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美好的一天》牛奶烤肠

4、家 假期过

　　假期过得很快，第三天吃过晚饭回校。于沫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恍如隔世。
　　朱桐打了个哈气，看到于沫说:“同桌。”轻声回应，接着迷迷糊糊地翻开书包，将书放到桌上，拉上拉链，把书包挂在桌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晚自习铃声响起，教室安静下来。
　　于沫接着写假期作业，回想起自己晚饭时还在赶作业便有些好笑。假期没有学习计划，只是把作业都带了回去，觉得自己能写完。
　　但于沫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一周没玩手机的她回到家犹如脱缰的野马，第一天玩到半夜，第二天每次告诫自己要写作业了，写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一玩便是几小时，经过几次反复，两种意志交磨，终有一方落败，于沫彻底放弃，在不安的情绪中玩起手机，不忘安慰自己:明天还有一天，我明天一定好好写，肯定能写完。
　　第三天也许是回校期限的压制，于沫总算写完几样作业，可诱惑还在，回校前还是没写完。
　　教室异常安静，于沫看着本子上的字渐渐发昏，眼睛由眯到闭再睁开如此循环，头也无限接近桌面。
　　正当要进入梦乡，一声巨响唤起了她的意志，教室也好像雨后春笋般突然活跃起来。
　　王婷看着一个个睡眼朦胧的脸庞，气不打一处来，就再拍了拍讲台，严肃道:“上周因为是第一周，给大家适应时间，所以没有说。但我现在说一下，周天的晚自习是为了让大家早一点进入学习状态，为明天上课做准备。假期作业假期完成，周日晚自习用来预习复习的。课代表注意一下，周末作业晚自习之前收齐交到老师办公室。”
　　停顿几秒，王婷接着说:“还有之前提醒过的，这个月月考，26号，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不要松懈。好，继续自习。各科课代表出来下。”
　　熬过晚自习，于沫下楼到8班门口等鲍越，两人在中秋说好以后在学校一起走。
　　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鲍越在讲，于沫简单回应，两人在楼梯间告别。
　　于沫回到寝室，只有一个人在洗澡。她抓紧洗漱，准备好睡衣，可没一会儿，有人回来了，刚好陈江江洗完出来，于沫也只差把嘴边的泡沫洗去。
　　就在这时，周怡端着盆拉开帘子进去了，于沫眼睁睁看着，放慢了动作。
　　小小的卫生间因为人的聚集很是拥挤，孙漫在门口问道:“下一个谁想洗?”
　　何曦应了一声，孙漫看出站在柜子前的于沫在自己问出话后明显的紧张，也看到她小幅前倾、开口却未出声的动作，说:“于沫是不是很早就回来了，要不于沫先洗?而且我记得之前于沫洗得可快了。”
　　于沫连忙走到卫生间门口，小声赞成道:“对，我洗得很快的。”
　　何曦正挤着洗面奶，说:“可以可以，那我在于沫之后吧。”
　　孙漫朝于沫笑，也接收到她内敛感激的笑。
　　于沫拿着自己早早准备好的盆去了帘子里，她没有带沐浴露，一是从开学到现在洗漱时间非常短；二是觉得没有必要，只要把白天出的汗洗掉就好。
　　没多久，于沫拉开帘子，没有位置洗衣服，只得把有着脏衣服的盆放回架子上。
　　何曦在柜子前照镜子，把头上的发卡取下，看到于沫在放盆，惊讶道:“于沫?你洗好了?”
　　于沫说:“对。”
　　“真的好快。”
　　高中生活有序进行着。昏昏欲睡的课堂、统一的做操大课间、难得的自由活动，窸窣平常却弥足珍贵。
　　月考紧张的气氛弥漫。于沫照例去八班门口等鲍越，但鲍越这次格外的慢，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了，还不见她。
　　于沫在门口探头，轻声叫了她，她才从知识的海洋中抽离。
　　大部队已经离她们甚远，于沫想:应该不剩什么好吃的了。
　　鲍越还在想记的物理公式，嘴里念叨着，于沫不好打扰，在一旁发呆，突然听鲍越说:“这物理干嘛要放在上午考啊，我公式都没搞懂过，只能硬记。下午还要考数学。”
　　于沫没接话，想:可是才开学没多久啊，学的知识还很少。
　　鲍越接着说:“沫，你复习的怎么样?”
