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NPC之友》安藜

6、跟踪过程

　　门后是另一条走廊，开始还算宽敞，墙壁上有着完整的雕花。走过一段后逐渐狭窄了，也变得更阴暗。

　　燕昆仔细听着前面传来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属于猫管家。

　　就在刚才，他毫不犹豫地穿过了那扇门，迟迟早也跟上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行走时间。或许是环境相似，燕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时某个时刻。

　　其实那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现在想起来时他都想要控诉自己多愁善感，不分缘由地捉住恐惧的细枝末节把自己扯回过往之中。

　　是很懦弱的行为。他知道。

　　燕昆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他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继续了某个不好的习惯――开始胡乱猜测，把一切小细节当成关键问题。

　　比如迟迟早和他一样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比如猫管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比如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燕昆甚至花费了一点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无解，放弃了。

　　没有记录时间的工具，说不上过了多久。，猫管家的脚步声也逐渐平缓了。

　　周围的空间逐渐宽敞。

　　走廊的尽头似乎是另一个房间，能看到光从前方照来，却好像在中途就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影影绰绰的。

　　光并不刺眼，燕昆逐渐看清了周围。他又看到了墙壁上的雕花，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回到原处了？还是走廊的雕花都是一样的？

　　还没等他有一个完整的猜测，身后的迟迟早就戳了戳他。

　　燕昆僵硬了一下。

　　在这几十分钟的相处中，燕昆对她最直观的认识是不可预估。他确信自己没办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也确信自己不想在现在的情况下知道对方的想法。

　　说实在的，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决定自己走在前面的。万一对方突然冲到最前方抓住NPC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呢？燕昆合理怀疑这真的有可能发生。

　　所以现在，他不是很想有所回应。

　　燕昆假装自己没有感觉到。

　　然后对方就又戳了戳他。

　　很执着的隔一会儿戳两下。

　　燕昆只好放慢脚步，等到和猫管家拉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微微侧头，用气声问她怎么了。

　　“别往前走了，”迟迟早也用气声回答，再往前走就太亮了，他一回头就能看到我们。也别往后退，不然他过去的时候一定会撞到我们。我不想被发现。”

　　“或者，我们现在回去吗？”她又问。

　　燕昆动作顿了顿。迟迟早没停住脚步，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惯性地撤回一步。

　　他没有想到会收到她的提醒，而那提醒又合情合理。

　　他们在走廊中停下了。

　　“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个。”燕昆低声说。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处于光和阴影的交汇处，周围很空，被发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我不回去。”燕昆走到墙角蹲下。如果猫管家直接走过去的话有很大概率会忽视他。

　　迟迟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动作，燕昆看不清她的表情。

　　随后她走过去，自然而然的在他身边蹲下。

　　然后朝他的方向倾了倾身子。

　　两人隔得很近，燕昆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脖颈上。他不动声色的也侧过身子，离迟迟早远了一些。

　　然后他又听到了迟迟早的声音。

　　“你刚才很紧张。”

　　笃定的语气，这甚至不是个问题。

　　燕昆的第一个想法是否认，事实上，他已经本能的那么做了。

　　“我没有。”他说。

　　“唔。”迟迟早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怀疑。但她没有问更多。

　　一阵沉默。

　　燕昆在心底对迟迟早的印象中找到“莽撞”，打上一个“可调整”。

　　现在看来，如果一件事符合迟迟早的逻辑，那么她会非常谨慎地完成它。

　　然后燕昆又考虑了一下他对对方的其他理解。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于目前这件事，迟迟早完全没信。

　　但他需要她的信任，越高越好。

　　“我确实没紧张，”燕昆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愤怒。来这里之后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好好思考。”

　　在被提醒的一瞬间，他觉得羞愧与对自己的不满会淹没他。

　　“就只因为这个？”

　　“嗯。”

　　“我不太懂，”迟迟早听上去确实有些茫然，“无法思考的时候会愤怒吗？我看过的书上没说过这个。”

　　然后气氛又沉默下来。

　　愤怒啊，燕昆想，当然会愤怒，成年人应该管理好自己的心情，而他刚才没有做到。

　　他为自己的“没有做到”而愤怒。

　　但是这种内心剖白也没有必要与别人说，尤其是不能跟迟迟早说。燕昆犹豫了一会，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

　　“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关于心理的书？”他说。

　　而迟迟早的语气让他感到有些意外――那种语气显得有些惊讶与好奇，这姑娘对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讶与好奇。

　　她的尾音是上扬着的。

　　“好啊，”她说，“你读过很多这样的书吗？”

　　燕昆默默记下了对方有点奇怪的反应，把这归结为迟迟早逻辑中的一部分。

　　他嗯了一声，刚想顺势再试探几句，却突然猛地顿住。

　　他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别说话了…他好像回来了。”燕昆说。

　　于是这里再度陷入一片安静。

　　…等一下。

　　黑暗与安静之中，某些东西忽然更明显了，比如迟迟早的呼吸声。

　　她还是保持着倾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进入状态。

　　燕昆:……

　　对方规律的呼吸让他感觉很不自然，这么多年来他好像从未和任何一个女性靠得这么近，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发烫了。

　　更糟糕的是，他觉得自己现在重心不稳，有种要摔倒的感觉。

　　这可不行。

　　燕昆慢慢吸气，在黑暗中伸出手，找到迟迟早的肩膀，慢慢推了推。对方毫无反应，估计完全不明白他是在做什么。

　　好了，燕昆平静地想，现在没有问题了。

　　除了耳朵还在发烫之外，没有问题了。