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山川》过江之卿

28、临学联欢会

　　赵晴川找了个前排的中间位置，正好对着舞台的那种。
　　简直就是观赏的黄金地段。
　　随着时间流逝，礼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四周吵闹声不断。
　　人一多，赵晴川就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像是想掩饰什么一般，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名为：“烧饼一锅炖”的群聊里信息不断。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接踵而至，但赵晴川却没注意看是谁发的，说的又是些什么内容。
　　兴许是有了些烦躁，赵晴川便熄了手机屏幕，抬头望向其他地方。
　　他注意到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今天下午刚见过的女beat林枳。
　　而右手边则是一个他不认识且没有见过的男Alpha。
　　*
　　日暮降临，临禾大学的文艺汇演即开始。
　　台下的观众席中，一身华服的少年低头理了理身上略显繁琐的裙摆。
　　整理完衣裙，他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收藏里“Mint”昨天分享过来的文档。
　　赵晴川抬头看了眼尚未拉开的红色幕布，继而又低头继续看文档。
　　他打算在演出开始前再温习一遍台词，以免演出时出现差错。
　　*
　　几缕细长的发丝垂在脸侧，少年觉着不适应，便抬手捻着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低头时，头上的王冠总有想要滑落之势。
　　但少年很懒。懒得将其摘下来又戴回去，便抬手去扶着，而后又继续浏览方才看到的片段。扶着的时间一久，赵晴川便感到不耐烦了。
　　只见他直接将头上的王冠薅下来塞怀里，又继续看了。
　　*
　　不知为何，赵晴川总是隐隐感觉有视线落到他身上。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穿成现在这样。
　　按感觉来说…… 那视线似乎是来自他右手边那个不认识的男Alpha。
　　赵晴川没理太多，稍稍分神想了一会儿后便又继续凝神看手机文档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礼堂里的灯光突然全部暗了下来。
　　几秒后，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
　　刺眼的聚光灯光束照向舞台中央——那猩红色绒毛幕布拉开处。
　　温和治愈的纯音乐在周遭响起。
　　不多时，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明显为男性的手撩开幕布。
　　而后，一个身着艳红色抹胸晚礼服的女性Alpha从幕后走出。
　　继女Alpha之后出来的，便是赵晴川十分熟悉的人——萧沉暮。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那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Alpha看着台下的人们，微微一笑，举起话筒，自我介绍道：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61st Campus Party of Linhe University。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临禾大学第六十一届校园联欢晚会。
　　“我是主持人萧沉暮。”
　　紧接着，站在他身旁身着红色晚礼服，长相美艳冷清女alpha便开口道：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61st Campus Party of Linhe University。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临禾大学第六十一届校园联欢晚会。
　　“我是主持人许乘。”
　　两位主持人自我介绍完毕，便开始了晚会前的致辞。
　　*
　　台上——两位Alpha主持人在念着晚会致词。
　　台下——身着着繁琐衣裙的女装赵同学在默默地注视着台上的男主持人萧沉暮。
　　前者脸上的表情微愣，在心里感慨着：
　　“萧沉暮这人一到台上可真是人模狗样的。”
　　明明那些晚会开始前的致词是那样的无聊和乏味。
　　但这次不知怎的，平日里最讨厌听那些“静卖关子”的无聊致辞的赵晴川居然聚精会神地听了。
　　他正听着好好的，忽然间觉得右手边的衣袖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动作很轻，有点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意味。
　　刚开始，赵晴川还以为是自己的衣袖太长、碰到旁边的人了。
　　赵晴川猜那人可能性格是属于比较内向不好意思说的那种，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如此一想，赵晴川便将衣袖收了收，端坐起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右手边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音，似乎在叫“同学”。
　　赵晴川没理会。
　　因为如果他应了，而别人不是在叫自己，除了可能会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之外，还会让那人感到尴尬。
　　正这么想着，赵晴川就感觉肩膀被人碰了。
　　赵晴川微愣。
　　而后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方才碰了他肩膀的男生。
　　原来方才男生以为他没听见自己在叫他，才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的。
