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记》咩小阳

4、会再见面

　　坐在酒店大堂休息区等助理过来的沈瑭，握着手机回复国外同事的信息，不在同一个时区的沟通就需要找到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程总呢？”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手指还在屏幕键盘上翻飞的沈瑭分神抬起头，见到是姜若凡，沈瑭第一反应是今晚可真晦气，第二反应是喊保安过来。
　　停下回消息的动作，沈瑭握紧手机站起身说：“和你有关吗？”
　　沈瑭此刻敌对的态度，让姜若凡选择隐瞒自己在地下车库看到程燿一个人开着车离开的事情。
　　“外面在下暴雨，如果你的司机还没有赶过来，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一次又一次恶心人，有意思吗？”
　　沈瑭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用手机砸人的冲动，“姜若凡，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说话。”
　　姜若凡站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小姐。”
　　纪青青双手举着衣物袋，犹豫着走上前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压下即将失控的怒火，沈瑭拿起袋子，转身走向电梯间。
　　完成了工作任务，纪青青麻溜地撤退，对于上司与工作无关的个人私事，她可没胆子好奇。
　　再次看着沈瑭离开的背影，姜若凡自嘲地笑了笑，七年过去，他依旧连一个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冲天的黑烟和火光中，沈瑭难以置信地看着被火焰吞噬的瓓珊阁，木质建筑在灼热的燃烧中噼啪作响。对于周围嘈杂的声音，沈瑭充耳不闻，整个人呆愣着站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瓓珊阁起火了！
　　轰隆一声，大梁坍塌下来，燃烧中的木质建筑缓缓倾斜，随着围观人群的尖叫声，整栋三层小楼倒塌成一片火海废墟。
　　沈瑭被人用力地拉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有很多人在她眼前晃动，挡住了还在燃烧的废墟。
　　视线缓缓挪移，沈瑭在人群中看到神情惊慌的姜若凡，她伸手指向对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沈瑭只觉得心口泛起阵阵刺痛，呼吸间都像是被火灼烧过，她一张口，呕出了鲜血。
　　深红色的血液从唇边滴落在洁白的校服上，晕染出一片刺目的红。
　　手指无力地下垂，沈瑭的意识开始模糊，未说出的话让她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错乱地呼吸让沈瑭瞬间惊醒，她抚着心口从被褥中坐起。伸手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沈瑭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看着落地窗外笼罩在朦胧雨幕中的夜景。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那场大火，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当事人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场火灾困住的人恐怕只有她了。
　　放下水杯，没了睡意的沈瑭打开餐桌上的电脑，继续浏览还未看完的资料。
　　这批海外流失文物即将回国，很多细节工作还要逐个确认无误，以保证文物的绝对安全。

　　奋力跑向冒着浓浓黑烟的街区，姜若凡隔着聚集的人群看到被火光包围的瓓珊阁。
　　一阵巨响后，围观的人群纷纷逃离，呼吸急促的姜若凡突然看见被人拉住的沈瑭，她伸手指向自己，惨白的面色中尽是绝望的神情。
　　姜若凡想要上前跟她解释，想要跟她说声对不起，却只见下一秒，沈瑭唇边溢出浓烈的血色。深红色的血液不断滴落，白色校服上全是鲜血流淌的痕迹。
　　眼看沈瑭向后倒落，姜若凡急切地想要上前，一伸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喘着气睁开眼睛，剧烈的心跳让姜若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很久没有如此清晰地记忆起大火那天发生的事情，姜若凡转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瓓珊阁的那场火灾，烧毁的不止是一栋建筑，还有他和沈瑭。

　　睡是睡不着了，姜若凡干脆起身打开书桌上的工作电脑，开始核对白天要进行的拍摄流程。夏主任和王老师好不容易协调出来的时间，必须抓紧完成拍摄任务，后面还有文化遗产日的特别活动需要准备。他跟沈瑭，还会再见面吧。