　　“还行，其实我觉得刚开学要复习的知识点还是挺少的。我比较担心语文，写议论文憋不出八百字。”
　　“也对，你理科这些都不用太担心。我们早饭吃快点吧，我想回去多复习点。”
　　“好。”
　　考试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周六上午考完最后一科，大家回教室把桌子移到原位，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吴桐轻快地跟于沫打招呼:“同桌下周见!”
　　到现在于沫还没适应吴桐的热情，向她挥挥手，便背包离开。
　　吴桐整理着书包，刘怡在吴桐位子旁站定，叉腰说到:“吴桐，我都等了好久了，你咋每次都这么慢。我们寝室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呢。”
　　吴桐不及思考，把手上的书塞进书包，道:“快了快了，再等我一分钟。”
　　收拾好，刘怡递给她一个苹果，说:“胡莉回家前她发现还有苹果没吃完，就给我了两个苹果，叫我跟你一人一个。她说苹果放久了，吃坏肚子概不负责。”
　　吴桐佯装生气:“胡莉怎么不亲自给我送来，果然，不是同桌都生分了，我以后在寝室要好好和她培养感情。”
　　刘怡笑道:“那你可以跟你的同桌培养培养感情。”
　　“我有啊，我可热情了。但我同桌可能有点内向，说话声音都小小的，也不主动跟人聊天，做位子上都不带起来的，我上厕所都找不到人。”
　　“你得努力努力啊。”
　　校门口的车辆人流把这一小段路围得水泄不通，于沫朝以往的方向去，没找到张娟，她这周没带手机，就准备去打学校的电话机，这时有人喊她，她回头看到姑父肖震，想了无数种可能，有一口气喘不上来。
　　肖震：“小沫，你妈妈今天没空，叫我来接一下。”
　　两人走到车边，于沫犹豫了下，打开副驾驶车门，僵硬地坐进去抱着书包，她愣愣看着前方。
　　肖震看了一眼：“小沫，安全带系了吗？”于沫顿时脸红，她没怎么坐过汽车，凭着电视上看到的慢慢拉安全带，插了几次卡扣才成功，紧张得手心冒冷汗。
　　于沫一路上有一股无名火，所有情绪堵在心口。
　　于沫回到家立刻拿起手机，看上周没看完的小说，只中间吃午饭，吃完躺在床上，一看就到了日落西山，屋里光线渐暗，被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包裹着。
　　直到一股呛鼻的味道袭来，于沫走出房间，顶部房梁白烟缭绕。
　　她凑近一看，张娟正在装盘，是于沫爱吃的青椒炒肉。
　　张娟把盘子端到一旁的方木桌上，于沫立马拿来筷子，夹起肉，吹了一小会儿，便放入嘴中，青椒的刺激口感融入肉中迸发出来，趁着刚出锅，于沫忍不住又尝了几块。
　　于沫对张娟说：“妈，你以后有事不能来接我的话我可以坐公交回来，不要叫姑姑她们来接。”
　　张娟翻炒菜，不以为意道：“我就是问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来接下你，都是亲戚，麻烦一下很正常。”
　　于沫深呼吸平复心情，加重语气严肃道：“我不要，我可以自己坐公交回来，你以后不要叫她们来接！”
　　张娟把菜盛出来，敷衍地说：“好好，我以后不叫了。”
　　放下筷子，于沫想起去管于晓月。于晓月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拿着比她手还大的手机，声音开得特别大，视频的彩光映在她的脸上不断变化。
　　于沫靠近她，正播放一个电影解说，她似是不感兴趣，很快划走。她夺过手机，立马调成静音，说道：“别看手机了，小孩子别看手机。”
　　于晓月瞬间暴走，大声喊叫，并向张娟告状，张娟回应：“是要少看点手机哇。”于晓月以更大的声音表示抗议。
　　于沫退出视频，把亮度也调低，原先的亮度让于沫感到刺眼，把手机放回张娟外衣口袋，说：“妈，你能不能别把手机给她，小孩子看短视频不好。”
　　每次这个时候，张娟都说：“我知道啊，但我做其他事情，不能陪她玩，她就来烦我，我又没办法，只能给她手机。”
　　依旧会出现很多个下一次。每次，无奈感就淹没了于沫。
