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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舆论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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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宗的翰启堂是专为炼气及筑基期的弟子们提供修行基础课程的地方,一般由四峰门下的真传弟子代为教习。比如苏御,就是洛时安的剑术课老师。
翰启学堂一年开设三期课程,从简单的灵力运用到炼药制丹,武器锻造,辨别妖魔,大大小小均有涉猎。不同的弟子会根据师承不同,分为选修和必修科目,就跟大学的选课机制差不多,一般每日辰时一刻开讲。
平日里,洛时安都是睡到辰时,然后踩着上课钟声进教室。
可是郭燃竟然让她卯时起床?难道他是打算从出云峰走到翰启堂?还是说他想在开讲前,先教会自己昨天学会的新剑招?
洛时安这下是真的感觉头有点晕了。
翌日
郭燃神采奕奕的走在山路上,与身后一双熊猫眼的洛时安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一直想着明日要早起,洛时安一整晚都没睡好,零碎的梦里都是郭燃举着个大铜锣,追在她身后死命敲的场景。
而碰巧,她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落在其他弟子眼里,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解释。
“一定是正主回来被打击到了。”
“不知道云珩真君会不会让她离开出云峰啊?”
“看她那样子估计昨晚哭了一宿呢。”
修仙之人大多耳聪目明,洛时安一路上把那些弟子们的议论声从头到尾听了个遍,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想打个哈欠。
“你看她捂着脸做什么?难道是又哭了?”
“我看是,洛师叔性格虽好,遇上这事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知道洛师叔对天玄峰有没有兴趣,师父总跟我抱怨,说单一风灵根去当剑修简直浪费,应该来我们这里修习术法才是。”
“那你还是别想了,你没看见郭燃师叔今日也来了吗?有他在,洛师叔肯定不会走的。”
不是,洛时安内心无语,师兄弟们都这么闲的吗,她打个哈欠也能解读出如此深层次的意思?
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啊,连远离尘嚣的修真人士也不能例外。
等走到翰启堂门口,洛时安拍了拍郭燃的后肩,“师兄,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今天送我。”
趁着时间早,她还可以在桌上小憩一会,补补眠。
“等等,”郭燃拉住洛时安的手腕,“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洛时安下意识接上一句,“你去买橘子?”
看到郭燃一脸迷茫的表情,洛时安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额,你的意思是说,就站在这里?”
“嗯。”
“像门神一样?”
“嗯。”
“师兄你是早上撞到头了吗?”
郭燃眼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就差把‘别说话,看我表演’写在脸上了。
洛时安:“...”我信你的邪了。
于是,翰启堂外便出现了这样奇特的一幕。
一个容貌俊俏的少年挺拔地站在学堂的白玉石碑前,身侧还跟着一个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少女像是困极了,不仅站的姿势东倒西歪,头还不时地向下栽去。
一旁的少年皱了皱眉,往右一步调整了下位置,不一会,少女的额头就准确的撞到他的肩膀上,不动了。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都不约而同地降低了说话声,怀着诧异目光向两人的方向投去注视礼。
不过这些洛时安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起初像是一只在暴风雨里上下翻滚的小舟,片刻都不得安宁,但很快,从海底浮上来一只巨大的鲸鱼托住了她。
洛时安万分感谢这条善良的鲸鱼,并请求它同自己一起去打到邪恶的魔王郭燃。鲸鱼欣然同意,于是一人一鱼便踏上了漫长的旅途。
可惜的是,还没等到他们找到魔王的老巢,洛时安就被叫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郭燃递了张帕子过来,嫌弃道:“快擦擦嘴,口涎都流到我衣服上了。”
洛时安沉默地接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郭燃右肩上那块深色的痕迹,然后缓缓移开了目光。
这时,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马上要到讲课的时间了,郭师兄如果想听,我也是很欢迎的。”
洛时安这才发现,面前还有一人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蓝衣白袍,细长的狐狸眼闪着狡黠的精光,身边还飘着一个气球大小的浅褐丹炉。
“岑,岑师弟。”洛时安暗叫不好。
因为沈临川很少收徒,所以洛时安虽然入门晚,修为也不深,但按照辈分,绝大部分的真传弟子都要依规矩叫她一声师姐。
而在所有的真传弟子当中,洛时安最憷的就是天水峰的岑柏师弟。
用蓝星的话来形容,岑柏就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白切黑。
洛时安十岁那年因为在他的课上睡觉,被岑柏要求炼丹作业加倍。这也就算了,毕竟是她违反规矩在先,可是岑柏那个笑面狐,竟然故意给错了丹方,害得她熬夜炼了一大炉清气丸。
别看这丹药名字好听,但闻起来奇臭无比,是专门用来催吐洗肠的。
那天晚上可以说是洛时安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一天。她在水池里整整搓了两个时辰都没能把身上的味道洗掉,第二天打死也不愿意去翰启堂上课。
结果岑柏那厮,竟然以检查课业为由,专门跑到出云峰来看她的笑话!
