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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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他们升入高三，也成了别人口中的高三生。
她在六班，他在十班。一个在五楼，另一个在四楼。
刘念的朋友还是那么几个人，但多了一个硬要加入的周辞。
周辞喜欢刘念大家都看出来了，刘念不喜欢周辞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又是一年冬，这是他们高中时代里的最后一个冬天了，刘念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的就穿上了厚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企鹅一样。
日复一日，冬去春来，春去夏来，又到了五月。
看着参加成人礼的学弟学妹们，刘念有些恍惚，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体会到高三的痛苦了。
进入五月以来，一直不断地模拟考试，让大家都有些吃不消。一个月里大概有二十天都在考试。
每次考试刘念和陈妄都在第一考场，但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在对角线上坐着，几乎没有相邻的坐在一起过。
明明有二十天都在一个班级，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就这样，刘念喜欢了陈妄两年，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两年就这样过去了。
高三顺利毕业，高考顺利结束。那一年的高考题格外难，被同学们亲切的称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卷”“逐梦大专卷”。
他们的分数也不如往年漂亮。
刘念707分，高考探花，去了远在平市的华大。
陈妄709分，高考榜眼，留在淮城，去了淮大。
周辞712分，高考状元，去了平市的科大。
就这样，他们毫无征兆又顺理成章的分别了，每个人都奔向了自己的新生活。
周辞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了平市，陈妄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留在了淮城。
四年后，刘念大学毕业，和文佳欣，谢俞一起回了淮城一高。
刘念教数学，成为了一名班主任。文佳欣和谢俞两个人都成了英语老师。
她们活得一如既往，平静的度过一个四季又一个四季。
又过了两年，她们大学毕业的第二年，陈妄结婚了。
本来刘念不知道的，但无意间听到了父母在家里谈论。刘母“和念念一届的那个孩子都要结婚了，应该是叫陈妄，是曹老师的学生，你对他还有印象没有？”
“我知道那个孩子，成绩挺不错的，小伙子长得也好看。”
“你说我们念念也不交个男朋友，同龄人都结婚了。”
“好了，你就别着急了，跟念念一届的那个高考状元也没听说结婚呢，我们就别瞎操心了，孩子们自己心里都有数。”
听完父母的话，刘念没急着进门，又去公园里走了一圈才回到家里。
晚上，刘念失眠了。风把奶白色的窗帘高高吹起，寒风吹进卧室。这次刘念没再犹豫，快速下床关了窗户，却在关上窗户的那一瞬间，听到有人喊她，她探头去看，没能看清是谁。
又听见对方喊“刘念，是我，周辞。”
刘念下楼，那句“你怎么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周辞说“明天他结婚，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刘念惊诧的看着他，好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周辞笑了一下，似乎是自嘲，小声地说“高二那次宣誓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个眼神我可太清楚了。只是没想到你能那么傻，喜欢他这么多年。”
刘念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上，明明在听到陈妄要结婚的时候还能忍住不哭的，现在却止不住的抽泣。
没等刘念平静下来，周辞注视着她说“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刘念听了，先是摇头，又回答他说“周辞，把我忘了吧。找个有风的地方，悄悄的，不用让别人知道，有风陪着就好。你忘了我，我也忘了他。周辞，好好过吧，我没那么多力气，我用了八年去爱一个没有结果的人，我没力气再去爱别人了。我对他的爱从来都不见天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对他的爱从得不到，一步一步变得阴暗发霉腐臭，这八年的暗恋，该结束了。”
周辞听到这些，本能的想要说些什么去反驳，但张开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现在只能用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告诉她，他不同意。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刘念的心意，也不足以让刘念为他停留。
刘念走了，没有回头，一如八年前在操场上那个没有回头的少年。
此刻的刘念知道，现在身后的周辞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狼狈。她想，她不愿意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身后的周辞大概也会这样想。
春节后，刘念递交了辞职信，离开了淮市。
没人知道刘念去了哪里，但她会定期把自己拍下的景色寄给父母和朋友。
三年过去，又是一年开学季。他们受邀去参加学校的百年校庆，作为优秀学子上台发言。
第二天下午，散落在世界各地，各行各业的同学们都聚在了一起，他们一起讨论天南海北，讨论家长里短。有人讨论周辞，有人讨论刘念，也有人讨论陈妄和他的妻子。感情很好，细水长流，孩子都要上幼儿园了，连架都没有吵过两次。