　　所有菜烧好，坐在餐桌边的还是只有三人，于沫吃得很香，因为桌上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
　　吃到中途，张娟给于伟打电话，把手机递给于晓月，电话通了后，首先是冷淡的一声“喂”，于晓月熟练地说：“爸爸，你回不回来吃饭的。”
　　电话那头很嘈杂，于伟嗓门大，像是喊出来的，但相比第一句，声音柔了，还带着笑音：“在外面吃，不回来吃。”
　　于晓月看着张娟，张娟在一旁小声说：“不回来吃以后都别回来吃了。”
　　于晓月明显不能完整复述，胡乱说了几个词。
　　像以往一样，张娟没等那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不回来吃也不提早说一声弄，烧了这么多菜。还有奶奶，这个点还没回来，一天到晚就知道在田里，都不晓得自己吃不吃得消的。”
　　三人吃得差不多了，吴奶奶才拎着一篮子菜回来。
　　于沫回房间接着看小说，于晓月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于沫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声音开小点，每次依旧如此，好在能看进小说。
　　方木桌旁只坐着吴奶奶，她端着白瓷碗，装了含着锅巴的饭，只夹那几盘放了几天的菜。
　　大厅闪着昏黄的光，张娟坐在小板凳上，侧对着她们房间门口，她挑着一旁竹篮子的芸豆，掰掉两边的屁股后放入正前方门槛上的红色洗菜篮。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娟忙完回房间关上房门，对于晓月说:“好关电视了，好睡觉了。”
　　于晓月“嘤嘤呜呜”反抗一阵，张娟直接上手关了电视，接着走到门口拉电灯线，依着电筒的光回到床上，随着一声“睡觉”，房间归于黑暗。
　　于沫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张娟朝那头说:“你早点睡，知道没。”于沫正看入迷，胡乱应声。
　　已至深夜，两张连着的床，一张床上的人不知何时起了鼾声，另一张上的人依旧精神。
　　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于沫先从床尾跨下，走过狭窄的通道，黑暗的环境让她看不清脚下，不小心踩到塑料袋发出清脆的声音，无人被惊动，走出房门顺利上完厕所。
　　于沫闭上眼睛，大脑一时不能平静下来，突然听到响动，开铁门的滋啦声，接着是拉灯线，应该是于伟。
　　伴着鼾声，于沫感觉做了好多个梦，只记得梦见了张枫杨，他坐在一个缠绕着藤曼的栏杆边。
　　月光铺满有着灰色水泥补丁的白色墙面，斜照进这栋老房子，一直延伸。
　　第二天六点，张娟起床，于晓月跟着起，立马打开电视机，维持着昨天的最大音量。
　　这吵醒了于沫，同时打开的灯也刺激着她的眼睛，于沫调转方向蹬了蹬脚表示抗议，但并无人领会。
　　张娟给站在床上的于晓月穿衣服，说：“我出去买早饭，你呆在家里还是跟我出去。”
　　毫无疑问于晓月选择了后者。
　　临走前，张娟凑到于沫旁边，问：“你早饭吃什么。”
　　于沫说话仿佛呓语：“随便。”
　　“随便要吃什么哇。”
　　回答她的还是“随便。”
　　等房门关上的那刻，于沫终于再次睡去。
　　写作业是一件考验意志的事，大厅大门那阳光正好，于沫坐在小板凳上，书本被放在前面的高脚方木凳上，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最初的那页。
　　于沫打算放下手机时，听到于晓月回来了，果断收起书本，把凳子端回原位，心里安慰自己：于晓月这么吵，肯定静不下心写作业，还是回学校写算了。
　　于是，于沫躺回床上，在电视机声音中继续看小说，说起来这已经不知道是换了第几本的小说，于沫很少碰到能完整看下来的小说，大抵归咎于她不是很有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