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夏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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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汤！”何以谖将碗里的莲藕排骨汤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又盛了一碗。
“这莲藕是早晨刚刚从湖里捞上来的，特别新鲜。”沈夜道。
“我好喜欢啊！等回家我一定要让妈妈和舅舅也尝尝这道菜！”
沈夜扑哧笑出了声，“阿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江南有很多藕，这道菜也很普通，只是你在昆仑没有吃过罢了。”
何以谖被扫了兴，不再理沈夜，正巧慕星暶还完船过来。
“小王爷！你也喝过莲藕排骨汤吗？”
这本是很寻常的一句问话，但慕星暶就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也”这个字，所以他回答道：“没有哎。”
然后慕星暶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阿谖亲手给他盛的汤，以及他期待中又带着鼓励的注视。慕星暶暗戳戳地开心了一会，他好像找到吸引何以谖的方法了。
“阿谖，你为什么喊沈夜沈哥，喊我就是小王爷啊，感觉好生分。”慕星暶茶茶地说。
沈夜莫名其妙地看向慕星暶，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大大的疑惑：“大哥，你们好像今天才认识？”
“那你想要我喊你什么？”何以谖一边吸溜着热干面，一边问道。
“你可以喊我宝宝啊。”慕星暶像何以谖眨了眨他的桃花眼，然后伸手去玩何以谖的翘起来的呆毛。
鹿清晏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互动，她从小被主人收留，一直很仰慕他，但是慕星暶待人向来冷漠，对属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你多大了，还叫宝宝。”沈夜评价道。
何以谖头也没抬：“附议。”
“那你自己想一个称呼嘛，我想要独一无二的那种。”
“主人，你人设崩了，”鹿清晏在心里默默想，“不过从主人早上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崩了。”
何以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终于在吃下一盘菜之前抽空想了一下。
“慕慕和木木读音一样，木木已经是兔子的名字了；阿暶和我的名字又会混；星星听上去像女生。那我就叫你星璇吧。”
“要独一无二！”慕星暶再次强调。
“那有人喊你星暶吗？”何以谖反问。
慕星暶愣了一下，道：“现在好像没有。”
“那不就是了。”
何以谖想了想，又问道：“星暶，你的字是什么？”
“日及。”
“哦，白日将尽，然后星河旋转，好有意思啊！”
慕星暶笑了笑，没有再作解释。
日及，木槿花也，朝荣夕落。
“阿谖，说起来，你下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啊，我感觉你这半年都是在游山玩水，既没有杀妖兽也没有寻宝藏。”沈夜有些疑惑地问道。
何以谖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接取的任务是续写《江湖那些事》。”
“《江湖那些事》？你以前好像提过，这是个什么书啊。”
“大概就是收录江湖上的事情的百科全书。”
“难怪你那么喜欢听故事……”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干的！明日我就要去拜访一位魂修前辈。”
慕星暶重复道：“魂修前辈？”
何以谖点点头，“我在昆仑的时候修炼的时候，曾有过一个问题，但是无论是从典籍中还是魂系的师兄那里都没有找到突破的地方。师尊说我可以来江夏和前辈讨论讨论。”
“那个前辈叫什么名字啊？”沈夜问道。
“夏棽。上林下今，凤盖棽丽的棽。”
渝州·水云阁
一只小纸鹤悠悠地往内院飞来，胡湘抬手截下。这里是水云阁的总部，结界众多，守备森严，往来情报都有特殊方式加密传来。因此这只纸鹤不仅能突破层层结界到达这里实在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意味着她的工作出现了极大的漏洞。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魔君的声音从后面冷冷地传来。
胡湘的唰地冒了一身的冷汗。她跪在地上，道：“君上。”
“拿来。”
胡湘举起手，把纸鹤呈上去，甚至抬头看风辞的脸色。
安静的十秒钟过去，风辞拿起纸鹤转身离去。
胡湘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自家阴晴不定的主子的背影。
“是我小师弟寄来的信，下次再有的话不必拦下。”
“是，君上。”胡湘面上冷静，心里又把魔君骂了几百遍。你布下的结界有破绽不提前和我说，吓得老娘三魂七魄都飞了。
其实这个特例并不是风辞给何以谖准备的，而是给萧圭留下的。他小时候曾自创了这个传信纸鹤，用在师尊闭关时与他交流。萧圭亲自改进了这个法术，让它不仅可以飞得更远，还能自动寻路。
后来他离开了昆仑改修魔道，虽然知道师尊一定不会再给他写信了，但还是在所有结界中留下了让这种纸鹤进入的破绽。或许他的内心还是期待有一日会收到师尊的信吧。
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个瞬间风辞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人——他那个热情又单纯小师弟。师尊的纸鹤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白纸，怎么可能会是这种精致的彩纸。
师兄，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我已经到江夏了，江夏的风景很好，有一种和蓉城不一样的美。特别是云梦泽，烟波浩渺，像仙境一样。我刚刚认识了渡魂前任主人的亲弟弟，他是一个很热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好像很想和我交朋友。
师兄，你还记得我和你讨论过时空穿梭的事吗？我打算去拜访夏棽师伯，和他讨论下这个问题。等有了收获再和你说！我最近又梦到你和师尊了，好想你们啊，师兄记得代我向师尊问好。
其实看开头的时候，风辞就知道这封信是何以谖寄错地方了。但他还是看完了，心里酸酸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相处，也从未奢望过这样直接地向师尊表达思念。所以就连以前是师尊唯一的徒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特别亲近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何以谖这样会撒娇、会拿捏人心的弟子！
郁闷了许久，魔君还是把纸鹤重新叠好，注入灵力，让它往昆仑飞去。他在房中转了几圈，还是忍不住提笔给何以谖写下了一封信。
江夏·夏宅
夏宅依山傍水，这个季节湖上睡莲开得正好。一行四人穿过湖面的石桥，来到夏宅的大门前，何以谖叩了叩门。
很快有小童过来开门，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谁？”
