍卫说,因为皇上的母亲,也就是皇太后早逝,这个宫殿一直无人居住,而最近怪事连连,据说就算是进去打扫的丫鬟下人都没有再出来的,所以静室馆指派了他们两个最胆大的人来守。
      小如一听,脸都青了。她回头想叫离殇干脆去静室馆的宫女借套衣服。却看见她双眼发光。
      “里面是有什么脏东西吗?都没有找人进去查一查吗?”离殇还兴奋的询问着两个侍卫。
      侍卫说是找了许多所谓天师进去,却也没能回来。
      离殇立马就来了兴趣,根本不管其他人的阻止,径直冲了进去。
      “不用担心,里面总会有几套还能穿的衣服,我拿了就出来。”她已经站在了大门里面,朝众人笑了笑就进去了。
      小如本来想阻止她,却由于那两个侍卫的说辞望而却步。
      两个侍卫的脸色也分外难看。
      怪事连连?进去了出不来?似乎和天邪阵很像!离殇到处打量着,这个宫殿看上去也的确够阴森,一点人气都没有……当然,离殇才不怕。她走过野草丛生的前殿,旁边的走廊上已经生有蛛丝残挂,黑漆漆的大厅边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直接走过各个相连的大殿,经过回廊的时候,一个黑影在前面的拐角处飞快一闪!
      离殇略微一愣,随即紧跟过去!
      她随着那黑的有些发紫的影子掠上了屋檐,可是一转眼,那个影子就不知窜到何处去了。在模糊的夜色中,她已经看清那是一只狐狸,应该就是菲然的那只紫狐吧……奇怪,普通狐狸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
      漆黑的祥和殿似乎比刚才进来的时候黑了许多……总有一股凝重的气息慢慢的扩散,沉沉压在离殇的心头,让她觉得不舒服。
      似乎有什么在这座祥和殿之中……这般的死气……离殇的眼神一凛,周身已经习惯性的结成一道坚固的隐形结界,用来保护最起码的人身安全。接着,她打开灵眼,将这整个宫殿从里到外看的一清二楚。
      环视一周以后,她的目光终于定在后院的一片杂草之中……那草地便在她的眼前凌空飞起,被拔的精光,连草下的黄土也被挖了三尺之深。黄土之中让她看见是一堆冰冷的白骨。
      阴森的黑夜中,那一根根清晰累积的尸骨显得苍白刺眼,让人看着浑身如遭芒刺。她伸手过去,随便捏了一根来看。
      死了大约一个月左右……随意再将坑中所有白骨望了一眼,大概有12个人埋在这个坑里……似乎是什么……来着?
      脑中霎那间浮现出那家伙的淡笑,和他的青眸。
      “诛杀12女子,填于一个古老的阵势之中,埋以各种腐蚀性的物质,置于极阴之地,将生出无限怨气,绵绵不尽。”
      说这段话的时候,就连那家伙也不免正了神色。
      这就是她养成的可怕习惯,习惯会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次转身的幅度都清清楚楚的印在脑海之中……不然,早就到小阎他家去了。
      离殇歪过脑袋,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根根白骨的坑,是谁需要用这种法子聚集怨气?恐怕这样大的孽也只有加纳特那把老骨头敢造了。
      再往四周看了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况。
      离殇回到前庭,阶梯上流淌着积水一般通明的夜色。陈旧的青色大门在黑暗中如半睁着的妖眼,静伺杀机,她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小如和侍卫道:“里面没有找到衣服,我们先回去吧。”
      正要走出大门的一霎,离殇突然间停了下来。
      她的声音颇大,外面的小如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离殇试探性又向外喊了几声。虽然近在咫尺,但无人看得到她,听得到她,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许是被下了结界,离殇抬脚欲出大门看看是何种结界,脚却又悬在了半空中。
      “时空扭曲和结界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结界是一道不会动的墙,时空扭曲却是一部绞肉器,进去时毫不所觉,出去时会被入口挤压成泥。”清君的话又现在耳边,当然还有他讪讪的笑容。
      “碰上结界大不了多待会,总会有办法出去,但是,碰上时空扭曲,你便好自为之吧。”
      离殇无奈的将脚收了回来,随地捡了一颗石子向门外一扔,心里还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什么好自为之的时空扭曲。”还没有祈祷完,便的看见那石子在一道无形的力量中被粉碎成渣,然后连灰烬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离殇张大了眼,正待怒骂,背后突然传来一抹浓烈的杀气!她在警醒间飞快转身而去,0.1秒的反击。纯白的折扇稳稳握在离殇手中,上面是一把散着寒光的魔刃,袭击离殇的人已经成魔,血红的双眼,没有一丝情感,离殇的脸却是震惊的神情,只因为袭击她的人是云翼。
      诡异的夜色正浓,乌云遮月,星光黯淡,地面的阴影似一只只阴森鬼眼,游移在脚下冷窥。
      “云翼?”离殇失神叫道,手下一松,意念正薄弱时,对方猛一用力,无数怨念飞快成群缠绕而来,裹住离殇全身,趁着她失神的瞬间侵占她脑海中各个角落。
      离殇脑中顿时混乱,好像云翼的魔刀幻化成几百个影子漫天盖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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