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迟人归》白昼By

2、风动

　　（1）
　　风驱急雨洒高城，云压轻雷殷地声。
　　闻人秋任职已有七八日，前脚审案打点关系，后脚就把情报转给了李驰。加上生父闻人靖在刑部任要职，闻人靖也落下话，只说自己是远房亲戚。
　　瑞动星光照，化穆月轮重。
　　闻人秋将报上来的案件一一归类，猛的听见窗外的声音。刚准备有所行动，又听见窗子被打开被打开前指关节扣洞窗帘的声音，心下了然。
　　“ 我这院子没人来，你下次可以走门。”
　　闻人秋想，每年他的窗子总要重新修一遍。
　　“ 出大事了，闻人。”李驰微微喘气，看出来很着急，表情严肃。
　　“出什么事了？是郑氏有行动了吗？”
　　“五龙吟……失窃了。”
　　此话一出，一向人淡如菊，稳重的闻人秋惊讶的坐起身。起身太猛，凳子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闻人秋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驰，李驰只是点了点头。
　　每一任帝王在登基五年后必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普天同庆，万民朝拜，外邦会见，。彰帝王之威风，安天下之人心，震四海之开外。
　　五龙吟，龙身由黄金铸成，龙身边的祥云，劲松等装饰物由南方的瓷器烧制而成。精巧，气势磅礴，尽显雍容华贵。
　　最重要的是帝王登基后每一年只能完成一条龙。 功臣之庞大之细致，技艺之精湛。
　　这五龙吟最后会伴随着帝王的一生直至入葬。
　　前四位帝王五龙吟均完好无损，唯独这一次有了意外。
　　“有线索吗？”
　　“我也是刚从陛下那里出来。陛下，龙颜大怒。已经把负责此事的秘书监的人拿去审了。我来找你还有一事。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陛下担心是有人挑衅为之，让我和你一起去查。”
　　“如果我没猜错，陛下亦是觉得我刚入职，官职受其恩惠。定当竭尽所能，其二是你向陛下推荐了我吧。”闻人秋盯着李驰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确实。放心，就现在的情况，陛下不会为难你。” 起身拍了拍闻人秋的肩膀。闻人秋却不买账，没好气的说“你怎么就确定陛下日后不会对我有所怀疑？何况你是御前提司，我与你走的太近。陛下，怎么可能一点儿担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不对？很多人都觉得御前提司权高位重，对吗？”李驰无奈笑笑。“我倒觉得提司是最没有权利的官职，权力是很大，但都来自于陛下，陛下若有一天看我不顺眼，大可全部收回。你再想想，如果我叫你成功策反，陛下怎么可能不愿意？人会担心敌人太多，难不成还会担心朋友很多吗？”
　　“不过你得保证我好好活着，我现在还没有为陛下做事。我是在帮你，李驰。”
　　李驰心下微微一动，感觉一股暖流流入身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挺不错的。
　　“放心，真到了那一天，我绝对先帮你挡着。”
　　“好了，接着吧。”
　　只见里赤风轻云淡的从身后拿出圣旨，送到闻人秋面前。“ 是让你和我秘密调查，陛下会安排两拨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放心，大理寺那边就说你去江南统计案件。”
　　“明日清晨便起身，越早越好。”
　　“嗯。”
　　李驰点头示意，然后又翻着窗子走了。闻人秋目送他跳上围墙。好像又想到什么，又跳回来，又翻窗子进来了。“这次一切听我指挥，不要冲动，有事找我。”
　　交代完，又翻过窗子走了。
　　可怜的窗子一晚上被翻了四回。
　　闻人秋房间的窗子有很多，但李驰好像只对这个窗户情有独钟，每一次只翻这一个。
　　（2）
　　第二日，两人便结伴起身。
　　与之同行的还有李驰带来的一个侍卫，此人名叫赵素，御前侍卫。
　　“微臣赵素见过闻人大人。”
　　“见过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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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先前往江南，这是五龙吟被运出去的地方，之后我们再去南雍州。之后就是苏州，也就是五龙吟最后出现的地方。” 赵素拿着地图讲解。
　　“有劳。”
　　“闻人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赵素，闻人是自己人。闻人，赵素与我自幼一起长大，不必拘束。”
　　“ 江南水运是谁在负责?”