　　赵晴川看到身旁这个男Alpha身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脖子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十字架吊坠。
　　赵晴川抬眼，看向他的脸。
　　长相还行。
　　赵晴川微微蹙眉，想了想，刚刚好像听到左手边坐着的林枳叫他为“唐艺”。
　　唐艺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先是对其歉意的一笑，而后才压低声音问道：“唉，同学，你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大一新生？”
　　唐艺一连串的问了赵晴川好几个问题。但赵晴川现在穿着这身衣服，属实不太想开口说话。
　　但赵晴川又觉着不回答别人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斟酌犹豫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是临大的。”
　　说完，赵晴川便将视线投回到台上的男Alpha身上，没去理会唐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唐艺听见赵晴川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即就神色如常了。
　　“那同学，你是哪个大学的？方便认识一下吗？”唐艺脸上的笑容不变。
　　闻声，赵晴川又将视线从台上移下来，微微蹙眉，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不好意西，我不是大学生。”
　　“可以扩列一下加个微信吗？”唐艺拿着手机在身侧晃了晃，手机界面上是一个加好友的微信二维码。
　　赵晴川想了一会儿，将手机屏幕打开，点进了自己的微信。
　　扫了唐艺的好友二维码。
　　不多时，手机界面跳转。唐艺的微信名为：“Yi”。
　　赵晴川按下了那个“添加到通讯录”键，编辑好信息之后就把好友申请发过去了。
　　唐艺一边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一边对他自我介绍道：
　　“噢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唐艺。唐朝的唐，艺术的艺。你叫什么名字？”
　　“对了，”唐艺顿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你刚才说不是我们临大的，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面对唐艺的提问，赵晴川只是轻轻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台上。
　　唐艺迎着赵晴川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那个穿着红色抹胸晚礼服，手拿着话筒的女主持人——许乘。
　　“和许乘？”唐艺看了看台上的许乘，又看了看身旁的赵晴川，“你是她朋友吗？”
　　“不是和她。”赵晴川的视线还在萧沉暮身上，随口回答道：“我和木头一起来的。”
　　“木头？”唐艺更加疑惑。
　　赵晴川怕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木头”是谁，还特别“贴心”地往台上指了指，“就是台上穿黑色西服的男生。”
　　唐艺闻言抬头，谁知却不经意对上萧沉暮看过来的视线。
　　唐艺:？哇塞
　　唐艺顿时老实了，立马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别看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其实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刚开始看到赵晴川的时候他以为赵晴川是个小学妹，想着相处一下交个朋友什么的，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同学竟然是和老大一起来的？!
　　能跟着老大萧沉暮到处走的，除了他们几个，就只有以前那个没他膝盖高的小哭包sunny了。
　　“咳，”唐艺轻咳一声强装镇定，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赵晴川。”赵晴川道：“晴天的晴，山川的川。”
　　“哇塞。”唐艺心里凉了一片，心道：“有生以来的两次搭讪，搭的都是他，简直太哇塞了。”
　　回答完后赵晴川并未再分多一个眼神去注意唐艺，而是抬头继续观看舞台上的表演。
　　不知过了多久。
　　“接下来请用掌声有请出第二十三组的舞蹈表演。”
　　女主持人举着话筒宣布道。
　　听到第二十三组出场时，一旁的林枳轻声提醒赵晴川：“小朋友，该去后台准备了。”
　　“好的。” 赵晴川点了点头，戴好王冠后便起身跟着林枳一起来到后台准备。
　　后台聚集了好些人，林枳因为一些别的事被临时叫走了，留下赵晴川在原地等着。
　　后台人比较多，他不知道该去哪边。
　　然后他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得出大致结论：根据那些人身上穿的服装大致可以分化为两个部分。身上穿着素色的古装长裙，应该是第二十四组表演的人员。
　　身上穿着和自己身上这套风格相似的衣裙，应该是第二十五组参与演出的人员，也就是他所在的组别。
　　然后赵晴川便果断踩着高跟鞋去了后者的队伍。
　　刚站定不久，就听一个温和的女生从后方传来。
　　“请问一下，饰演娅娅的演员在哪里呀？”
　　赵晴川闻声转身望去。
　　正看到方才那道声音的主人是在和林枳说话。
　　声音的主人，是位长相温和性格恬静的女性Beta。
　　赵晴川注意到她身上同样穿着一件略显繁琐的复古的鹅黄色衣裙，齐腰的长发低垂着，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配着那一张脸，莫名的更显她温和好相处了。
　　林枳闻言，看向人群中望过来的赵晴川，轻笑道：“娅娅在那呢。”
　　话音未落，女生便转头看向了赵晴川。
　　*
　　“我叫柳御。杨柳的柳，御剑飞行的御。”女生伸手，微笑着向赵晴川自我介绍：“在这次的舞台剧中演你的姐姐爱莉。”
　　“我叫赵晴川。”赵晴川微笑着回握住她的手，并对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四组的舞蹈很快就表演完了。