　　清晨醒来，玉筱筱下意识去床头柜找手机看时间，伸手摸到一片绵软，玉筱筱困惑地捏了捏，多宝的毛绒玩具落在床头了？玉筱筱睡眼朦胧地分辨了一下，是个粉紫色的蝴蝶结？
　　“睡醒了？”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玉筱筱很自然地应了声，一抬头看到坐在床边身穿黑色西装的詹云皓，玉筱筱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大早的这么隆重？
　　“马上六点半，要起来洗漱吗？”
　　詹云皓笑着揉了揉玉筱筱略微泛红的脸颊，“你订的闹钟，忘记了？”
　　想起今天拍摄任务的玉筱筱瞬间清醒，她昨晚住在单位宿舍，詹云皓是因为暴雨过来借宿。
　　从温暖的被子里坐起，玉筱筱捏着手里绵软的睡袍扬起嘴角：“别以为悄悄换下来，我就会忘了，你昨晚穿着可是很好看的呦。”
　　詹云皓闻言表现得有几分遗憾：“大意了，忘记销毁掉。”
　　嘚瑟失败的玉筱筱搂住自己无辜的睡袍进行补救：“哎呀，怎么能销毁掉。这是我最喜欢的睡袍，放在这里穿的。”
　　詹云皓看着在玉筱筱怀里柔软的粉紫色睡袍，附和说：“嗯，下次你穿。”
　　手机订的闹钟响起，玉筱筱不再纠结睡袍的事情，关掉闹钟，冲向卫生间洗漱。
　　整理好睡乱的被褥和暂时被抛弃的睡袍，詹云皓走到卫生间门外说：“我记得你们食堂的早餐开放要在七点半以后，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外面买回来。”
　　洗完脸在梳头的玉筱筱向外面指了一下：“厨房有我昨天买好的面包，幸亏便利店搞活动，买一送一，有你的一份哦。”
　　詹云皓看了眼厨房：“早饭只吃面包？”
　　“还有牛奶啊。”
　　扎好利落的马尾，玉筱筱从卫生间出来，指向门口角落里打开的一箱纯牛奶：“银行前段时间来送的慰问品，每人一箱，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管饱。”
　　詹云皓笑着走上前，低头亲在玉筱筱水润的唇角，“这算是餐前甜点咯。”
　　距离七点没剩多久时间，玉筱筱偏头错开些距离：“我七点还要去开门打扫卫生呢，绝对不能迟到的！”
　　詹云皓松开揽着人的手，应道：“那就吃早饭吧，肩负重任的钥匙保管者。”
　　玉筱筱抿着唇角强调：“只有住得近的人才可以拥有修复室大门的备份钥匙！之前住宿舍的时候，备份钥匙可都是我拿着的！”
　　詹云皓亲呢地蹭了蹭玉筱筱微凉的鼻尖，“既然是殊荣，那绝对不能迟到。”
　　玉筱筱非常自信地点头：“肯定不会迟到。”
　　詹云皓笑着去厨房取面包，距离七点还剩下十分钟，赶得上。

　　熟练的在来客登记表上填好信息，沈瑭带着临时通行牌，走进文保部办公楼。
　　右拐，左拐，左拐，光线变暗的同时，已经可以闻到淡淡的泥土气息。
　　路过关着门的办公室，沈瑭走向最内侧的修复室，透过半开的大门，可以看见敞亮的修复室内只有一个人在。
　　沈瑭抬手在门板上轻敲了几下，面带微笑地走进去说：“打扰了，夏主任让我在这里等他。”
　　留守修复室做电子档案的玉筱筱看了一眼门口，便继续低头敲着键盘填写文档信息。
　　对于玉筱筱的漠视，沈瑭已经习以为常，她提着包随意地坐在一旁说：“我这次来，是因为华燿基金会要向修复室捐赠一批仪器设备，助力文物的修复与保护。”
　　沈瑭停顿了一下，见玉筱筱并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这批专项资金是冯女士委托华燿基金会进行捐赠，共计三亿元，分三年进行。”
　　听到冯女士和三亿元，玉筱筱握着鼠标调节照片大小的手停住了动作，她偏头看向修复室内除她以外仅在的沈瑭。
　　“我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想引起玉筱筱反感的沈瑭解释说：“只是想跟您讲一下捐赠实情，冯女士并没有要求这些，算是我的私心吧。正式的捐赠协议里不会有这些内容，这笔资金都是以华燿基金会的名义进行捐赠，只有负责经手业务的几个人知道，绝不会对外声张。”
　　玉筱筱知道沈瑭想表达的意思，但她并不想有任何牵扯。
　　“那就不要说了，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意料之中的拒绝，沈瑭无所谓地笑了笑化解尴尬，“项目进行顺利的话，月底新设备就能进行安装。夏主任挑选了几个国际上最顶尖的研究设备，到时候回国的流失文物正好可以赶上使用，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玉筱筱继续完成电子档案的制作，没有再理会沈瑭。
　　说完捐赠的事情，沈瑭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向玉筱筱，“易安古城遗址在文化遗产日会举办一些研讨会议，我知道博物馆里面也有安排，这是相关的议题，您可以先看看。会议记录结束后，有专人整理成册。”
　　点下文档保存键，玉筱筱淡淡说了句：“资料可以直接邮寄，不必亲自拿来。”
　　“很多文件比较特殊，邮寄的话如果泄露了还是不太好。”
　　沈瑭微笑着说：“正好我负责的几个项目都和修复室有关，顺带就拿过来了。”
　　推拒不掉，玉筱筱只能说：“麻烦了。”
　　找到话题的沈瑭还想多说些什么，走廊外忽然传来吵闹的动静，沈瑭回头一看，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人陆续走进修复室。
　　微笑着站起身，沈瑭等待着向夏主任打招呼时，只见夏主任跟姜若凡一起交谈着进来，准备说出口的问好直接被打断。

作者有话说

　　会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