　　“是当地路府。听上来的折子说运出去的时候完好无损。”
　　“其实江南这里的嫌疑可以排除。”李驰看着地图缓缓开口。“五龙吟制造特殊，外面裹着一层特殊的东西不能沾水。而且时间对不上。武龙吟体型庞大，先不说如何转移运输有多困难。五龙营运出的港口和南雍州之间相隔不过百里，若是水运不到两天就可以送到。而且南雍州也确实把五龙吟入库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南雍州?”
　　“嗯。”
　　“但是大人卑职还是觉得应该放到江南。卑职觉得还是水上比较好转移。做好防潮措施。封好箱子直接丢水里，船只接应不就好了吗？”赵素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李大人可能是觉得这些东西从开始转运上都起在江南停留的时间最少。如果要在水上转移，确实要比路上方便。但是光随行的官员就有将近30号人。官吏更是数不胜数，我并不觉得那些人可以买通这么多人。”闻人秋看着李驰带来的情报一字一字翻阅。
　　“总之，先去江南看了再说。”
　　一路来到江南，路上并没有波折。“闻人，近日我们不会有所行动，陛下给我们安排的任务是等巡检司的人调查完我们再查。所以这段时间你可以忙里偷闲，好好的玩玩儿江南。”
　　“ 你的意思是陛下连巡检司都开始怀疑了?不应该呀，巡检司乃先皇一手创建，应该不可能会……”
　　“ 姓郑的这些年同党都勾结了不少，也不知道安插了多少耳目。”李驰说完，耸了耸肩。闻人秋面上无波无澜，心下却不免担忧起来。“李驰，万事小心。”
　　“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李驰很认真的看着闻人秋的眼睛。闻人秋不止一次听到李驰 信誓旦旦的承诺不会让自己出事。每一次听到都会觉得很开心。“李驰做你的手下一定是件算得上幸福的事情。”闻人秋 朝李驰微微一笑。
　　李驰迅速别开脸，从腰间取下荷包递给闻人秋，闻人秋用手掂了掂，挺重，是钱。
　　闻人秋边界荷包边饶有趣味的说“你怎么放心把身家给我的？你花什么呀?”
　　李驰淡淡开口“ 御前司会报销。”
　　！闻人秋把荷包打开，顿时愣住了。
　　“少了? 那我再给你拿。”
　　“李驰……你真的很有钱。御前提司这么挣钱吗？”闻人秋 手里举着刚从荷包里取出的一沓银票。
　　“ 其他官员的俸禄是六部统一分发，但我好像是从国库取的，当然我的俸禄也不会多到哪儿去，但是我母亲有钱。”李驰本来只打算说自己俸禄多，但想想好像也不怎么多，主要还是家母比较富裕，好像又突然想到什么“ 你如果觉得钱不够，你可以去当地的钱庄上去，报我的名字。”
　　“敢问……”
　　“我母亲姓马，马家当全人的长女。” 李驰似乎知道闻人秋会问什么，提前开了口。
　　“就那个天下第一富商巨贾的马……”
　　“现在只能算第二吧，毕竟盐铁官营嘛。不过好在前几年官民合营政策。毕竟和马家合作最为方便，毕竟马家在全国内有37个钱庄，境外有四个钱庄。”
　　“……” 全国一共36个州，上都有两家。
　　闻人秋现在感觉李驰周围镶着金边儿，散发着那种金钱的味道。
　　（3）
　　“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赵素拱手行礼。
　　“走吧，闻人。” 李驰身形挺拔，腿长。不需要踩脚凳，而赵素实打实的练家子，作为御前侍卫，几层的高楼都敢一跃而下，轻功了得自然也不在轿子上准备踩脚凳。 闻人秋穿着一身淡色长袍，不等闻人秋撩起下摆，李驰先一步将闻人秋扶了下来。
　　“ 想去哪儿就去，想要什么就拿，不要走丢，不要乱跑，不要贸然行动。”
　　“嗯。”
　　“ 不要打架，不要受伤，遇事找我，不许冲动。”
　　“嗯。”
　　“闻人，你有在认真听吗？”
　　“有。”
　　李驰笑笑没有拆穿，自从来了江南。眼神就没有安分过，到处乱看。
　　“ 想玩儿就去玩儿吧，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李驰转身抬手示意赵素跟自己一起走。
　　闻人秋 目送李驰离开，转身就去玩儿了。
　　“大人，你是要带卑职玩吗？”赵素看得出也许是江南风光好，李大人心情格外愉悦，说话都不急不缓，脾气也好的……不像是本人。
