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诀》月家七少

9、困兽之斗

　　殿内，顶着拓跋逸的满腔怒火，几名丫鬟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 。拓跋逸挥袖再次扫落喜宝手中的药汤，碧绿的碗盏哐当一声落地，他惨白的唇被咬出一抹血色，眼含戾气：“都给朕滚出去！”
　　踏风想劝，却见拓跋逸猛然又呕出一口血来，他当即道：“快传太医！”
　　拓跋逸抬眼，却见逆光之下，一身锦缎华服的拓跋叶款款而来，她三千青丝未挽，那玉瓷般精致的脸在他的眼里却像极了磨牙饮血的厉鬼，他咬牙，额间青筋暴起。自他醒来，便听踏风禀报，说昨夜惊险，幸得长公主殿下相救，殿下不但肃清宫闱，还认诛了凶手，手段雷霆，与往日大相径庭。
　　可怎么会？他深知拓跋叶的品性，暴虐无道，荒唐成性，不过是那狼子野心人臣座下的一条走狗！
　　“拓跋叶，”他冷冷开口，语气讥讽：“你装什么慈悲？”
　　殿内大惊，纷纷暗揣：陛下这是不想活了吗？招惹这尊杀神做甚！
　　拓跋叶瞧着他，明明已经虚弱成这般模样，却仍倔强的挺直着脊背，还当真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地上的药汤洒了一地，正有丫鬟用帕子擦拭着。千百年来，她习惯了用术法疗伤，也见惯了各种灵药仙汤，单论哪一个不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效。而今见得了凡人的这副病态，方才觉得生命的脆弱难得。
　　倘若她未曾身居高位，未曾羽化涅槃，只是一方名不经传的平庸之辈，又何尝不是苦于在人世间摸爬滚打，受病痛折磨。
　　只愿有朝一日，她能福泽众生，广开盛世，护得六界安乐。
　　“喜宝，再去盛一碗过来。”拓跋叶吩咐，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拓跋逸抓着锦被的手却猛地一紧，怒视着她：“你有能耐就杀了朕！”
　　话音一落，满殿仆从霎那跪了一地，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这，可是弑君啊！
　　“陛下……”踏风又急又忧，立于龙榻侧，半步也不敢离开：“您这又是何苦？”他一转身给拓跋叶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殿下息怒，陛下余毒未清，说话做不得真啊！”
　　“殿下息怒！”
　　拓跋叶瞧着那抹瘦弱的身影，轻轻抬手：“都退下。”
　　殿内众人心头一跳，面面相窥，不知该如何反应。却听长公主殿下声音一厉：“本宫再说一遍，都退下！”
　　这下众人再不敢耽搁，躬着身子退出了殿门。拓跋叶目光落在踏风身上，只见踏风跪着不动，额头上青紫一片，着实狼狈。
　　“踏风，”拓跋逸声音虚弱，却是不容抗拒：“出去。”
　　踏风再磕了一个头：“陛下恕罪，臣不能走！”他看着拓跋叶，语气恳求：“长公主殿下，您若心中不快，只管朝臣发来便是，要杀要剐，臣绝无半句多言！只求殿下息怒，莫要一时糊涂啊！”
　　“踏风！”拓跋逸眼眸戾气大盛：“出去！”
　　拓跋叶心中一叹，她着红玉道：“扶风侍卫出去，看好殿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红玉心中也拿不定主意，她踌躇着，但到底是不敢抗了主子的命令，便应了声，作势就要去拉踏风。踏风正要拦，拓跋叶道：“本宫不会伤他，你且先出去。”
　　踏风抬眸，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他终归是应了陛下之令，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拓跋逸死死盯着她，良久，却见她再次开口：“流火，你也出去。”
　　帷幔动了动，一身劲装的流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龙榻之前。拓跋逸道：“出去。”流火领命，身形一闪，人就消失不见。
　　偌大的承乾宫，彼时安静了下来。
　　静，极静。
　　拓跋叶理了理微皱的衣裙，神情淡漠，片刻后，她轻笑：“拓跋逸，你也就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