刘念坐在旁边，心里在想，原来他爱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校庆开始，周辞，陈妄，刘念，谢俞依次上台。
台上的男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姑娘穿着礼服，盘起头发。他们的面容没有太大不同，只是脸上褪去了独属于少男少女们的青涩。
或许是因为台上的四人青春靓丽，乍一看倒不像是校庆，反而是像婚礼现场。
随后他们依次发言，现场的氛围被这些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感染。他们四人又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此刻自己好像就是十六七岁的孩子。
大家发言过后，工作人员把刘念的大提琴拿到台上递给刘念。她扶着自己的大提琴坐在椅子上，光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个路过人间的天使。
刘念拉了一首《少年中国说》，一曲完毕，台下的同学和老师都久久不能平静，掌声经久不息。
认识刘念的人都觉得很意外，没想到这么安静的一个姑娘竟然这么耀眼。
台下的周辞却笑了，似是高兴，又似是欣慰。他盯着台上的女孩看了好久，好像觉得，蒙上面纱的珍宝终于被大家看到她的明亮了。
刘念起身向大家鞠躬，准备退场，却听见台下传来周辞的声音，“等一下，我诚恳的邀请，我亲爱的……”
这样的停顿好似点燃了台下，台下巨大的起哄声盖住了周辞的声音。
周辞又拿起旁边的话筒，“我亲爱的同学，帮我伴奏一下呗”
台下的同学们又发出了“咦”的声音。
自从三年前刘念拒绝过周辞之后就和他断了联系，今天是三年来第一次见到周辞。
刘念沉默了一会，又听到周辞的声音“怎么样，老同学，可以帮我伴奏一下吧？”
刘念又停顿了几秒，随后点点头表示可以。
“什么歌？”刘念问他。
“是一首最近的流行歌，《执迷不悟》，可以吗？”
“好，我找一下谱子。”
她再次坐下，悠扬的琴声传出。
随着周辞开口
我对你何止是执迷不悟
所有的纪念日记得清楚
庸人自扰的束缚狼狈演出
突然还会想起了全部
我可以勉强做主试图大度
……
歌曲唱完，大家看到周辞眼中流露出的感情，大家突然都很安静，刘念抬头看向周辞。
周辞的声音通过一旁麦架上的话筒传了出来，“虽然我下面要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想如果我不说，大概是要后悔的。”
周辞说到这的时候台下响起的声音已经快要把人掀翻。
“刘念，上次你拒绝我之后，我回去仔细地问了自己。
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并不是一时激动就随口说的假话，而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句句真心，句句发自肺腑。
刘念，我还是喜欢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高二开始，直到现在。
今年，是我喜欢你的第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我眼看你为其他人开心，为其他人流泪。你开心我也会高兴，你流泪我会比你更加痛苦。
你看向过无数美好的景色，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但你从不曾为我停留过你的目光。
刘念，无论你是不是要再次拒绝我，我都要再说一次。
刘念，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无疑有他，台下的学生都要炸了，都在大喊“答应他，答应他。”
刘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起身，她抱住了周辞，很久，小声地在他耳边说，“对不起，周辞。”
刘念拉起周辞的胳膊然后走到台下，直到走出校园她才停下。“周辞。”
“要是说对不起就算了啊，太俗了点吧。”周辞用轻松的语气打断了她。
“况且，是我喜欢你，你对不起个什么劲儿啊？”
刘念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校庆也结束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儿自己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不用的，离我家很近的，我自己也能回去。”说完这句话刘念就自顾自地走了。
“我送你吧。”周辞追上来再次开口。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快到的时候，周辞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刘念抬头看向周辞。
“谢你今天把我带出学校才说拒绝我的话，没让我在大家面前那么丢脸。”
刘念没再回答这句话，而是和他再见，“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行，那我先走了，今天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给你造成困扰的。赶紧回去洗洗，今天早点睡觉。”
等刘念进门，周辞转身离开。
看到周辞落寞的身影刘念有些哽咽。
回到自己的房间，刘念一眼看到了那个奶白色的窗帘。
她突然有些恍惚，她好像看见了那个，那天被寒风吹醒，在窗户边摆弄那几盆多肉的自己。
“这是梦吗？”
她确信这是梦了，因为她看见了陈妄向她走来，而陈妄只会出现在梦里。
醒来以后，刘念抬眼看了看四周，没在家里，好像是在医院。
刘念正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就突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念念，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去叫医生，你真的要吓死妈妈了。”
“我不是就睡了一觉吗？”
“你都昏迷四天了，我和你妈妈从学校回来，给你送杯牛奶喝，一进你房间就看到你倒在地毯上。”
“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我还以为我只是睡了一觉。”