　　“接下来，我们有请第二十五组，”萧沉暮手举着话筒，向台下的观众介绍道：“这一组所要表演的，就是今年临大校联欢会里唯一的一部舞台剧，大家期待已久的——《落日玫瑰》。”
　　巨大帷幕缓缓拉开，台上响起了一段和缓的音律。
　　一束暖黄色光打下来，照在了柳御所饰演的主角爱莉身上。
　　*
　　西部公爵长女爱莉神色焦急地在大殿内来回走动，身边不时有仆从前来向她禀告些什么。
　　如此焦急，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于其而言十分珍贵重要的东西。
　　可听完仆从所述之言，爱莉脸上仍是一副焦急的模样。
　　很显然，并未找到。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推开身前的仆从向前走去。
　　白色的聚光灯灯束打在了舞台角落——赵晴川所演的角色娅娅身上。
　　娅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长耳兔娃娃。
　　娅娅微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幅被烧毁了一半的画像，一言不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名的，让人觉着这样子有些可怜。
　　爱莉见状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抿了抿唇，抬手擦了一下泛红的眼圈。
　　片刻后，爱莉走近娅娅身边。
　　她轻轻瞥了眼那幅残破的画像，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表情，便将视线移开了。
　　“娅娅，”爱莉蹲下身子，轻轻握住了娅娅的手，轻声道： “姐姐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来这里的吗？为什么不听话？”
　　爱莉的语调很轻柔，纵是妹妹如此屡教不改，她字字句句中也毫无责备之意。
　　而她面前的少女却没有丝毫反应，好像于她眼中，眼前的爱莉是不存在的一样。
　　即便被如此忽视了，爱莉也并不恼，她抬眼直视着后者的眼睛。
　　娅娅的眼睛里是一片灰暗，爱莉在她眼里根本就看不见任何情绪与广亮。
　　“娅娅……” 爱莉苦笑了一下，缓缓拉起娅娅的手，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顿了一会儿才道： “母亲在天堂上看着我们两个呢……她肯定希望娅娅要乖乖听姐姐的话，不可以任性妄为，我行我素了，知道吗？”
　　听到“母亲”二字，方才犹如死尸一般的女孩儿，竟迟钝地点了点头。
　　但仍是没有开口说话。
　　爱莉笑了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和姐姐去吃晚餐了，好不好？” 爱莉站起身，仍是轻轻牵着女孩的手。
　　爱莉的声音很轻柔，又略带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娅娅点点头，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表演很快就进行到了尾声。
　　……
　　时近黄昏，余晖透过铁质镂空雕花栅栏，照耀到了昔日娅娅常光顾采摘的树丛中仅有的两朵白玫瑰上。
　　缓和的乐音还未停，在某个音节，仅存的两朵白玫瑰却突然落了一朵。它直直的砸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土。
　　“娅娅……”爱莉满脸泪痕，她木楞地抱着妹妹的尸体，一直在对着怀中的妹妹说着什么。
　　然而絮絮叨叨的诉说最后等来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没人回答她。
　　明明妹妹是经常沉默不语的，她也是习惯了妹妹的沉默的……
　　但是这次她却支持不住了。
　　落在地上的白玫瑰散成了一地花瓣，一阵风吹来，花瓣也被吹飞了不少。
　　“娅娅——”
　　一声凄厉的喊叫响彻整个会场。
　　红色的帷幕慢慢地降了下来。
　　人们最后看到的画面定格在爱莉抱着娅娅放声痛哭的模样。
　　旁白适时的响起：
　　“在爱莉的妹妹娅娅死后不久，爱莉也因为忧郁过度而导致旧疾复发。
　　“她不愿医治，最终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安静地合上了双目。
　　“园中最后一朵白玫瑰也落了。”
　　*
　　表演结束后，第二十五组演出人员在后台集中。
　　柳御脸上的妆有些花了，但她没有在意，笑着对赵晴川说道：
　　“同学你的演技不错，把我心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妹妹演出来了。”
　　“谢谢。”赵晴川微笑着回答道。
　　后台处有一个五级的台阶。不是很高，搁平时赵同学看都不看一样，可对这身装扮的赵同学却是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赵晴川提着裙摆，艰辛的试着下了一级台阶。
　　然后剩下的台阶他就不想再下了。
　　穿着高跟鞋真的不方便下楼梯。
　　赵晴川有些烦恼。
　　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孩子平时可真累。
　　*
　　正巧此时他平时的苦力工萧沉暮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林枳说话。
　　赵同学心里顿时升腾起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睨了萧沉暮一眼。
　　然后语气有些傲慢地说道： “萧卿——”
　　萧沉暮闻声回头，看见赵晴川这个样子时还微微愣了一下，他忍住笑，然后配合着回答了一句： “臣在。”
　　“过来扶朕下台。” 赵晴川说完，便高傲地对萧沉暮伸出一只手。
　　萧沉暮告别林枳走过去。他缓缓抬手，右手掌心半握住赵晴川伸出的左手，微微勾唇轻笑道： “臣遵旨。”
　　而后，赵小皇帝便在他萧爱卿的搀扶下，顺利地走下了那“极其凶险”的四级台阶。
　　站在附近目睹全过程的谢茗愿看着眼前这两个幼稚鬼，不禁轻笑出声。
　　这两个人真像长不大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