要不是大师兄拦着她,洛时安当场就要表演一个猪突猛进。
结果就是,打那之后,她就再没敢在岑柏的课上打过瞌睡,平日里连看见他都是绕道走。
没想到今天被郭燃这么一折腾,竟然正好撞上了。
只见岑柏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二人一眼,笑道:“洛师姐可睡醒了?”
“醒了!我现在很清醒。”
洛时安强装镇定,微笑地望着郭燃,手在他的后腰上狠狠一戳,柔声道:“就要上课了,我得赶紧进去了,师兄你去练剑吧,拜拜啊!”
“怎么跑的这么快?”郭燃看着洛时安健步如飞的背影,面露不解。
“算了,”他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于是看向岑柏,拱手行礼道:“岑师弟,麻烦你最近多看着她点。”
结合出云峰最近的情况,岑柏立刻明白了郭燃的用意,他有些意外:“郭师兄是担心,真君收徒一事会对洛师姐造成影响?”
“算是吧,”郭燃没有否认,但也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教室里,今日的“舆论中心”正把头抵在桌上,心如死水般地接受来自同门弟子们的目光浴。
岑柏笑眯眯地进门,放下丹炉,“好了,大家给洛师姐一点空间,她昨天没睡好,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话音未落,感受到周围人愈加探询的眼神,洛时安皮笑肉不笑地在心底哀嚎:求您闭嘴吧,我真的会谢....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课,没等洛时安起身,旁边刷地围上来一群弟子,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道。
“洛师叔,你昨天见到云珩真君新收的弟子了吗?我听说是个女子,她看起来怎么样?”
“她之后会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吗?今天怎么没见到她?”
“你们别老问洛师叔这事,没看见师叔正伤心着吗!洛师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转入我们天玄峰啊。”
“陈放你有完没完,洛师叔才不会被你挖墙角呢。”
“就是就是。”
被簇拥在人潮之中洛时安,听着身边的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感觉有些奇妙。
她的人缘一直不错,这样的情况若是放在从前并不会有什么奇怪。
但或许是因为小说里,原主洛时安被排斥疏远的剧情让她变得有些敏感,以至于只是正常的聊天,都叫她不自觉地有点欣喜。
这时,教室前门被人轻敲了两声,一个身材修长,气质温润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向着岑柏的方向点了点头,又转过来看向洛时安他们的位置。
青年的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清亮又和煦,每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总会让人不由得心生出一种,自己被他放在心上的错觉。
“打扰你们了,我来接时安回去。”苏御笑着说,他的声音也如同他本人一般,醇厚柔和,似晨间的微风划过耳畔。
洛时安惊讶地小跑过去,“大师兄,你怎么来?。”今天好像没有剑术课吧。
苏御揉揉她的小脑袋,“来接你放课。”
后面围成一群的小弟子相互对视,眼里浮现出了然。
课前一个,课后一个,这下没人会怀疑洛时安会因为真洛氏遗孤的事而被逐出出云峰了。
洛时安跟同班的弟子们道了别,又无视掉岑柏讳莫如深的笑脸,跟在苏御身后走出翰启堂。
翰启学堂建在凌云宗侧峰,与威严壮丽的宗门大殿对望相隔。往东不远的断崖处,有一道凿壁百尺的锋利剑痕,据说乃是当年仙族剑气所留,如今变成了弟子们悟道练剑的醒神台。
继续往下,便会路过以黑火岩修建的巨大演武场。武场内各有大,小练武厅二十余,正中央是露天的开放试炼区域,用来进行一些集体考核或者弟子间的公开决斗。
走在苍松掩映的白石板路上,耳边不时还能传来弟子们的练功声和剑刃相接之时发出的脆响。
洛时安跟苏御说起郭燃早上的奇葩举动,嘟囔道:“二师兄真是的,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洛时安心里明白,郭燃早上的那一出实则是为了敲打其他人,就是方法...过于幼稚。