“念念，你别出去了好不好，就留在淮市，就留在我们身边好不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让妈妈怎么活啊。”
刘念看着情绪几近崩溃的母亲没再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妥协了。
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刘念休息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刘念又回到了淮城一高担任班主任。今年的刘念28岁，身边依旧没有人陪着。
一年又一年，刘念送走了无数毕业生，自己留在这静看花落花开。
直到刘念40岁那一年，班里来了个转学生，从平市转回来的，叫陈慕臻。
刘念认出来了，那是陈妄的孩子，和陈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真快啊，他的孩子都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当初他们相遇的年纪了。”刘念看着陈慕臻出神。
那天中午，已经退休的父亲来到学校。
刘念陪自己父亲在校园里散步，突然听见父亲感慨道“不知不觉念念都40岁了，爸爸也老了，过的可真快啊。”
“是啊，我们都老了，过得太快了，像梦一样。”
“念念，还是喜欢陈妄吗？”
看着女儿诧异的眼神，他突然笑了，“你还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妈妈她是忙了一些，陪你的时间比我少些，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你妈妈啊，她对你的关心不比我少，你喜欢陈妄那孩子，还是她先发现的。”
见刘念不说话，他又说道“你和周辞那孩子啊，都少了点运气，两个人净做了一些徒劳的傻事。念念啊，我和你妈妈一天比一天年纪大，都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如果可以，就找个能陪你过完这后半生的人吧，有个人能互相帮衬，就算我和你妈以后都不在了，也没那么担心你。”
刘念听到这，绷着的那个弦终于断了，她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故事的最后，周辞未娶，刘念未嫁，陈妄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回忆到这，刘念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了窗外，看着教学楼里的学生，听着校园里的欢声笑语，小声感叹“真快，我也要退休了。”
敲门声响起，“刘主任”
“哎，请进，怎么了？小高老师？”
“外面有学生找。”
“好，我这就过去。”
“哎，慕臻，你怎么来了？”
“老师好！”
“哎，好，好。”
“我记得前一段时间听您说要退休了，我看了一下时间，算到您这几天要搬东西了，办公室楼层挺高的，也没电梯。我想着刚好没什么事，就来帮您把东西搬走，省的到时候您又自己爬上爬下的。”
“行啊，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待会我请你吃饭”
“不了，帮您把东西搬完我就先回去了，我妈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回去照顾一下。”
“嗯，那也行，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我再请你吃饭，从今天开始就退休了，以后时间就比较自由了。祝你妈妈身体早日康复。”
“行，下次有空了，您来我们家，我妈做饭可好吃了，让您尝尝我妈的手艺。”
“好，等有空了，我就去尝尝你妈的手艺。”
“老师，我先接个电话。”
“行，你快去接，我先收拾着东西。”
“喂，余之，怎么了？”
“……”
“阿时？忘记告诉你了，我让思臻去接的。”
“……”
“行，我知道，我一会就回去了。”
“是有什么事要忙吗？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我这东西比较少，我自己也可以搬的。”
“不忙不忙，刚刚是我妻子，她今天加班，问我谁去接女儿放学。”
“真快，连女儿都上学了。”
“是啊，我今年都37了。我现在还记得很多高中的事呢，那个时候我和同学都老觉得您好像格外喜欢提问我，每节课上课都要点我一次。”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呢，我觉得你名字很好听，就经常点你起来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刚刚你打电话听到你说思臻，那是你妹妹吧？”
“对，我叫慕臻，我妹妹叫思臻，我们俩的名字都是我爸爸取的。”
“好听，你们俩的名字都好听。”
“老师，您喜欢我名字，肯定是因为您没听过我爸的名字，您听了他的名字，就不觉得我的名字好听了，我爸叫陈妄，不过妄不是”
“我知道，妄不是忘记的忘，是妄想的妄。”
“哎，对对，老师您怎么知道啊？”
“我跟你爸爸是同一届的学生，他还是我们那一年的高考榜眼呢。”
“没想到您和我爸是同一届的学生，但我爸去年就退休了，看来您比他小一岁啊。”
“对，我上学比同年人早了一年。对了，我的念是思念的念。”刘念突然说了一句有点突兀的话。
“这个我知道，毕竟我高中您当了我三年的班主任。”
“行，那你可不要忘了。”
“放心吧，我是不会忘记的。我先把这些书放进后备箱。”
“那我先把楼上剩下的东西打包了，待会比较好搬。”
刘念又走了最东面的楼梯，和自己上学的时候一样，人还是很少。她又突然想起了那个人，他也总是喜欢走这边。
“要不是为了遇见他，谁愿意每天跑那么远走这个楼梯啊。”刘念小声嘟囔，又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楼上，刘念打包自己剩余的东西，一本数学必修三课本掉了出来，她弯腰捡起。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是她那年“五四成人礼”的时候拍的照片，好多人都在这张照片里。
刘念一眼就看见了陈妄。
她看到照片的背面写着
“不要忘记，我的思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