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半》一块纯棉毛巾

1、大海 那个看篮球

　　第一章大海
　　清晨，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射在海面上，海面波光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赶海的渔民们提着今日的收获，零零散散的往家的方向走去。一位少年奔跑而过，手里举着一只海螺，那海螺很大，颜色却没那么斑斓。少年边跑边喊：“妈，你看，这只海螺硌了我的脚，我挖出来一看，这么大！”
　　海边的船屋里有位妇女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吼道：“你个臭小子，又光着脚在沙滩上跑！”少年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没事没事，没割破。”随手在老妈满是卷卷的头上揉了两把，又被老妈甩开，“老妈，这个海螺给你吧，你看这么大。”“我不要，啥时候你送我这么大的珍珠我才要。”老妈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做早餐。
　　少年学着自家老妈的表情，龇牙咧嘴着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海螺放在床头的桌子上，郑重其事地盯了很久。
　　少年名叫李长川，父亲是个老渔民，整日在海上漂荡，母亲就在家照顾家庭。李长川随了母姓，是因为母亲对父亲说：“哪天你回不来了，小川还得改姓，不如一开始就随我姓。”父亲便答应了。李长川觉得随母姓挺好，老爸不善言辞，自己这股子机灵劲儿是源自老妈的。
　　正吃着饭，抬头便看见西边天空乌云黑压压地过来了，不多时就下起了雨。李长川嘴里啃着小笼包，站起来向外看，含糊不清地说道：“别呀，我还想去打会儿球呢！”“你着什么急，吃完饭就停了。”老妈白了他一眼，“对，也是。”他嘴里嘀咕着，也老老实实坐下来吃早餐。
　　果然，李长川帮老妈洗好碗，雨就停了。于是急急忙忙洗好手，擦干净，换了球鞋，带上篮球，边出门边喊道：“妈，我找程子打球去了！”也不等老妈回应，就跨上自行车，仿佛要和心爱的姑娘见面一般，急匆匆地走了。
　　在篮球场等着他的当然不是个漂亮姑娘，而是他的发小张鹏程，个子比他高，身体比他壮，皮肤也比他黑。“兄弟，来得挺早啊！”李长川运着球朝张鹏程走了过去，“走一波先，快！”说着快速运球想要越过张鹏程投篮，张鹏程无奈丢下自己的篮球，转身拦截，把李长川盖了帽。“就你？”张鹏程故意嘲笑他。
　　“我要做老大！”李长川抬起脸，给了张鹏程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一个转身，抢回篮球，右手运球，从张鹏程左边抄回，三步上篮。篮球进了筐，他回头朝着张鹏程“哼~”了一声，眼里得意的神采，比阳光还亮。
　　李长川去捡球，忽然注意到离篮球场不远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很瘦，浅蓝色的卫衣和颜色略深的牛仔裤，好像在看他们。李长川扭头问张鹏程：“谁呀？”“不认识，来了有一会儿了。”张鹏程耸耸肩。“要过来一起打球吗？”李长川问道。那人好像呆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摇摇头，上了台阶缓步离开了。李长川撇了一下嘴，小跑回去继续打球。
　　打完球，在张鹏程家吃了午饭，又打了会儿游戏，李长川才回家。中间老妈问都没问一句。李长川边骑自行车边想：“啧，真放心。”回到家时已是半下午了。老妈在看电视，老爸竟从海上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浓浓的一杯满是茶叶，李长川看了都觉得涩。喊了一声“妈”，父子俩用眼神打了个招呼，李长川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不多时，音乐声隐约传了出来。
　　老爸叹了一口气，跟妻子说道：“小川还是喜欢唱歌，上次给他找的音乐老师怎么样了？”
　　“找到一位从大学里退休的音乐教授，老教授很喜欢小川，说他有潜力，老人家年纪大了，回头让小川去她家里学。”
　　“老教授？很难找吧？”
　　“是啊，本来说不收学生的，小川就在他面前哼了几句调子，说是自己想的，老教授就收了。看来小川有天赋。”
　　“那就让他好好学吧，他不想去船上就不去了。”老爸知道李长川的倔脾气，还是叹了一口气，打算也收一个小徒弟。
　　没多久，老妈又进到厨房忙活起来，老爸也去修他的小船了。李长川房间的音乐声一直断断续续，老妈来喊吃饭了，才彻底停下来。洗了手，奔到饭桌前，看到那道熟悉的辣炒蛤蜊，李长川瞟了一眼厨房里的老妈，快速用手拿了一个，将蛤蜊肉吸进嘴里，满意地笑弯了眼睛。老妈在厨房喊道：“又用手！”李长川挑高了眉毛，吐了吐舌头。
　　晚饭过后，天也黑了下来。李长川拿着音乐播放器和耳机，拖着人字拖，打算去海边散散步。今天来海边散步的人很少，沙滩上有些安静，海风温和，海浪轻盈。李长川关掉音乐，打算好好听一听这大自然的乐曲。面朝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吐出，便瞥见一个人坐在海中的礁石上，背影有些孤单。又朝这身影看了几眼，李长川决定去跟他聊几句。
　　“你是来旅游的吗？”李长川走过海边的浅水，爬上礁石，问道。
　　那人好似没有听见，李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才转过头来，李长川发现他戴着耳机。“在海边，应该听大海的声音。”那人摘下了一只耳机。
　　“你说什么？”那人问道，左边的眉毛微微上抬。
　　“我说，上午是你看我们打球的吧？喜欢篮球？”看到那张抬起的脸，李长川觉得这人眉眼很好看。
　　“不怎么喜欢。”说着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李长川与他并排坐下，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长川。”
　　“青迟。”那人没有转头，回答道，仿佛海天相接处有什么在牵制着他的眼神。
　　“青迟？青色的青？迟到的迟？”
　　“嗯。”
　　“你在看什么？”李长川也看向远处，海面一如往常，深邃，仿佛可以吸走所有的光，海浪和灯光把海面分成一个个格子，随着风上下浮动。
　　“海可以包容一切吗？”
　　“海不仅可以包容，还会还给你更美好的。”
　　“什么更美好的？”
　　“就像人们把都是棱角的玻璃丢进海里，一段时间之后，大海会将磨平棱角的玻璃送回沙滩，这些海玻璃五颜六色，很是好看，而且也不会扎伤人们的脚。”
　　青迟并没有回应。
　　李长川接着说道：“被海螺硌到脚千万不要生气，那是海给你的礼物，里面有大海的歌声，会哄你睡觉，会让你平静。”
　　青迟转过头看李长川：“你在海边长大？”
　　“对啊，从出生到现在，17年了。你多大了？”
　　“16。”
　　“第一次看海？”
　　“嗯。”
　　十六七岁的少年，好像都有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再继续聊下去，李长川临走时只拍了拍青迟的肩膀，青迟还是看着海，没有回头。只是李长川走后，青迟双臂拢住膝盖，将下巴放在了膝盖上，眼神却没有再盯着远方。
　　回到家的李长川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看到桌上的海螺，又是盯了很久才睡。在梦中，他听到了大海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