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贝尔托特bg]月光》榴狸

7、06 我会被灭口吗？

　　贝尔托特特地等到第三天夜里，才又偷偷从宿舍走廊的窗户溜了出来。
　　按理说，再多等一段时间也许更能让对方放下戒心，但如果说她需要借着月光干点儿什么的话，过了这几天也许就要再等下个月了。

　　他放轻脚步，转过仓库的拐角。果然看见一个背影正坐在地上，低头鼓捣着什么。
　　“晚上好！”他用对方刚好能听见的音量打招呼。

　　背影僵住了。

　　“那个，头发拖到地上了……不要紧吗？”
　　露辛达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用非常别扭的姿势缓缓转过身子：“可不是嘛，都拖脏了呢……哎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今天轮到我洗澡，熄灯前头发还没有干……手又抬不起来，只能等明天早上再请室友帮我盘上……真是的，都白洗了呢！”

　　话虽如此，她却并没有要把散落在地的长发收拾起来的意思。

　　“对不起……”贝尔托特觉得自己选了一个麻烦的开场白，“其实，我就是想来问问，你的伤好些了没有……果然，看来还是很不方便啊……”
　　“哦哦，真是费心了呢。”露辛达做作地抱了一下受伤的肩膀，“不动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如果稍微举高手臂的话还是很痛……当然，也不太使得上力气呐。”她一边用手指盘绕着一缕头发，一边可怜兮兮地说。
　　“……实在是非常抱歉……”
　　“没事啦！学校的医生说要多休息，所以给开了假条，这周都不用参加训练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个……可以问问……你是怎么和医生怎么说的吗？”
　　“你是说受伤的原因吗？”露辛达歪着头，继续玩头发，“在厨房踩到萝卜皮滑倒了。放心吧。”
　　“谢谢……所以，你确实是在厨房工作啊！”
　　“对啊，你昨天已经认出来了吧？别以为我没发现哦！”
　　“你注意到了？”
　　“直勾勾盯着呢，瞎子都有感觉！”
　　“不好意思……”
　　“虽然人家确实还比较漂亮啦！”
　　“……”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低调一点……”
　　“好……好的！我会注意的！但是那个，踩到萝卜皮吗……这种受伤的理由听起来会不会太奇怪了？”
　　“一点也不奇怪啊！你没闻到我这一身萝卜味？”露辛达说着，揪起袖口，放到鼻子边嗅了嗅。
　　“没……”只能闻到香皂味。
　　“总之，今年夏天雨水多，萝卜大丰收了。玛姬大婶图便宜，买了几大车回来。所以最近一个月，只怕大家天天都要吃萝卜了。”

　　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已经吃了好几天了。

　　“你知道萝卜吃多了会怎么样吗？首先胃会不舒服，但更惨的是会放屁哦！很多很多屁……”

　　难怪，最近宿舍的空气不太好……

　　“新鲜萝卜还可以做炖菜，但大部分还是只能做成腌萝卜慢慢吃……所以我最近啊，天天都在削萝卜切萝卜腌萝卜……可能要一直吃到明年开春吧！”

　　那还真是，挺可怕的……

　　“哪怕再搞点儿腌黄瓜腌甘蓝腌芜菁，换换口味也好啊……”

　　对啊对啊……

　　“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换也还是腌菜罢了。不管什么都是加点儿盐，顶多再来点儿醋泡一泡，味道能有多大区别呢？”
　　“其实……虽然我也不太懂做饭的事，”贝尔托特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话了，“不过你试过用糖和醋腌萝卜吗？还挺好吃的。”

　　露辛达卷头发的手指停下了。

　　“当然，首先也要拿盐稍微腌一下，挤掉一些水……”贝尔托特努力回想小时候妈妈做腌萝卜的流程。
　　“用糖和醋……腌萝卜吗？”
　　“对。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如果再加点儿柠檬汁和柠檬皮就更香了。对了，学校后山好像就有几棵柠檬树吧？”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露辛达忽然笑起来。
　　虽然她已经尽力压低音量，但还是笑得贝尔托特心里七上八下。

　　“呃……难道……后山那个……不是柠檬树？”他小心翼翼地确认，“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会分辨植物……”
　　“啊哈哈……”露辛达笑得更起劲了。
　　“对不起……可是……有那么好笑吗？”要命了……又说错话了吗？
　　“你啊，哈哈，”她明显没笑够，但还是尽力用手捂着嘴，从指缝间挤出话来：“根本不是关心我的伤才到这里来的，对不对？”

　　啊！

　　“你是因为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像一个农夫，所以才来套话的吧！”

　　贝尔托特强作镇定，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她：是的，没错。

　　“你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糖吗？”贝尔托特终于反应过来了。
　　来岛上之前，他好像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糖了。倒不是不爱吃，而是军营里本来就不欢迎糖果饼干这类哄小孩的东西，而他有限的假期也基本都花在了医院里，而不是逛街或者做饭上。所以对他来说，来帕拉迪岛后，饮食方面最大的落差还是肉类的稀缺和口味的清淡，却忘记了连雷贝利欧的普通主妇都买得起的糖，在这里也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是啊！小少爷！”露辛达终于不笑了，“所以说，仔细想想的话，你其实也是能明白的。”

　　也许今天晚上还是不该来的。

　　“但毕竟你不可能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先仔细想个十遍八遍的，是不是。”

　　是啊，正所谓言多必失。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所以说一个人的过去，是藏不住的哦！”

　　……是吗？

　　“无论再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就‘噗’地露出马脚啦！”

　　那么，我到底还泄露了多少秘密……

　　有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真的在估算与她之间的距离，并且得出结论——应该可以在她喊出声之前，掐住她的脖子。

　　也许前天晚上就该那么做的。

　　不不不，其实她只是……

　　但是……

　　“但是啊，那么高又那么帅，居然还能做到一点存在都没有，你也已经相当努力了！”

　　呃。

　　“当然，你那个大块头朋友确实帮你吸引了很多注意力。躲在他身后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刚才说什么？

　　“不过呢，要不是他每天在食堂高谈阔论，我也不会知道你们俩的身份原来是‘农夫’啊！”

　　果然是莱纳的问题吗？

　　“本来还以为你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心血来潮跑来当兵的小少爷呢！”

　　那种人哪里普通了？

　　“要不然也可能是已经在宪兵团预留好了位置，来这里随随便便走个流程的大少爷……”

　　还有这种操作？

　　“又或者是原本住在玛利亚之墙的殷实人家，四年前失去了一切，现在打算靠军功重振家业？”

　　这个故事听起来还不错，要不要干脆顺势承认算了？

　　“总之，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但家里糖多到可以拿来腌萝卜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普通农夫啦！”

　　“那个……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贝尔托特决定豁出去了，“糖的事情，我确实没意识到……但是，请问在今天之前，你又是从哪里看出问题来的呢？”

　　“啊呀……这个嘛……”露辛达为难地拖长了腔调，“我如果都说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被灭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