　　李驰皱了皱眉，语气加重，又恢复到了往日在御前司的那副模样“职责在先，赵大人……应当竭尽全力。闻人秋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此，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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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云衔天笑明，雨带星精落。”
　　路府记事阁——
　　两道黑影来回穿梭，在一柜一柜的卷宗记事簿里面找运出那日所有经手五龙吟的名单。
　　陛下留了心眼，陛下于十三日晚上得知五龙吟失窃，当夜便叫李驰，闻人秋等人秘密调查，只在十五日早朝时再将此事说出。按照杭盛帝的安排17日清晨。这里便会收到五龙吟失窃的消息。
　　为的就是留出两晚上的时间的时间。将记事的宗卷仔细查验。
　　因为五龙吟事关重大，在江南的卷宗上。便会将这一路上规定要经手的人全部记下。
　　李驰心中也不是很有底，这个方法是他为陛下想的，耽误了一天时间。今夜不适宜将案宗拿走，每天清晨都会有人例行检查。 今天只能找清楚位置，并且能记多少记多少。明天晚上把闻人秋带来。
　　好在御前司训练的搜查能力不容小觑。李驰找到了南雍州规定要经受五龙吟人的名单， 此时一旁传来一声鸟叫，是赵素的暗号。
　　李驰来到赵素身边，就看到他也找到了江南经手的名单。
　　江南的名单最薄，只有一张纸。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从腰间拿出纸，笔，开始抄录。
　　“ 大人，您别抄了。”
　　“ 无妨。”
　　“大人，我们带的纸张不多，您写字……过于奔放，无拘无束……浪费纸。”
　　好在事态紧急里持并为计较，只是心里暗暗记了赵素一次。转身开始寻找苏州的名单。
　　苏州的名单找的很顺利，摸清楚位置并将其复原后，赵素那边也将江南的名单抄录完毕。
　　两人的鞋上都裹了布了，不需要清理脚印。
　　轻车熟练的翻过窗户，跳上墙。
　　在两人离开不久，看守的人也过了药效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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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李驰看着闻人秋一言不发的盯着抄录回来的名单，看到一半眉头紧皱了起来。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直接夜闯。”
　　“ 无妨，我很安全。” 李驰其实心里还有点小开心，闻人在关心自己。
　　“ 还好没有太担心，对于你的身手我很有把握。”
　　——原来他崇拜我的身手。
　　“不过你这字儿写的真难看……李驰。”
　　一旁的赵素看到李驰的笑僵在了脸上。不免觉得有意思。
　　但仔细想来好像也不对。李驰字丑是御前司人尽皆知的，毕竟是真的丑。李驰的父亲李宽的一手草书刚劲奔放，他母亲的字娟秀清丽。唯有李驰大小不一，上下乱飞，歪歪扭扭。
　　但之前李驰也没有在意过呀，怎么今日闻人的一句就让李大人有些不知所措了呢。
　　似乎看出来李驰有些在意，闻人秋想了想还是决定找补。
　　“没关系，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就好，不过也是有好处的。以后你给我传达书信就用你的字迹来写，我绝对能认得。”
　　“嗯。”感觉自己心情又好了。“哦，对了。明天我和赵素把你架着去记那些名单，能记多少记多少。”
　　“架着?” 赵素不禁疑惑出声。
　　“ 我轻功不好，恐高。”闻人秋 淡淡开口。
　　李驰听见闻人秋说恐高二字，回忆起了什么，不禁失笑。文人秋当然知道李智在笑什么，一记眼刀甩回去。
　　“都过去多久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闻人秋点点头像，向一旁的赵素行李便退下了。

　　（3）
　　第二日夜晚，果然是架着闻人秋去的。
　　李驰将名单递给闻人秋，总共有整整12页。
　　从中拿出了两张最为密集的名单，拉着赵素来到一边掏出纸笔开始抄录。
　　“大人，我们给闻人大人留十张，大人能抄完吗？”