罢了,虽然今天很社死,但我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洛时安心道,今日便从山下多带一份栗子酥送给二师兄好了。
至于为什么是甜品,嘿嘿,别看郭燃表面上是个憨憨修行大直男,但其实私底下特别爱吃甜。
这事还是洛时安跟他一起下山出任务时偷偷发现的。
她当时远远看见郭燃打包了一大箱糕点小食,还以为是送给自己吃的,搞得她在心里大肆赞叹了一番两人之间深厚的同门情谊。
结果没过一会,就瞅见郭燃在回旅店的路上,一口一个,箱子嗖地见了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藏了个虎视眈眈的偷食贼。
额,洛时安当然不是在说自己。
总之,郭燃暗戳戳的小爱好就这么意外暴露了。
不过洛时安并没有往外声张,人嘛,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只是会偶尔装成不小心零嘴买多了的样子,拜托好心的二师兄替自己分担一些。
洛时安想起郭燃那副明明很高兴,却又假装自己只是‘为了不浪费食物’勉强帮忙的别扭神情,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苏御柔声问道。
洛时安眨眨眼,“我想起高兴的事情。”说完又仰起头,“对了师兄,洛影师妹还好吗?”
苏御有些意外洛时安会主动询问洛影的消息,笑着答道:“她身上有些旧伤,不过有师尊在,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可以从静水阁搬出来了。”
说到静水阁,洛时安摸着下巴回忆道:“我刚被师尊带回来的那会儿,好像也在静水阁住过一段时间。”
“嗯,那时候你还小,师尊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就在静水阁里添了个小院子。”
洛时安一拍手掌,“我还记得那时候师尊为了让我乖乖睡觉,一到夜里就哄我读《圆觉经》,每次我都读不到三分钟。”
“还有还有,我当时吃饭挑嘴,师兄又不小心抓了灵兽园偷跑出来的灵禽,结果等师兄找了灵兽园的人赶过来的时候,我和二师兄已经把它烤熟吃进肚子了哈哈,还差点炸翻了厨房。”
看着洛时安笑意盎然的脸,苏御的眼底也跟着淌过一丝温和的暖意,“然后师尊便罚你们抄弟子规十遍。”
洛时安懊恼,“明明主谋是二师兄,师尊却罚得一样重,若是放在今日,我肯定不服。”
他们一路闲聊着走到半山腰,洛时安看了看日头,“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还跟人约了在这里见面。”
“好。”苏御翻手一挥,随身佩剑出鞘,银白色的剑柄上刻着“却尘”二字。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瞟见洛时安站在树荫下,低着头,用脚划拉石子的模样。
“时安。”苏御不觉开了口。
“嗯?师兄还有事吗?”洛时安疑惑地抬起头,干净澄澈的瞳孔中倒映出苏御的身影。
苏御轻叹一声,浅笑着摇摇头,“无事,只是想与你说一声,不要勉强了自己。”
洛时安听出了苏御话里的安慰,倏地,心像是被泡进了温茶里。
十二年对于修士来说可能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已经足够她获得很多关心,记挂着自己的人了。
“我知道的,”洛时安的鼻子有些酸涩,她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眶,摆出一副超级认真的表情,“要是我哪天不开心跑来烦师兄,师兄不要嫌弃我才是。”
苏御无奈地走过来,伸手轻轻落在洛时安的头顶,如同哄着一只迷路的小动物。
“不会烦。”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风暖日清,碧空如洗,洛时安就在这时,想起了那个小说里不得好死的原主。
如果她能再相信身边人一点点,如果她没有那么在意洛家遗孤的身份,如果她在濒临绝望之时,也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
只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