“我是昆仑弟子何以谖，游历至此，想要拜访夏师伯，麻烦你通传一下。”何以谖笑嘻嘻地和小童说道。
“你们等一下。”小童丢下这句话，匆匆跑了进去。
很快他就回来了，道：“公子让你们快进来。”说完，引着他们进了夏宅。路上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夕，是公子的小厮，你们在这里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何以谖见到夏棽的时候，他正在一棵茂密的银杏树下荡秋千。何以谖设想过很多次传说中前任昆仑掌教的样子，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夏棽荡得很高，发带和衣袍随风翻飞。
“公子，他们到了。”林夕仰头对他说。
夏棽停下秋千，从上面轻轻跳了下来。然后他一边往何以谖这边走，一边解开松松的发带，抬手重新挽起长发。
到客人面前时，他抬起头看向他们。那个瞬间何以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立于此地，仿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
“你就是阿谖吧？君玉和我提起过你，让我在江夏照看一下你，还说你有一些问题想问我。”
何以谖点头，然后介绍道：“师伯，这是我路上结交的朋友们，也是和我一起来拜访你的。”
“我早已离开昆仑，不必喊我师伯。”夏棽道。
“啊？那我喊你什么呀？”何以谖疑惑地问。
夏棽想了想，说：“就叫前辈好了。”
“夏某隐居于此，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诸位先住下，想要找我的话可以让林夕带路。”然后他吩咐林夕道：“林夕，先带客人们安顿下来。”
“林夕，夏前辈原来是隐居在这里吗？那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打扰到他？”鹿清晏有些担心地问道。
其实早上何以谖准备出门的时候，沈夜并不是很想来，但是慕星暶非要和何以谖一起，所以沈夜还是来了，鹿清晏自然也随行，然后就变成所有人一起来夏宅了。
“还好吧，公子虽然隐居，但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时还是会有好友来访的。其实我们公子挺好客的，有时还会带客人在江夏玩几日。”林夕解释道。
“那和师尊还挺像的，”何以谖道，“难怪前辈和师尊是好友。”
用过晚膳，何以谖想要去寻夏棽，林夕道：“公子晚上一般睡得很早，何公子还是明日再去吧。如果何公子觉得无聊，可以和朋友们在宅里转转，花园里有的花晚上才会盛开，很好看。”
“真的吗？”何以谖惊喜地问道。
林夕点头。
沈夜要修炼，鹿儿也不想出门，于是何以谖又只能和慕星暶一同去花园了。天上繁星点点，夏宅各处也是烛光闪烁，并不觉得黑暗。
他们两个走着走着，果然在湖面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玉莲。何以谖趴在石桥的栏杆上看花，却不知道慕星暶在看自己。
“林夕说的地方还没有到，我们继续去前面看其他的花吧。”许久，慕星暶开口。
何以谖回神：“好！”
花园里的路越走越幽深，后面还变成了碎石子小路，慕星暶握住了何以谖的手，领着他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到了花园的最深处，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花圃，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的花。
何以谖再一次被震撼到了，他问道：“星暶，这是什么花啊。”
慕星暶蹲下，认真地看了一下，然后回答道：“这是月光花，只在夜晚开放，所以也叫夕颜。”
“倒是和日及正好相反呢。”何以谖联想到慕星暶的字，随口说道。
慕星暶点点头，站起身。
何以谖继续说：“每个花都有自己的花期。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慕星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联想到了人生，他看向何以谖，正好何以谖也看向他。“今晚月色正好，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何以谖就静静地注视着慕星暶，不知过了多久，慕星暶突然哭了，他上前抱住了何以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我想我哥了。”
何以谖感受到了一点湿润，他抬手拍了拍慕星暶的背。
“可我不是你的哥哥。”
慕星暶抽泣了一下，道：“对不起。”
何以谖轻叹了一口气。《修仙弟子人间历练指南》的人际交往篇说过，世界上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善意。
悲悯苍生的君子，为的是天下大义，实现道义是他的目的；一见钟情的追求者，是想要得到对方的青睐与回应，就算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也是因为输出了自己心中的爱意会心生欢喜；萍水相逢的人能够同行，是因为人多可以分担路上遇到的风险……
两个人之所以可以走下去，要么是因为可以提供情绪上的价值，要么是因为后面可能有需要对方的时候。
只有弄清楚了背后的原因，才能决定要不要与之深交。
一开始何以谖对慕星暶戒备，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慕星暶莫名其妙的善意背后是因为什么，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感受到慕星暶可能将部分对慕槿的情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今日收到师兄的回信，师兄也说慕星暶对自己的感情可能与慕槿有关，让他和慕星暶说清楚。
找到这个原因之后，何以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也并不想要这种感情，所以便有了今日的交谈。
“我们以后要怎么相处呢？”何以谖有些苦恼地说。
“我会改的！”慕星暶抬起头解释道，“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感兴趣是因为渡魂，但是你和哥哥真的一点也不像，我绝对不会再把你当成哥哥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何以谖本来打算在离开夏宅时就与慕星暶分开的，但是慕星暶感受到了。明明一开始他只是为了验证何以谖与慕槿之间的关系的，可是在确定二人毫无相似之处后，他却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在江夏的这几天，是他这么些年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不必思考朝中的站位，也不会有人对他卑躬屈膝，他好像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小王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俗世人。
何以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慕星暶，慕星暶牵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夏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