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沉醉于你眼睛》十三印

1、第 1 章

　　1903
　　“敬罗纳河。”
　　和你迷人的蓝眼睛。
　　男生还在青春期，喉腔震动的声音低低哑哑，刚显出凌厉线条的鼻子皱起来仍保留着幼态的形状，星点的雀斑顺势堆在一处，是时光在他脸上留恋的证明。
　　窗外夕阳和流水缠绵，橘红色光影在女生脸上小心翼翼地跳动，她的话滚过乐句，被裁剪成忒修斯此后无数个梦里的夜曲：“你的眼睛和他一样静谧。”
　　“这河水不是母亲，我视它为终身伴侣。”
　　紧随而来的一句截住忒修斯疑问的话语，他听出了弦外之意。不过有些事注定成为秘密，这是刚在舞会的觥筹交错中逃出的男生悟出的第一个真理。
　　但麻瓜世界怎会有足以灌醉巫师的好酒？葡萄馥郁甘甜，他们不约而同举起杯子，又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的灰蓝色眼睛里找到自己。
　　“一忘皆空”是泰坦女神的叹息，她凭此来控诉无望的爱情。但年轻巫师不被允许使用咒语，忒修斯在那一秒甚至感谢起这条禁令。
　　女生离去的裙角带动潮湿的空气，人影迅速消失在风里，只留门前的铃铛呢喃惊鸿一瞥后的絮语：
　　“我多希望你珍藏这个回忆。”
　　“一切相遇都有意义，即使是背负彼此的姓名错过在人海里。”
　　我不会忘记你。

　　1904
　　路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旅人们永远行色匆匆，但个子高挑的少年依然收获了不少暗中打量的目光，这让斯卡曼德的家长十分满意，但备受瞩目的主角依旧独自沉浸在心事满腹里。
　　“我的儿子，你应该知道青苹果的美丽就在于它永远不会成熟。你已经进入五年级，答应我，成为舞会上最有人气的绅士，嗯？”
　　汽笛声由远及近，浅色头发的小男孩挤到哥哥面前，眨着鹿一样的眼睛边对着他瞅，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根雪白的羽毛：“独角兽尾毛，妈妈很喜欢它，我想姐姐应该也会喜欢的。”
　　“带上它去英国，你会用到的。“飞马即将离开布斯巴顿，文达·罗齐尔将一小瓶药剂藏进了妹妹的怀里：“火灰蛇卵和珍珠粉，或者直接写信给我。”
　　独角兽的尾毛在黑湖底找到了家，爱情魔药却被一脸严肃的教授收缴，年轻人躲进温室里相见，花香沁脾。
　　“也许我该在教授发现的时候立刻抢过来喝掉。”
　　“也许不是给你的？”
　　男孩遮不住笑意的眼里盛满她的模样，女孩的话在心上人的注视里散匿进喉腔，尾音几乎无法听清。说不准是鲜花投影或是日神怜惜，她的脸颊慢慢蒸出红晕，耳畔又轻轻泛起深海缱绻的余韵：
　　“那我能横刀夺爱，抢在那个幸运的呆瓜前邀请这位迷人的巫女小姐参加迎新舞会吗？”
　　英国的呆瓜都巧言善辩，少女想起姐姐在炉火前悲伤又甜蜜的抱怨。
　　霓虹慢慢爬上天空，将这对男女的影子慢慢拉长，尾指相触那瞬间，窗上的倒影也缠绵。
　　艾丽安，我曾一度以为我们比记忆女神更加幸运，因为我们有缘生长在同一片谷地。

　　1905
　　“你为什么不请教全O通过的我，偏要在图书馆里耗上一整天。“
　　像只被抛弃的大狗，六年级的赫奇帕奇级长趴在桌子上，试图用亮晶晶的眼睛博得沉迷学习的异国恋人的注意。
　　可惜法国少女的脾气突然比苏格兰的海风还硬，似乎全然忘记横在他们面前的，是即将到来的长久分离。
　　为什么从神话时代开始人们就喜欢用鲜血立下誓言？
　　十指连心产生的剧痛混合古魔法形成的具象物品，一直佩戴在身上的话，能帮助擅长遗忘的族群回忆起当时的真心吧。你也可以像与你同名的公主一样，把线团和信任都交给我呀。
　　那还不如叫它禁锢，人怎么可能抵挡见异思迁的本性呢。
　　所以需要被约束。
　　但忒修斯走出迷宫后就奔向另一个姑娘的怀抱，阿里阿德涅抛弃了母族，转头又被情人弃置不顾。
　　少年听后灰蓝色的眼睛都蒙上大雾，他甘愿被禁锢，只求心上人不将他与同名的英雄拨到一处。
　　举起的双手又被拍下，在是否要用一个仪式来应对分别这件事上，他们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
　　飞马已在长鸣，忒修斯苦口婆心说服爱人常与他通信，但女生只是固执地重复拒绝。
　　“西奥，通信不会加固爱情，只会带来束缚。”
　　“就看着我的眼睛，让灰蓝色的罗纳河告诉我，每一次它泛起的涟漪，都是你在想念我。”

　　1915
　　激战后的岛屿伤痕累累，确保了归队时间，他寻着魔法的气息一路深入林谷。
　　年头其实并不难熬，数千个日夜足以将他锤炼到波澜不惊，却忘了司情感的神明是顽童，一兴起便爱来回拉扯已穿进凡人心胸的金箭。
　　在一阵不由来的心悸中，同源异流的灰蓝色终于再次相汇。
　　忒修斯只是用眼睛深深钻进那弯弯泉眼，刻意忽视明显的长期浸染在黑魔法中的气息。
　　这片岛屿属于另一个世界。
　　在这里，只有恋人，没有对立。
　　“艾丽安·罗齐尔小姐，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1920
　　时间兜兜转转终于把他们带回相遇那处。
　　“你有想过追来的会是我吗？”
　　忒修斯甚至已经忘记了女人的长相，隔着河水，他举起魔杖：“艾丽安，放下……”
　　他堪堪避过射来的绿光，女人截住他的话语，一如往常那样：“不要说出来，那会让我觉得你不再爱我。”
　　当他终于跨过罗纳河，接住爱人下坠的身体。
　　死亡的轻纱即将盖住灰蓝色的眼睛，忒修斯在她脸上看到焦虑。
　　“我没有背弃母族，也没有丢掉你的爱情，对吗，西奥？”
　　她想要抬手往胸口摸索，但力气在急速抽离，忒修斯从她脖颈间掏出玻璃尖角瓶，灰蓝色的河水正荧荧闪烁。
　　他突然被巨大的悲伤攫住，握紧怀中失去生命的手，徒劳用嘴唇送出温度。
　　和血统传承一同而来的除了对立，还有无法抵挡的爱情。
　　艾丽安·罗齐尔终于还是无法免俗，五月的里昂花团锦簇，孤独的灰蓝色终于融进罗纳河，将她的爱人永远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