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木霜上》掌门陆原

2、下山 霜年下山

　　蜀山弟子十八岁时可以选择下山历练，感受人间风光，人情冷暖。历练没有时间限制，但一次历练结束之后，等五十年才能有下一次历练的机会。
　　其实好听点说是下山历练，实在点说就是去人间受苦。
　　权霜年不懂这些，他认为历练就是历练，人间一定有什么绝世高手能传授他更高级的剑法，只是找到高手很难罢了。
　　十八岁一到，权霜年揣着他的小包袱，背着他的大铁剑，去向掌门告别，但掌门一般情况下都行踪不明，于是他找了代理掌门，也就是他娘辞别。
　　殷仙掌门给了他一枚圆形的青白玉佩。有此玉佩便能通过蜀山的防护结界，但只能使用一次。历练归来时，需由山下驿站向山上报信，待第二枚玉佩送到山脚，归来弟子才可重新进入蜀山。
　　蜀山大殿内室有几箱记名册，记录了自开派以来下山游历的弟子。归来者的名字是蓝色的，仍在游历中的名字是红色的。如果权霜年有机会翻阅，就能见到已经尘封百年的书上那些红色的名字，他们或许遭遇不测早早离世，也可能贪恋人间风光不肯再归山。总之，人间世事，都与蜀山无关。
　　同样递到权霜年手里的还有一个锦囊，里面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弟子下山必须遵循的三条守则。
　　不伤世人，不入朝政，不争善恶。
　　当然，遵守与否全凭个人自觉。蜀山也没那么大势力去监控每一个弟子。
　　就此，权霜年正式下山。
　　虽说能御剑者飞而行也，但御剑对剑的品格要求高，对也需要大量生灵之力的供养。权霜年普通又平凡的大铁剑承载不起，于是在蜀山结界外的大片森林中愣是困了三天三夜。
　　蜀山弟子下山游历途中不能服用辟谷丹药，有任何生理需求都得自己想法子解决。一般在蜀山混了近二十年的弟子还未被发现有在山下饿死的情况。
　　凭着上能掏鸟蛋，下能逮兔子的不凡身手，权霜年这三天过得格外滋润。但他就是没走出去，他合理怀疑这是蜀山给弟子设下的第一道坎。
　　权霜年原本是按着结界出口方向一直走，但三天的路程结束他连森林的边都看不着。于是他决定换个方向。
　　第四日清晨，权霜年对着太阳升起方向，在地上挖了个大箭头，然后向那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走，走得远一点就再留一个箭头。只有这林子没有绕蜀山一圈，他就一定能出去。
　　当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狂野的大箭头时，他意识到是他天真了。
　　嘶，难不成这林子真绕了蜀山一圈？
　　权霜年当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绕一圈，那自己一直按一个方向走，怎么也不可能转圈圈。
　　定是幻术。
　　想想前两年出去的大师兄长明，权霜年转这么一大圈连个野猴子都没碰到，想必长明师兄已经破了术出去了，那个笨蛋都能出去，自己也得加把劲了。
　　破这种视觉幻术最好的方法，就是蒙着眼睛走路。
　　权霜年闭上眼睛，刚刚明明还大亮的天，在眼睛闭上之后瞬间就黑了，就好像是权霜年从未离开过黑夜。
　　意识到这是幻术以后，闭眼与在幻境中闭眼完全不是一个感受。权霜年突然就觉得自己前些日子下山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好像在梦里一样。
　　当少年迈开脚步，周遭的情景开始发生变化。暗绿色的林木如水墨般融化，天与云的色彩不断下沉，潜入少年留下的脚印里。
　　突然一阵恍惚，权霜年惊醒，他从地上坐起，身后不到十米是蜀山结界口的驿站。他解开系铁剑的绳子，握住那足足四十斤的大铁剑，向离自己最近的树砍过去。
　　树没倒，但被砍出了一个大豁口，剑卡在里面。权霜年也没急着拔出来。这种浑身有劲的感觉让他无比舒适。
　　这一次，他还是向着结界出口方向，直直地朝山下走。
　　但不一样的是，他确定自己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