　　“你一会儿就要见识到当朝状元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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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时间快到了。”
　　“闻人，怎么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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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人您抄了几张？” 赵素掏出自己抄的名单，转头问闻人。
　　而李驰已经自觉的铺好纸张，开始为闻人秋研磨，一个猜测涌上赵素心头。不会是背的吧？
　　一个时辰半的时间能背下十张纸吗？
　　他和李驰抄的名单比较特殊，是最为核心的关键人员。纸张是普通纸张的两倍，也更加密集详细。
　　但要说总量还是闻人秋那里的多。
　　接着又看见文人秋下笔如有神，笔速飞快。
　　难怪文人大人要嫌弃李大人的字难看。当真是好字。
　　整齐划一，雅俗共赏。而且笔速很快，却一点儿都不乱。
　　李驰安静且专心地看着眼前人奋笔疾书，闻人秋的长相和他的性格一样。清秀干净，算不上有多么惊艳，但是你会发现每一处长相都可圈可点，越看越好看。
　　搭配上闻人秋人淡如菊的性格，对很多事情都不温不火。情绪好像很少有波荡起伏的时候。
　　李驰站着，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在烛火下闻人秋的发丝好像都染上了一点光晕。耳垂附近有一个黑色的小痣，本人好像还没有发现。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举一动皆成风韵。说的大概就是闻人秋吧……李驰在心里止不住想。
　　赵素看着两人构成的画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像又不怪，一切都那么自然。
　　闻人秋对于大人来说绝对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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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好了。”
　　闻人秋将内容尽述写到纸上。想活动下脖子，刚抬头就看见李驰专注的目光。李驰心中暗想，忘记收回去，入迷了都。
　　但行为上却没有丝毫慌乱，自然而然的俯身低头看着桌上的纸张。闻人秋转头，语气里带着不容易察觉的自信“这点内容并不难记。”
　　仅仅一瞬间，但李驰还是感觉到了。脖子上一闪而过的温热气息。
　　“ 你很厉害。”
　　“当然。”
　　为人秋好像出生就是读书的料，自小就有天赋。
　　小时候同样是一本书，别人读熟的时候，他就能背完。别人写一张纸的功夫，他能写两张。
　　“不过这个人的名字奇怪的很。叫王关珥。”
　　“哪里怪了？”
　　“关耳，不就是郑吗？不过大概是我多想了。”
　　“夜色不早了，明天官府就会收到五龙吟丢失的消息，有的忙活，先去休息吧。” 李驰目送闻人秋睡下，为其吹了灯。
　　闻人就没有拒绝李驰这么着急把自己支开，是有事要安排。
　　是什么呢？不是他说让自己跟着他。怎么现在就不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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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素你去查查闻人刚才说的人。”
　　“大人只是名字上稍微有点关系。”赵素觉得大人太把闻人大人的话当紧了。
　　“去查吧。”
　　把大人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其实李驰本人也不太行，只是觉得闻人秋的直觉。应该不会有错。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